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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玄机阁旧梦 回到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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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玄机阁,苏黛衣便问起师兄他和鸣夏什么关系。
“想知道?”胡师兄笑眯眯的看着小师妹“你打过我,我就告诉你。”
“师兄~,你最好了,你知道我打不过你啊,你告诉我好不好,他和师傅是啥关系”苏黛衣撒娇的拽着师兄的胳膊。
“行,但前提是你千万不要和门主以及其他四位掌事说这件事,毕竟他选择了隐瞒,我们就不能说出去。”
“不说不说,你还不了解我嘛”
“他的身份和你想的差不多,他的父亲就是我们师傅,我跟他就见过一面,当年那场大战之后,我以为他和师傅一样死在了那里”
胡景行摇了摇头,“可你看到了,其实他活了下来,他选择了隐藏身份,成为了名声大噪的木先生。”
“至于我见他那一面,还是我们两个打了一架,不愧是师傅说的很有天赋的人,他当时拿着栖凰剑,仅一招便把我给打败了,但我记住了招式,所以昨天的比试中看出来了”
“很像师傅的招式,但又不完全是”苏黛衣肯定道。
“没错,内力不像,可能他修炼了别的内力”胡景行开玩笑的说,“哈哈,那太有意思了。”
回春堂内,李梦槐用湿布轻轻擦拭季临渊脸上的血污,动作极轻,像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
她想起十二年前第一次见到季师叔的场景。
那年她九岁,刚被送到听竹谷学艺。她娘把她扔在山门口就匆匆离去,连头都没回一下。她站在那两扇巨大的朱红门前,第一次知道什么叫“被抛弃”。
是季临渊把她领进去的。
那时他还不是掌事长老,只是一个普通琴师。他蹲下来,和她平视,用那双修长的手在她头顶比了比:“这么小就送来?你娘真舍得。”
她没说话,只是盯着他的手看。
那双手真好看,十指修长匀称,指甲修得整整齐齐。后来她才知道,那是弹琴之人的手,每一寸皮肤都养护得比脸还精细。
“想学琴吗?”季临渊问。
她摇摇头,又点点头。
季临渊笑了,那笑容让她想起临出门前,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投下的影子——温暖,但不灼人。
“那跟我走吧。”
他跟在她身后,踩着他踩过的石阶,一步一步走进那座陌生的山门。她不知道的是,这一走,就是十二年的缘分。
季临渊教她弹琴,也教她做人。
他告诉她,琴弦可以杀人,也可以渡人。关键不在弦,而在弹琴的那双手后面,那颗心。
他给她讲《广陵散》的故事,讲聂政刺侠累后剖腹毁容的悲壮。她听得入神,问他:“师叔,你会为了我杀人吗?”
季临渊愣了一下,然后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傻丫头,师父是弹琴的,不是杀人的。”
可是现在,弹琴的那双手,再也弹不了琴了。
李梦槐看着季临渊缠满绷带的十指,眼眶发酸。那些指甲盖下残留的暗红血丝,像一根根细小的针,扎在她心上。
“师叔……”她轻轻唤了一声。
季临渊像是听到一般,向床边吐了一口血,滚落了下来。
鸣夏闻声赶来,“看来病情恶化了”
青凌云看到这个场面,想到了师傅。
季临渊的病情等不了。老酒鬼说,要引出子蛊,必须找到母蛊。而母蛊所在,我想你应该知道。
老酒鬼看向鸣夏,“我们都看到了,而且我早就观察你并且怀疑你了”
“你小子果然有一手,鸣大侠竟然是你的父亲”青凌云也接道。“管不得当时说这种病也只有你能治。”
“玄机阁。”他对李梦槐说,“我要回一趟玄机阁。”
“我陪你去。”
“不行。你留在这里看着季老,万一有变,用寒霁剑封住他心脉。”
“况且现在有些东西我还没有确定,季临渊为啥在工部,这件事和朝廷会有什么瓜葛”
子时三刻,月光被乌云吞尽。鸣夏换了一身深灰色衣袍,从回春堂后窗翻出。李梦槐在窗边替他望风,看着他足尖在墙头一点,整个人便如一缕烟飘上了屋顶。
他没有注意到,街对面的屋檐下,另一个黑影正盯着回春堂的窗户。
临渊城北三十里,翠屏山腰。
鸣夏站在山门外的古松下,看着那块被藤蔓半遮的石碑,碑上刻着“玄机阁”三个字,笔力遒劲,是他父亲的手书。
他伸手摸了摸那三个字,指尖触到石面上深深的刻痕,像触到十五年前的时光。
那时候他还叫鸣凤宸,不叫木先生。
那时候他还穿着锦缎袍子,扎着赤金发带,跟着父亲进进出出,听那些江湖豪客喊他“少阁主”。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这座山门,他再进来时,已经是十五年后。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山门。
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像是太久没转动过,生锈了。
院中杂草丛生,只有后院还亮着灯——这是玄机阁后院、老管家钟伯的住处。
现在的玄机阁由李门主亲自照料更显辉煌,但他不能从正门进,会有很多麻烦。
“钟伯,是我。”
老者抬起头,浑浊的眼睛在鸣夏脸上盯了很久,忽然浑身一颤,手中的棍“哐当”掉在地上。
“少……少爷?”
