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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回顾案情   黑影在 ...

  •   黑影在屋顶上趴了很久,直到鸣夏和李梦槐离开城隍庙,才悄无声息地滑下屋檐,消失在巷子里。
      半个时辰后,兵备道衙门后堂。
      张大人对着那只黑色的小虫,用镊子轻轻夹起它腿上的密信。密信用蝇头小楷写成,只有一行字:
      “木先生即鸣家余孽。已取母蛊。是否动手?”
      张大人沉默了很久。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天快亮了,东方泛起鱼肚白,晨雾里隐约能看见城隍庙的飞檐。
      “再等等。”他自言自语,“让他先把季临渊救活。死人没有用,活人……才有用。”
      他提起笔,在密报背面批了一个字:
      “等。”
      季临渊醒来的第三天,手指终于能动起来了。
      他的十指还缠着绷带,但已经不渗血了。鸣夏每天给他换一次药,药汁是深褐色的,带着一股浓烈的苦味。季临渊每次都一声不吭地把药喝完,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师叔,苦不苦?”李梦槐端着空碗问。
      “苦。”季临渊说,“但比死好喝。”
      李梦槐想笑,又笑不出来。
      季临渊看着自己的手,沉默了很久。那双手缠满了绷带,像两个白色的锤子。
      “梦槐丫头。”他忽然开口。
      “嗯?”
      “我这双手,以后还能弹琴吗?”
      李梦槐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说。
      “能。”鸣夏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端着一碗新煎的药走进来,放在床头柜上,“但弹不了《广陵散》了。太长的曲子,手指受不了。小曲还行,比如《有所思》。”
      季临渊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有所思》是我教她的第一首曲子。”他看着李梦槐,“你那时候才九岁,手那么小,够不着弦。我拿了个小凳子垫在你脚下,你才勉强够着。”
      李梦槐的眼眶红了。
      “那首曲子你学了三天,”季临渊继续说,“你娘来接你的时候,你弹给她听。她听了半天,问你是不是在弹棉花。”
      李梦槐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师叔,你别说了……”
      季临渊没有停。他看着自己缠满绷带的双手,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我这一辈子,教过很多人弹琴。有的人学得快,有的人学得慢。但你是我教过最用功的。别人练一个时辰,你练三个时辰。别人休息的时候,你还在练。手指磨出血泡也不停。”
      “师叔……”
      “你那时候跟我说,你想成为天下第一的琴师。”季临渊抬起头,看着李梦槐,眼眶里也有泪,“我说,天下第一有什么好,高处不胜寒。你说,你不怕冷。”
      李梦槐把脸埋进掌心,哭得说不出话。
      鸣夏站在门口,没有进去。他转身走到院子里,蹲下来,用手拨了拨那几株当归的叶子。
      晨光从东边的屋顶爬上来,照在当归叶上,露珠闪闪发亮。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七岁那年,父亲也教过他一样东西。不是武功,不是医术,是下棋。
      “下棋如做人。”父亲说,“走一步,看三步。输了不要紧,但要输得明白。”
      他那时候不懂。
      现在懂了。
      鸣夏站在诊桌前,正对着那半截焦黑的琴轸发呆。
      “你师叔平时除了弹琴,还有什么嗜好?”他忽然问。
      李梦槐想了想:“喝茶。他喜欢喝茶,尤其喜欢龙井。每年清明前后,都要托人从杭州带新茶。”
      “还喜欢什么?”
      “下棋。他的棋艺不怎么样,但瘾大。听竹谷上下没人愿意跟他下,他就自己跟自己下。”
      “还有什么?”
      李梦槐皱眉:“你到底想问什么?”
      鸣夏把那半截琴轸翻过来,指着底部一处细小的刻痕:“你看这是什么?”
      李梦槐凑过去,借着烛光仔细辨认。那刻痕极小,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
      “是个……字?”
      “是个‘余’字。”鸣夏把琴轸放下,“你师叔的‘号钟’琴,是前朝一位制琴大师的遗作。那位大师姓余,据说临终前把自己毕生的心血都封在了这张琴里。”
      “什么心血?”
      “不知道。”鸣夏摇了摇头,“但老酒鬼说过,西域有个邪术流派,专门收集横死之人的血,提炼成颜料来作画、制琴。用这种颜料画的画、制的琴,能让死人‘活过来’,传递消息,甚至……杀人。”
      李梦槐的后背一阵发凉。
      “你是说,师叔的琴……”
      “我只是猜测。”鸣夏打断她,“等青凌云把母蛊送过来。”
      .........
