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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终章余音 “出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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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这么大的事,对不起。”鸣夏将李梦槐约出来到院中的石桌旁。
“你都知道啦,没啥大碍,遇到一个高手罢了。”
鸣夏从衣服后面掏出一瓶药粉,“这是专治由镰状伤口的药,对你恢复更有帮助。”
李梦槐接过药说:“你可什么药都有,真是个行走的医药箱。”
鸣夏只是微微一笑。
两个时辰之前。
“钟伯,你有没有那种治疗由无烬镰造成伤口的药。”钟伯看鸣少爷这般紧张,于是上库房里拿出那瓶药粉。
“这是比金疮药更好用的镰创粉。”
“谢谢你。”鸣夏向钟伯鞠躬。
“唉,少爷真受不起,我还担心库房没有这瓶药。”钟伯赶紧扶着,“你刚从牢狱里出来,注意身体。”
“还有,我看少爷没有收到此类伤。”
“是梦槐姑娘,今天打斗时我看到了她的伤口了。况且我已经证实了。”鸣家解释道。
“李姑娘是个好人。”钟伯给予肯定。
鸣夏拿着药便走了。
“梦槐丫头。”第二天,季临渊忽然叫住李梦槐。
“师叔?”
“那个木先生,我看是个好人,而且身份不凡。”
李梦槐沉默了一会儿:“他叫鸣夏。是鸣沧海的儿子。”
“鸣沧海……前武林盟主。”
“是。”
季临渊沉默了很久。
“十五年前,鸣家灭门的事,江湖上有很多传言。”他看着自己缠满绷带的双手,“有人说,是仇家寻仇。有人说,是朝廷下的手。还有人说,是鸣沧海自己……”
“自己?”李梦槐愣住了。
“自己放的火。”季临渊的声音很低,“为了藏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不知道。”季临渊摇了摇头,“但青云派的档案里,有一份密报。上面说,鸣沧海从西域带回来一件东西,那件东西关系到武林的存亡。为了不让那件东西落入他人之手,他宁可烧掉自己的家。”
李梦槐的心猛地一跳。
碧血剑。
鸣夏说过,碧血剑是上古凶兵,得之可得天下。父亲把它藏起来了,藏在只有鸣夏知道的地方。
“师叔,那份密报现在在哪?”
“清虚子手里。”季临渊看着李梦槐,“梦槐丫头,你问这个做什么?”
李梦槐没有回答。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手里拿着那瓶药。
“其实我能看出来,你对他不是没有感情,只是他身上有太多秘密了,留在他身边,会多一分危险。况且......”
与此同时,兵备道衙门后堂,张大人正对着一只信鸽发呆。鸽腿上的密报只有八个字:
“木先生即鸣家余孽。已逃。是否追捕?”
他提起笔,在密报背面批了一个字:
“追。”
信鸽振翅飞起,消失在沉沉夜色里。
远处,翠屏山的密林深处,一盏灯火在黑暗中闪了闪,然后灭了。
苏黛衣和李梦槐的伤好得差不多了。
她们在玄机阁住了五天,每天跟着鸣夏采药、煎药、换药。李梦槐发现鸣夏变了——不是变了一个人,是变回了一个人。
从前的木先生,温和、客气、疏离,像一堵墙,谁都翻不过去。现在的鸣夏,偶尔会笑,偶尔会叹气,偶尔会说一些没用的话。
“鸣夏,”有一天,她忍不住问,“你隐姓埋名,过得好吗?”
鸣夏正在晒药材,听见这个问题,手顿了顿。
“还行。”他说。
“还行是什么意思?”
“就是还行。”鸣夏把当归一片片铺开,“有饭吃,有地方住,有人看病。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李梦槐看着他,忽然觉得心疼。
这时小黛衣过来了。
“你有没有想过,不查了?”黛衣轻声说,“放下那些事,好好过日子。”
鸣夏的手停了。
他抬起头,看着苏黛衣,目光很复杂。
“小黛衣,有些事,不是你想放下就能放下的。”
“为什么?”