鸣夏蹲下身,替他把棍捡起来。钟伯伸出枯瘦的手,颤巍巍摸上鸣夏的脸,摸到他左眉那道浅浅的疤——那是七岁时练剑磕在石桌角上留下的。
“少爷,真的是你。十五年……十五年了啊!”
“钟伯,阁里的药库还在吗?响骨蛊的母蛊,我要。”
钟伯脸色微变,却没有多问。他转身从腰间解下一串钥匙,领着鸣夏穿过几道暗门,来到地下石室。药库里的东西大多朽烂了,只有靠墙的几只铁箱还完好。钟伯打开其中一只,取出一个琉璃瓶,瓶里蜷着一只透明的小虫,正发出细如蚊蚋的鸣叫。
“这是当年阁主留下的。”钟伯把瓶子递给鸣夏,“他说这东西迟早用得上,让我好生保管。他还说……将来若有人拿着栖凰剑纹来取,那就是少爷你。”
鸣夏接过瓶子,手指微微收紧。
“钟伯,我爹当年……还说过什么?”
钟伯沉默了很久,才低声道:“阁主说,母蛊在,公蛊迟早会回来。他让我守住这里,等那一天。他还说……”钟伯犹豫了一下,“朝廷的人,也盯上过这里。三年前,兵备道派了一队人马来搜查,说是找什么‘前朝余孽’。我把他们领进空荡荡的药库,他们翻了一遍,什么也没找到。但领头的那个军官,走之前盯着墙上的鸣家剑谱看了很久。”
鸣夏心头一凛:“他认出你了?”
“没有。”钟伯摇头,“但他问了一句——‘这剑谱上的起手式,和九霄凤鸣诀第一重怎么这么像?’我说那是前朝武举的旧谱,他半信半疑,最后还是走了。”
鸣夏忽然明白了。公蛊——那只下落不明的子蛊母体——不在别处,就在画青门手里。而朝廷,似乎也知道些什么。
父亲当年把母蛊留在玄机阁,不是随手一放,而是布了一盘棋。他在等,等有人拿着母蛊,去引出公蛊,去找到她。去结束这一切。
“她会是母亲吗”
鸣夏把琉璃瓶收入袖中,正要转身离开,忽然听见头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钟伯,你先避一避。”他灭了灯,贴着墙壁隐入黑暗。
石门被推开,一道纤细的身影闪了进来,手里提着一盏几乎不亮的灯笼。月光从门缝漏进来,照亮了那张脸。
苏黛衣。
苏黛衣举着灯笼在药库里照了一圈,没找到人,眉头微皱。她正要转身离开,忽然顿住——地上有一串脚印,从门口一直延伸到墙角。
“谁在那里?”她拔剑出鞘,剑尖指向黑暗。
鸣夏叹了口气,从阴影里走出来。
“木先生?”苏黛衣认出了他,瞳孔微缩,“你怎么在这里?这里是玄机阁禁地,外人不得擅入。”
“你觉得我是外人,钟伯会放我进吗?”
“黛衣姑娘,他是……”
“我知道他是谁——鸣师兄”苏黛衣收起了剑,眼角突然红了起来。
鸣夏沉默了很久。
“小黛衣。”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你长大了。”
苏黛衣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扑上去,一拳捶在他胸口:“你混蛋!你失踪十二年,师父死了你也不回来!你知不知道我以为你死了!”
鸣夏被她捶得退了两步,却没有躲。
苏黛衣哭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收了声。她退开两步,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红着眼睛瞪他:“你这些年都在临渊城?当大夫?”
“嗯。”
“师父的死,你知道是谁干的吗?”
鸣夏沉默了一瞬:“知道。”
“是谁?”
“现在不能告诉你。”鸣夏把琉璃瓶从袖中取出来,“小黛衣,我有我的事要做。你当不认识我,好吗?”
“不好。”苏黛衣斩钉截铁,“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师父的仇,我也要报。”
鸣夏看着她眼睛里的倔强,知道拗不过她。“那你先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骨鸣症的事,别告诉任何人。你们玄机阁不要声张这些事”
苏黛衣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她忽然压低声音:“师兄,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兵备道的人,也在查骨鸣症。我来的路上,看见张大人手下的暗探在打听季临渊的事。他们似乎知道响骨蛊和玄机阁有关。”
鸣夏眼神一凛:“他们还知道什么?”
“暂时不清楚。但你小心些,朝廷的水比江湖深得多。”
远处,天边泛起鱼肚白。鸣夏转身朝石室外走去,走了几步,忽然头也不回地说:“小黛衣,你那招‘鹤唳九霄’,起手式抬得太高了,破绽在腋下。下次出剑,低两寸。”
苏黛衣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
“师兄,你还是和以前一样,爱挑我的毛病。”
鸣夏没有回答。他的身影消失在晨光里。
“这么多年,你为啥不回来。”黛衣大声喊。
“我这个人比较懒散,在这不会习惯。”远处传来鸣夏的声音。
鸣夏从密道离开玄机阁时,天已经快亮了。
在翠屏山北麓的一片竹林里。他钻出来时,惊起一群栖在竹枝上的麻雀,扑棱棱飞了一地。
他站在竹林边,回头看了一眼半山腰的玄机阁。
晨雾里,那座老宅像一头伏在山坡上的巨兽,沉默、苍老、奄奄一息。
“爹,”他轻声说,“母蛊我拿到了。”
没有回答。
风吹过竹林,竹叶沙沙作响,像是在替谁说话。
他转身朝山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