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野》晴桑栗雪

24、第 24 章 姐姐

　　这日上午，谢桓就要启程返京。车马备齐，难得今日没有义诊，众人聚在门口为他送行。

　　谢桓转头向温宜看去，却见她一脸恍惚，神思不属。谢桓的视线又往下落，她的腰间除了红线打的络子，空空如也。

　　胡安等人看对方只是默默看着温宜，两人也不曾开口，一时也不知该不该打扰。倒是孟常什么也没察觉，上来就往谢桓身上拍去。

　　“谢公子，忙完了再来啊，我还没带你去镇上逛逛呢。”

　　这一声打回了温宜的思绪，她也看到了孟常的举动，一瞬间仿佛有吴尾的既视感。

　　谢桓只客气的笑着，倒是让孟常得寸进尺，开始将臂膀搭了上去，哥两好的就要开始点起自家姐姐们。倒是胡安看不下去了，把他拉了回来。

　　“谢大人，一路平安。”

　　谢桓点点头，视线又回到温宜身上。而温宜也只是冲他微笑颔首，没有多言。

　　也罢，谢桓暗叹，拉着马骥就跃了上去，抱拳告辞。

　　“诸位保重。”

　　温宜看着牵马掉头的身影，心下还是空茫一片的。昨日与师兄的一番话，让她思绪纷乱，一时也理不清过去和现在的分别，直到现在，看到谢桓转身离开的背影，她不由握紧了袖中的玲珑球，终于有了实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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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了药王谷，谢桓持缰慢走，并不急着赶路，他有些担心温宜的状态。他知道对方是个坚韧果敢的人，可正因如此温宜也是个执着的人。谢桓不知道因为什么缘故让她变得如此患得患失，如果可以，此刻，他想陪着她，哪怕只是安慰也好。可若温宜不愿意，他又该怎么做？

　　这时，迎面而来一队车马。领头的气质殊异，举止沉稳，像是个管事模样。两人擦肩而过时，互相颔首示意。其后的车队动作齐整规划，应是大家出身。马车经过，瞧着也不像有人在里面的样子。

　　谢桓思忖，这些人是谁。看这方向，也是去的药王谷。心中不免多了些猜测。

　　“世子？”手下见谢桓半天不曾往前走，甚至停在原地，便上前询问。

　　谢桓摇摇头示意无事：“走吧。”

　　两方人马相背分开，距离逐渐拉远。

　　谢桓看的没错，这些人也是去的药王谷。

　　送别的众人还未离开，便看到谷口出现的那些人，都有些奇怪。

　　孟常还在念叨，胡安和云柔却有所察，两人都朝温宜看了过来。

　　“师兄，我要走了。”她既是在叫胡安，也是在和孟常告别。

　　“走？走哪去？你这不才回来吗？”孟常莫名其妙。

　　温宜轻笑出声，对他说：“我外面还有事，等办完了，就回来了。”

　　孟常大悟：“哦，那你去吧，早点回来，这边就我们几个，忙着呢。”他顾自叮嘱着，却没有看到胡安蹙起的眉头和忧虑的神色。

　　“好。”温宜应下，又看向胡安，“师兄，我走了。”

　　车马已经停下，温宜刚刚就看到了为首的是何舒。依旧是那副和蔼可亲的样子，笑得无害，却总在衡量。温宜径自往马车走去，自行上了车。

　　何舒失笑，敛了敛情绪，对巴巴望着这边的几人拱手一礼，便叫人掉头离开，从始至终没有下马。

　　马车徐徐，在药王谷众人的目光下离开。

　　胡安想起先一步离开的谢桓，叹了口气。这两人，终是错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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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怡芳得到温宜到达的时间，早早等在门口直接将她拉回了房间。

　　“希希，你可算是回来了，你不在，我是吃什么都不香……”

　　她正说着，温宜的手已经搭了上去，闻言挑起了眉，悠悠道：“可我看你的伙食不错啊？”

　　李怡芳还来不及尴尬，立在一旁的翠环紫溪已经掩嘴笑了起来。还是李嬷嬷打圆场，笑着给两人倒茶：“姑娘是不知道，您走了之后，郡主是吃什么都要念叨一会，就是蜜饯都没有您给的甜了！”

　　“对啊！”李怡芳赶紧表真心。

　　温宜嘴角不自主上扬。

　　笃笃。

　　有下人来请示，询问出行的衣物已收拾妥当，请郡主派人去查验。

　　“出行？你要去哪？”温宜疑惑。

　　李怡芳脸上的笑容褪去，眉间染上了郁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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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完嬷嬷的解释，温宜手里的茶水已凉了许久，她有些不悦：“所以你要上京？”视线落在李怡芳脸上，“去联姻？”