“因为那些事,会来找你。”鸣夏把最后一片当归铺好,站起身,“你不去找它,它也会来找你。躲不掉的。”
苏黛衣沉默了。
她知道他说的是对的。张大人、清虚子、兵备道的人,不会因为鸣夏躲在玄机阁就放过他。他们会找到他,迟早的事。
“那怎么办?”她问。
“等。”鸣夏说。
“等什么?”
“等一个人。”
“谁?”
鸣夏没有回答。他转身走进药房,留下苏黛衣一个人站在院子里,看着满地的当归发呆。
第七天,那个人来了。
来的是一个女人。四十来岁,穿着一件素白的衣裙,头发用一根玉簪挽着,脸上蒙着一层白纱,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很漂亮,眼角微微上挑,瞳色极淡,像是被水洗过一样。
她站在玄机阁的山门外,没有敲门,只是静静地站着。
钟伯从门缝里看见了她,脸色变了。
“少爷!少爷!”他跑进后院,声音发颤,“她……她来了!”
鸣夏正在煎药,听见钟伯的声音,手一抖,药汁洒了出来。
“谁?”
“夫人……是夫人!”
鸣夏放下药罐,站起身,走到山门前。
门开了。
那个女人站在门外,风吹起她的白纱,露出一张苍白的脸。
“凤宸。”她轻声说,“我来了。”
鸣夏看着她,没有说话。
他已经十五年没有见过她了。十五年前,她抱着他,在火光里说:“凤宸,快跑,跑得越远越好。”
他跑了。跑了十五年。
现在,她站在他面前,还是那身白衣,还是那根玉簪,还是那双淡得近乎透明的眼睛。
“娘。”他说。
云无岫的眼眶红了。
“你长大了。”她伸出手,想摸他的脸。
鸣夏退了一步。
云无岫的手停在半空中,僵了一会儿,慢慢缩了回去。
“我知道你恨我。”她说,“但你爹留下的东西,必须有人去拿。”
“什么东西?”
“碧血剑。”
鸣夏的心跳漏了一拍。
“碧血剑不是在你手里吗?”
“在我手里的是剑鞘。”云无岫说,“剑身,在你爹藏的地方。”
她看着鸣夏,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凤宸,带我去。”
鸣夏沉默了很久。
“好。”他说。
其实鸣夏也不知道具体地方。
当天夜里,鸣夏和云无岫离开了玄机阁。
李梦槐站在山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你不跟着去?”苏黛衣站在她身后。
“他不让。”
“你就不去了?”
李梦槐没有回答。她握紧寒霁剑,转身走进院子。
“你去哪?”苏黛衣追上来。
“睡觉。”
“你睡得着?”
李梦槐没有回答。她走进厢房,关上门,靠在门板上。
月光从窗纸透进来,照在她的脸上。她的右臂在隐隐作痛,那道银白色的旧疤在月光下微微发光。
她闭上眼睛。
“鸣夏,”她轻声说,“你一定要回来。”
鸣夏跟着云无岫,走进翠屏山的深处。
山路越走越窄,树木越来越密。月光被枝叶挡得严严实实,四周一片漆黑。
云无岫走在他前面,脚步很轻,像是踩在棉花上。
“娘。”鸣夏忽然开口。
“嗯?”
“这十五年,你在哪?”
云无岫的脚步顿了顿。
“西域。”她说。
“做什么?”
“找你爹藏的东西。”
“找到了吗?”
“找到了。”云无岫继续往前走,“但我拿不到。”
“为什么?”
“因为那东西,只有鸣家的血脉才能取。”
鸣夏沉默了。
他忽然明白了一切。父亲的死、母亲的失踪、玄机阁的覆灭、季临渊的蛊毒、张大人的追捕——所有的一切,都指向同一个东西。
碧血剑。
“娘,”他停下脚步,“你回来,是为了碧血剑,还是为了我?”
云无岫也停下了。
她转过身,月光照在她脸上,那张苍白的脸上有两行泪。
“凤宸,娘这辈子,只做对了一件事。”
“什么事?”
“生了你。”
鸣夏看着她,眼眶也红了。
“走吧。”他说。
云无岫点了点头,转身继续往前走。
鸣夏跟在她身后,一步一步,走进翠屏山的更深处。
身后,玄机阁的灯火越来越远,越来越暗,最后消失在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