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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边关血信 鸣夏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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鸣夏从翠屏山回来的第三天,临渊城下了一场大雨。
雨从清晨一直下到黄昏,把整座城洗得干干净净。百草巷的青石板路被泡得发亮,积水洼里漂着枯叶和断枝。回春堂的门板没有卸,只在侧门留了一道缝,供病人进出。
鸣夏坐在诊桌前,给最后一个病人把脉。那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咳嗽了半个月,吃了好几副药都不见好。
“老人家,您这咳是肺燥,不是风寒。”鸣夏收了手,提笔开方,“回去用梨炖冰糖,连吃七天,就好了。”
老太太将信将疑:“不用吃药?”
“不用。”
“那诊金……”
“不收。”鸣夏笑了笑,“您回去试试,不好再来。”
老太太千恩万谢地走了。鸣夏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走到门口。
雨还在下,细细密密的,像无数根银针扎在地上。巷口豆花摊的阿婆已经收摊了,铁匠铺的炉火也灭了,只有杂货铺的刘掌柜还半开着门,趴在柜台上打盹。
“鸣夏。”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鸣夏转身,看见李梦槐站在后堂口门口。手里端着一碗热汤。
“给我的?我还以为你会走呢?”鸣夏接过汤,喝了一口看着她。
“为啥你会叫凤宸?”李梦槐问出了她心中的疑虑。
“我本来就单字一个夏,我的字是凤宸。”鸣夏坐了下来,又喝了一口汤。
“原来是这样。”李梦槐还想问时,却被鸣夏打断。
“我知道你想知道为啥我不慌跟着他们走,我其实有猜到他们的目标也有可能是你师叔,但至于为啥不早动手。”鸣夏靠近李梦槐,“我猜应该是,他们也想知道母蛊在哪,故意引我去找,等我治好你师叔,还有一个更重要的是,为了这个局,青戴云甚至以身进局。这是我万万没想到的。”鸣夏叹了一口气,“不知道,凌云怎么样,母蛊目前拿不到,应该在青云派。”
李梦槐往后坐了坐,“那个,其实我......”
“你遭到袭击,我是没想到。”鸣夏站起来望着李梦槐,“在我的计划里,你应该不会受伤,我已经告诉老酒鬼让他找帮手,但可惜...”
李梦槐站了起来,“可惜的是,来晚了是吗?所以一切都在你的计划里,连我都在计划里。”
“不是这样的,我只是猜到他们会不守信用,但我没想到他们派的是墨烬辞。”鸣夏这次却不敢看李梦槐了。他知道如果事先说了,不会出现差错,万一老酒鬼慢一步,就会发生意料之外的事。他万万不会原谅自己。
“这是你的药,还给你!”李梦槐放在了桌子上,“对不起,你既然这么不信任我,你这么有自己的计划,你这么喜欢自己做决定。那我就先行离开了。”说罢,李梦槐拿着寒霁剑离开了回春堂。
鸣夏那只没伸出去的手,便停在了那个地方。
外面的雨下的更大了。
鸣夏一个人站着,看着雨从屋檐滴下来,在青石板上砸出一个个小坑。
大殿内,大臣们还在争论着什么,丹陛之上,烛火明明灭灭。
皇帝从屏风后面照出身影,他自暗影里缓步而出,玄色冕服压得极低,珠旒垂落,恰好掩去神情。步履轻缓,衣摆扫过金砖地面,不闻一丝声响。
行至大臣之间立定,周身气息沉冷如寒水,只微微侧首,眼尾在旒珠缝隙间一闪,阴鸷而锐利。
全场瞬间一静。
大昭国第二位皇帝,年号:宣隆
今年是宣隆二十一年,他在位期间比较出名的就是十五年前也就是宣德六年“碧落黄泉”之战。
他一言不发,转身踏上丹陛,一步步登上御座。带他落座,龙椅微微一沉,居高临下,俯瞰殿中众人。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底下臣子都齐声跪拜喊道。
只有宰相杜临渊是不用行跪拜礼,这是皇权特许,而理由仅仅是腿脚不方便。
皇帝看了一眼魏公公。
公公立即喊道,“众爱卿,平身——”
“刚才你们在议论什么?”皇帝不怒自威。
刑部尚书应奇礼率先发难,“陛下,六部制度是先皇留下来的规矩,兵备道张大人利用陛下您给的便利,在刑部随意抓人。把先皇留下的规矩当儿戏,更没有把我放在眼里!”
