《灯野》晴桑栗雪

22、第 22 章 药谷

　　胡安见到温宜回来很是高兴，他琢磨了一番师妹的脸色，想来这一趟还是挺顺利的。

　　“我回来，是为了扶桑丸。”

　　两人在屋内坐下，对着胡安疑惑的表情，温宜解释道：“这回我去王府，是给郡主治病的，她也中了节气毒，小暑。”

　　等胡安脸色恢复冷静，温宜又道：“我用金针给她压制了毒性，又用寒毒中和暑热，算是勉强解了毒。不过她中毒颇深，还是要继续调理一番。”

　　“那这和扶桑丸又有什么干系？”

　　温宜脸色有些凝重：“师兄，你不觉得最近遇见这毒的几率越来越高了吗？”

　　胡安怔住。

　　“而且，他们已经开始使用变种了。如果我们无法制止，那就必须做好准备。”

　　一开始，温宜其实没打算把胡安算在内的，毕竟，这算是她的家事。而且风险未知，她不敢让师兄或者药王谷掺和进来。可她也明白，如果自己要追查这件事，师兄肯定要帮忙。与其直接将他拉进危险，不如把他放在妥帖的地方。

　　“师兄，我需要你继续做一批扶桑丸，甚至提炼更好的药。”

　　胡安也明白过来，两人就药性商量了许久，直到传来敲门声。

　　温宜循声看去，是云柔。她是来给胡安送东西的，当然看见温宜也是一番惊喜。

　　两人寒暄一会儿，温宜打量她的神色，似乎开朗了许多，笑道：“看来你挺喜欢药王谷的。”

　　云柔腼腆的笑了，视线不由在胡安身上停了停：“药王谷很好，大家对我，都很好。”

　　温宜注意到了她的视线，早已明白过来，唇角止不住勾起。徒留胡安一头雾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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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日后，谢桓带人赶到药王谷时，当日的义诊也到了尾声。

　　他带着手下，逆着人群，搜寻了一圈，目光锁定在药芦前的人。

　　“敢问可是药王谷传人？”

　　孟常正在伸展筋骨，忙了一天总算能歇会儿，听见这话，抻腰的动作一顿，暗想：这是哪个愣头青，这么晚来，还这么问？打眼望去，却眼前一亮。是个相貌英俊的公子，哟！看打扮，还会武！姐姐们有福了！

　　“我是。公子是来求医的？”孟常端正了姿势，视线暗暗扫扫过对方上下。

　　谢桓松了口气，示意身后人上前。此番他从京都出来办事，路上遇到了截杀，击退了对方，却有手下受了重伤，正好在药王谷附近，就赶了过来。

　　孟常见他们呼啦啦抬上一个血淋淋的家伙，惊呼一声。好家伙！这可是大活计，他一个人可干不了，忙招呼人往里走，嘴里喊着小童去找胡师兄。

　　胡师兄。谢桓闻此，心下一动。看来，他们确实回来了。

　　胡安被拽来后，迎面就看见了谢桓，可不等他招呼，就被孟常拉着给人看伤去了。

　　其余人没被安排，又不好随意走动，便都在屋前坐下来，问小童要了必需品，自行收拾。这一番奔波，大家心身俱疲，谢桓也没有约束他们，跟着一起靠在了柱子上。

　　侧头听了听屋内动静，谢桓打量起四周，视野可见的范围都被规划了田地，郁郁葱葱，虽然认不出来，但也可以想象都是些药材。近些的屋舍因为房子低矮，被旺盛的草木遮挡，只略略漏出一角半瓦，除了偶有鸟雀的叫声，不见人影走动，想来谷里人数并不多。这会儿功夫，也只来了胡安一人。谢桓抱起剑垂眸思量，剑鞘打在腰间的玲珑球上，一声轻响。

　　屋门打开，胡安走了出来，半掩疲倦，对着围上来问情况的众人安抚了一会儿。视线越过人群，对上了谢桓，两人点点头，算是招呼。

　　“谢大人怎会在此？”

　　“出来办事，路上遇到凶匪，正好与药王谷离得近，冒昧打扰。”

　　“原来如此。”胡安明白过来，却见谢桓神色有些迟疑。

　　“怎么不见温姑娘？”

　　胡安一顿，又瞥了眼他的表情。很镇定，似他之前认识的谢桓。

　　“师妹在闭关炼药，这两日不在谷里走动。”

　　谢桓敛了眸色，没再问了。

　　倒是孟常追了过来，热情地就要拉着谢桓聊家常，胡安拦不住他，又见谢桓一反常态有问必答，姿态谦和，便由他去了。想必这会儿师妹还在药房，短时间内是不会出来的。虽然不认为两人有什么，就那日不辞而别来说，胡安觉得还是先别告诉师妹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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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夜虫鸣，漫漫药田，一豆黄光落在地上。