      “鸣先生,我也知道你父亲是英雄,是大侠,是代表正义的化身。”季临渊转过头对鸣夏说,“我和你父亲算是旧相识,我了解他。”
      “可是他却轻信那位高高在上的老东西,把自己的命交在了那场大战。虽然邪教的人全数覆灭。”季临渊握紧了拳头。
      鸣夏不等他说完便打断他,情绪非常激动“不可能,他不会死,他这么厉害的人,他这么精于计算的人,一定会想到这是一个陷阱,他一定会给自己留后路,让我去找到他!”
      “害,鸣少侠,可事实是他已经死了,已经有人确认了,不过他确实给自己留了一条后路,你随我来。”季临渊郑重地邀请他去一个地方。
      李梦槐看着鸣夏,那少年垂首而立,目尾染着几分红意,眉宇间尽是沉郁。明明是少年意气的模样,此刻却心绪低落,一言不发,只余下满身落寞,连指尖都微微发僵。
      凑到耳边“你又没亲自见到,可能你说的是对的,叔叔可能逃出来,躲了起来。”
      鸣夏看着这个相识不过十日的冷脸女侠,心里暖暖的。他听着她说话,也看着她那侧着的脸颊,少年的心动可能在此到达了巅峰。
      “好了,那还讲啥,出发呗”老酒鬼背着行囊包,拿着酒壶。“你别哪天喝酒给喝死喽”李梦槐调侃道。
      “你这个女人,不仅脸冷还嘴毒。”
      “那季老,你要带我去哪?”鸣夏问出心中想问。“你去了就会有答案了。”季临渊保持神秘,“有你想知道的答案。”
      李梦槐拿着寒霁剑,而鸣夏却说等一下“我现在有一个问题想问。”
      鸣夏指了指那个断琴。
      “那琴……是我亲手斫的……二十年的老杉木,配上祖母绿的玉轸……”闷闷的声音从指缝传出,“我当它是命根子,结果它要我的命,还害了……”
      “害了谁?”鸣夏追问。
      季临渊抬起头,眼眶通红:“青云派后山的寒潭底,埋着十三具无名尸。他们都是收到过‘琴信’的人。”
      鸣夏与李梦槐对视一眼。
      “三个月前,掌门收到一封密信,说剑冢异动,需派人查探。”季临渊攥紧床单,“派去的十三个人,全部失踪。我当时还奇怪——剑冢位置,只有历代掌门知晓,怎么会有密信送到青云派?”
      “除非送信的人,就是你们掌门自己。”鸣夏想了一下,“但不对。如果你是琴信传人,你们掌门又怎会不知?”
      “所以你怀疑青云派?”
      “那青凌云是不是”,李梦槐打断老酒鬼,“别妄下定论,他看着不像坏人。”
      “看来这件事越来越复杂了,先保密,等我想一想。”鸣夏说,“我会去你说的那个神秘地方,但此之前,我需要回复内力,并且拿到栖凰剑。”
      七日后,青云派后山寒潭边,立起十三座新坟。
      “原来,师叔说的神秘之地在这。”
      季临渊跪在最末一座坟前,手边放着那半截烧焦的琴轸。风吹过时,坟头纸钱簌簌作响,像无数根无形的手指,在拨动天地这张大琴。
      远处,鸣夏背对寒潭站着,李梦槐在他身侧。
      “你在想什么?”
      “在想季别鹤死前写的那些谱字。”鸣夏捻着指尖残留的药粉,“剑冢密语……传递给了谁?”
      李梦槐心中一动:“你是说……”
      “那十三具尸体,不是被派去查探剑冢的。”鸣夏转过身,眼神复杂,“他们本身就是密信——用自己的命,去填满某个大阵的阵眼。”
      风突然停了。
      寒潭水面无风自动,泛起一圈圈诡异的涟漪。那涟漪的形状,正是一个残缺的剑冢舆图。
      而舆图缺失的那一角,正好对应着——
      临渊城,回春堂,鸣夏日夜研磨药材的那张药碾。
      当天夜里,鸣夏翻开药碾底部的暗格。里面静静躺着一片薄如蝉翼的玉质琴轸,和季临渊那半截焦黑的残片,严丝合缝。
      玉片上刻着一行蝇头小字:
      “鸣家第十九代孙凤宸周岁母赠”
      鸣夏指尖一颤,玉片跌落在地,碎成三瓣。
      每一瓣裂口处,都渗出一滴殷红的血。
      ——那血,和季别鹤弹琴时,“号钟”琴身渗出的,一模一样。
      与此同时,兵备道衙门后堂。“大人,太子来了”手下向张大人说悄悄话。
      他提起笔,又在密报背面批了一个字:
      “除。”
      信鸽振翅飞起,消失在沉沉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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