此话一出,下面又炸开了锅。
“这家伙,又开始告御状。真不知道天高地厚。”
“张大人是什么人?还敢拿先皇规矩说事。”
“倒大霉了,真是耿直。”
“这么多年,还不改臭毛病。”
“真是太嚣张了,兵备道的人,真该治治了。”
有的人告状秒跟,也有的不愿参与其中,更有的出言不逊。
“应大人,说话是要讲证据滴。”一直看戏的李敬之开口讲话,“说不定张大人有合法的手续。”
“李大人!你最应该闭嘴,这些年,兵备道的人没少给你好处吧,让你赚的盆满钵满。”
“你这是血口喷人,陛下,应奇礼现在已经疯了,看见谁都想咬一口。”李敬之忐忑的看着皇上。
宣隆帝并没有看任何人,突然抬头问丞相:“这事,你怎看?”
“臣以为,应该让张大人亲自说明原因。应尚书你可以与张大人当面对质。”
杜临渊显然不想插足这趟浑水,这涉及权力的变换,况且他一句话把事搅浑了。
魏公公喊道:“宣—兵备道张大人入殿!”
随后,张大人进入大殿立即拜见皇帝,“臣,张煞叩见陛下。”
皇帝点了点头,示意张煞起来。
“解释一下吧。”
“臣并未不按规矩办事,我和应尚书都是正三品。再而,江湖最近出现骨鸣症的事,臣在调查此事时,却意外查到了鸣家后人。”
说到这时,皇帝的眼睛亮了一下,看了一眼张煞,“后来呢?接着说。”
到这张煞看了一旁的太子,眼神交互了一下。
“属下立即就想保护他。”刚说完就被应奇礼打断,“你放屁,你明明把人抓到了大牢里,不过,你也没关住,让人家越狱了。”
“应大人,不知道打断别人说话很不好吗?”
“不要吵,听张大人说完。”李敬之立即制止争吵。
“属下走眼,看错了人,我抓的那个是冒充的,本来想解决的,却被救走了。”
“至于,我越权,更是没有,我有急事先行权,当时你没在,我还想问呢,区区刑部尚书不在办公的地方,会在哪呢?”张煞开始反咬一口。
“你看你说的你解释得通吗?一向有鹰眼支撑的张大人会看走眼。”应奇礼已经被气的指责,“你这种人,就是靠阿谀奉承拿到的权力,你啥也不是,手段卑鄙,攀附权贵,你还敢反咬我一口。啊呸!”
此时低下所有人都不敢说话了,一下子寂静起来。
应奇礼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陛下,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一时嘴快,我的意思是张大人......”
不等应奇礼说完,二皇子率先打断,“你的意思就是张大人给陛下灌了迷药,导致陛下不明是非。”
应奇礼扑通一下滚在地上,“我...我没有...”
皇帝摆了摆手,禁军入殿将应奇礼带下去了。
张大人嘴角微微上扬,心里已经开始盘算如何让应奇礼闭嘴了。
杜临渊已经看出来张大人和二皇子是一伙的,而且,张煞还想要刑部尚书这个职务,看来早就计划好了,他知道,应奇礼是一个随性的人,说话口无遮拦。
“骨鸣症这件事,我早已知晓。所以,张煞说的不错。”宣隆帝嘴说着,但一直看着太子。
这句话就算皇上不说,底下臣子也不敢说什么,毕竟皇子都站在了张大人这边。
就在要下朝时,大殿外,陆时安跪在外面求见。
他刚刚看到了应大人从大殿内被拖出来。
陆淮心想:是他,他现在来干嘛。
“宣他进来。”宣隆帝对魏公公说。
这时,大将军陆淮站了出来,大昭国最年轻的将军,皇上的第四个儿子。
“让我去吧,父皇。”
宣隆帝点了点头。
陆淮走到了大殿外,来到陆时安身边,“你怎么来了,你身份这么敏感。怎么,你想让父皇难堪吗!”