　　草丛里晃了晃，穿过沙沙声，温宜钻了出来。她举起手里的草药，就着昏暗的月光看了看，年份不对，可惜了，不好就这么丢了，只能放进腰间的竹篓里。

　　这几日，她都在研究如何提炼扶桑丸的药性，忙得晚了些，却又有了思路，就跑出来采药。谷里都是药田，需要了就采摘，种下时又随意，所以年份掺杂，别说是晚上了，就是白天也得翻好一会儿。何况刚刚温宜采药时放下了灯笼，一回头就走远了，现在只能就着月光辨认。

　　还好谷里没什么贵重物品，不然这大晚上的，一人在这窸窸窣窣，让人以为遭贼了也不过分。温宜叹气，眯着眼又往前打量，眼中一喜，伸手摘下一撮，正是要寻的罗叶。再细细观察经络，年份也不错。温宜有些惊喜，正要塞进竹篓，忽觉不对，抬起头来，一颗玲珑球悬在耳侧，投下莹润的光。

　　温宜抬起头，怔楞开口：“怎么是你？”

　　谢桓勾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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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来。”

　　云柔端着夜宵推开房门，里面胡安放下医案看了过来。

　　看见来人，胡安有些惊讶，接着又是了然。

　　“怎么还不睡？”

　　云柔对他投以一笑，柔柔道：“我看你们这几日都忙到很晚，索性自己也睡不着，就做了点宵夜给你们。”

　　胡安在桌前坐下，看看桌上的馄饨、酥饼：“有劳了，辛苦。”

　　“说什么辛苦，你们收留我在谷里，我也没什么能帮忙的，也就会做点吃的。”

　　“说什么收留，我们是朋友，你有需要，想在这里呆多久都行，药王谷也可以是你的家。”

　　胡安说完，也不去看她反应，只是拿起汤勺吃了起来。

　　而云柔听罢，定定看着他，眼中隐有水光。她垂眸忍了忍，将泪意收回，再抬头已经恢复平静。

　　“我看温姑娘这次回来也闭门不出，是之前的事还没有解决吗？”

　　胡安手一顿，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云柔抿了抿唇，想张口说些什么，似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倒是胡安抬头看了她一眼，轻声道：“只是一些家事，不用担心。”

　　听他这么一说，云柔一时也不知该不该放下心来。毕竟，她也不知道爹爹去了哪，会不会又做了什么。手指在膝上磨搓了半晌，又讷讷开口：“那就好。”

　　她的声音又轻，显得含糊，见胡安询问看来，云柔忙摆了摆手：“不是，没什么，我……我是说你们……你们不是孤儿吗？”

　　胡安一愣，想了想，这也没什么不好说的，便道：“谷里除了我和一些师兄，有的是都是家里送来学医的，比如孟师弟。至于师妹……”想到些什么，胡安正色看了过来，“师妹是师傅从外面带回来的，不过她的家人还健在。”

　　“那她一直留在谷里？”

　　“嗯。”

　　云柔有些奇怪，却又说不出来。

　　“那这次，就是她家里人要来接她回去的？”云柔不免想起分别那天，虽然她一直呆在车里，隐约还是看见了点动静，那些人看着就不像普通百姓。

　　见胡安不意多言的的样子，云柔也不再问了。她看了看刚刚胡安放下的医案，有些好奇：“怎么晚还在研究药理吗？”

　　“就是想研究下新药。”胡安温和笑笑。

　　“新药？是要给温姑娘的家人用吗？”

　　胡安愣神看来，手里的动作停了下来，神色开始变化。

　　云柔一僵，被他这么看着，心跳也快了起来，忙解释：“你不是说家事嘛，我就想着是不是有谁要用……”声音却随着对方的视线越来越弱，最后，她低下了脑袋，不再说了。

　　两人之间的氛围似乎凝固，直到胡安开口：“嗯，只是生了些小病。”语气依旧温和。

　　云柔的内心却又浮沉。

　　“我说过，我们是朋友，你有需要，随时可以告诉我。药王谷可以是你的家，那我也是你的家人。”

　　云柔只是沉默，似乎时间定格时也将她一并定住。

　　胡安叹了口气，起身走向她。

　　眼角余光看见他抬起的手，云柔一瞬收紧了自己，下一刻，便感到头上传来温柔的抚触，就像那晚花灯节的拥抱，温暖、柔和。

　　“夜深了，早些歇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