　　见对方沉默以对，温宜嗤笑：“他就没说什么？”

　　李怡芳见温宜脸上带了些许愠怒，伸手握住她：“其实，我自己也是想去的。”

　　温宜一愣之下又要再骂，却被她先开口拦住：“当然不是为了联姻！我是想，去京都查查当年的事。”

　　这话成功定住了温宜，她看着李怡芳认真的表情，一时有些迷惘，唇角微动，又不知该说什么。

　　身边的人都已退下，房门关闭，室内安静又空寂。

　　李怡芳将温宜的双手都拢在手里，言辞诚恳：“希希，我说过，我很后悔。我后悔当初帮不了你，也救不了你母亲。后悔让你一个人裹着伤痛在外漂泊。可是现在，你回来了。而我有了机会，也有能力，可以帮你一起调查当年的事。别否认，我知道你在查，不然你也不会过问那些。”她指的是之前温宜在调查自己中毒的事情。李怡芳醒来后，多次遇见过温宜在询问下属与自己中毒相关的人员。想来希希一定是发现了什么。

　　看着对方诚挚认真的脸，温宜说不出拒绝的话来，她忍了又忍，才勉强开口：“那你怎么知道，是京都？”

　　李怡芳笑得带了些得意：“我中毒是发生在联姻的消息传出来之后，想必有人并不愿意海原和朝廷联合。他也不傻，用这种毒，但凡知晓内情的人，也一定会把我的事和长平王家联系起来。到时候我们两家关系只会更糟，能得利只有京都那帮人。”

　　温宜：“那你也知道这事有多危险。”

　　“正是危险，你也一定会去，所以我要去，我要陪着你。这次我一定会保护你。我可是你姐姐呀。”

　　温宜痴痴看着对方，唇齿蠕动，眼泪却先落了下来。她被李怡芳抱进怀里，双手抬起，想回抱却又无力举动，只能无声呢喃：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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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仪准备妥当，温宜坐在马车里等着李怡芳，一边思量着接下来的行程，指尖不由摩挲腰间的玲珑球。

　　车帘掀开，钻进一个青衣儒衫的少年。温宜定睛一看，来人正是女扮男装的李怡芳。

　　“你这是？”温宜不解开口。

　　李怡芳嘿嘿一笑，执扇挑起温宜的下巴，轻佻着：“妹妹，不认识哥哥了？”说着还眨了眨眼，活像个风流公子。

　　温宜推开折扇，无言地看着她，眼神如果能动手，想必已经敲了对方几个来回了。

　　李“少年”讨好的笑笑，规规矩矩地在一旁坐下，乖乖道：“这不是在床上窝了这么久，难得出门，就像舒坦舒坦，女装不方便，还是这样自在。”她瞅一眼温宜神色，见她没有多言语，放下心来。余光不由瞥见温宜腰间的小球上。那是个青铜球，球体上铁片层层交叠，瞧着是能拨开的样子，整个球体精致小巧，一手能握，坠着小小的玉珠，还挂着浅青的穗须。

　　“诶？这东西……”李怡芳伸手就要去拿，却被温宜躲开，又奇怪了。她记得之前没见过这东西，这材质做工，想来也不是外面随便能买到的。

　　李怡芳又抬头打量温宜神色，发现自己对小球的注意，妹妹好像有些不自在。心下暗笑，看来自己没记错，这东西之前还没有，一定是从药王谷带回来的。这么小心，看来是别人送的，而且这人还不一般啊。

　　温宜瞧见李怡芳眉眼弯弯，一脸：我抓住你了的得意表情，更不自在了，随即瞪了她一眼，抬手用袖子掩住了那球。

　　李怡芳也不敢再逗她，了然笑笑，靠着车壁闭目养息。

　　领队振臂一挥，王府车架出动，数百侍卫随行保护。府门前的李嬷嬷对翠环紫溪挥了挥手，又对自己看着长大的两个孩子出远门这事，忧心忡忡，自己还不能陪着，心中不由对主事人有了些埋怨。

　　王府中，依旧是那个小院。枝叶沙沙，飘下一片绿，晃晃悠悠，落在地上，又叠一层。

　　李翼漫步停在那棵杏树下，伸手抚上粗粝斑驳的树干。前段时间杏子已经被薅得差不多了，树枝上只剩几只小小的果子藏在叶间，青绿浓翠。李翼眉目舒展，浅浅一笑，拂袖独自走开。恍惚间，身后似有两个孩子跑到树下，一个爬上树使劲摇着枝干，另一个抱着裙子遍地捡果子，泠泠的笑声铺满了整个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