“我是大昭的臣子,我怎么不能来。”陆时安站起来将陆淮晾一边,独自走了进去。
“陛下,玄机阁四掌事有事说。”
“你讲。”皇帝看向他。
玄机阁的来这干嘛,江湖事还掺和到朝堂。陆时安的到来,让大臣们百思不得其解,更是让太子疑惑。只有杜临渊感觉又是一场好戏的开始。
“臣有一事不解,玄机阁哪里得罪了陛下,让你派兵来偷袭玄机阁。”
此话一出,又引来了骚动。
张煞的眼神又狠了起来,心想:他什么身份,敢这么说话。真是个麻烦的家伙。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与你们阁主乃共事多年,骨鸣症的事情还是你们阁主派你和我讲的。让我注意的。”
“那就请陛下看一看这个。”说着,陆时安拿出了当时偷袭玄机阁人的衣服。
皇帝示意让兵部尚书看一看,陆淮也注意到衣服了。“难道?”
兵部库部司是掌管兵器,甲胄,军需仓库,以及一些特殊衣物的。
“崇安啊,你解释一下。”宣隆帝再次看向兵部尚书。
此时这位年时尚高的宇崇安看向了大将军陆淮。
“父皇,此时有蹊跷,陛下你知道兵部并不掌兵。宇老也没这个胆,他已经到了退休的年龄。完全没有这个必要。”
“照你这么说,难不成跟你有关?”王御史开始插话了。
“怎么可能,还有一个人。”说吧,看向张煞。
就在张煞要解释时,外面一句:“报,赵虎将军出事了。”
张虎是兵备道的人。
皇帝已经不耐烦了加上旧病复发,宣布下朝了。
在殿外,张大人告诉报信人:“去送给木先生。”顺便向二皇子道了谢。临走还看了一眼太子。
在皇庭后院,“陛下,你这就不问了?”
“让他们斗吧,主要的事是那个东西,千万别忘了。”宣隆帝又说,“那个应奇礼别让他死了,去吧。”
“是。”
“季老,你伤已经差不多了,再养半个月。”鸣夏来到季临渊身边。
看着窗外的雨,季临渊点了点头答应着。没有再说话,他知道鸣夏再等梦槐回来。
雨是酉时末刻停的。
鸣夏正准备关门,忽然听见巷口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不是寻常的马,是快马。蹄声又急又密,像是赶了很远的路。
一匹枣红马从巷口拐进来,马背上伏着一个灰衣人。那人穿着兵备道的公服,腰间挂着铜牌,脸色白得像纸,嘴角挂着一缕黑血。
“木……木先生……”他从马背上滚落,摔在回春堂门口,“救……救命……”
鸣夏快步上前,翻开他的眼皮。瞳孔已经开始涣散,脉象紊乱得像一锅沸水。
“中毒了。”他对老酒鬼说,“抬进去。”
老酒鬼一把抱起那人,大步走进后堂。鸣夏跟在后面,从药箱里取出银针,刺入那人的人中、膻中、气海三穴。
针入三分,那人猛地抽搐了一下,嘴里吐出一口黑血。黑血落在地上,滋滋作响,把青砖腐蚀出一个小坑。
“好烈的毒。”鸣夏皱眉,“酒鬼,去拿解毒散。”
老酒鬼转身去药房。鸣夏继续施针,一针一针,刺入那人的十二正经。针尾颤出细微的嗡鸣,像是在和什么对抗。
等老酒鬼拿着解毒散回来时,那人的呼吸已经平稳了一些。
“喂下去。”鸣夏说。
老酒鬼撬开那人的嘴,把解毒散灌了进去。那人呛咳了几下,又吐出一口黑血,但这回血的颜色淡了很多。
“命保住了。”鸣夏擦了擦额上的汗,“但伤得不轻。得养一阵子。”
老酒鬼看着那人腰间的铜牌:“兵备道的人?”
“嗯。”
“张大人的人?”
“嗯。”
“你救他做什么?”老酒鬼声音冷了几分,“张大人不是要杀你吗?”
鸣夏没有回答。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雨后的空气很清新,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味。
“他是信使。”鸣夏说,“他身上有密报。”
老酒鬼走过去,从那人的怀里摸出一个油纸包,拆开。里面是一封信,信上只有一行字:
“边关急报。落日峡布防图泄露。速查。”
老酒鬼的脸色变了。
“布防图泄露?这是要杀头的大罪。”
“所以他才拼命跑回来报信。”鸣夏接过信,看了看,“但毒不是冲他来的。是冲这封信来的。”
“你是说……”
“有人不想让这封信送到张大人手里。”鸣夏把信折好,放回那人怀里,“等他醒了,让他马上送去兵备道衙门。迟了,边关要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