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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真相 兵备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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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备道衙门的后堂,灯火通明。
张大人坐在太师椅上,面前摆着一壶茶、两碟点心。他看起来心情很好,脸上挂着和善的笑容。
“木先生,坐。”
鸣夏在他对面坐下。两个兵丁站在他身后,手按在刀柄上。
张大人给他倒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
“喝茶。”
鸣夏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不怕我下毒?”
“你抓我不就是想知道点什么,我死了对你也没好处。”
“不过,确实是好茶。”鸣夏说
“当然。这是今年的新龙井,皇上赏的。”张大人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木先生,不,应该叫你鸣公子。你瞒了本官三年,好本事。”
鸣夏放下茶杯:“大人是怎么发现的?”
“你猜。”张大人笑了笑。
“清虚子?”
张大人的笑容更深了:“聪明。”
鸣夏没有说话。
“青云派掌门的眼线遍布江南,你那个小师妹,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其实一举一动都在清虚子的眼皮底下。”张大人放下茶杯,“她来来回回去了玄机阁好几次,清虚子早就知道了。”
“所以季临渊的蛊毒,是你们下的?”
“不不不。”张大人摇了摇头,“蛊毒是清虚子下的,本官只是知情。季临渊跟青云派什么关系,本官管不着。”
“那你们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张大人的笑容收敛了。他盯着鸣夏,目光锐利得像一把刀。
“碧血剑。”他说,“你父亲藏的东西。”
鸣夏的心跳漏了一拍,但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知道。”张大人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窗外是一片漆黑,只有远处几点灯火,“你父亲鸣沧海,十五年前从西域带回来一样东西。一样朝廷找了很久的东西。”
“什么东西?”
“碧血剑。”张大人转过身,看着鸣夏,“上古凶兵,欧冶子所铸。传说得碧血剑者,可得天下。”
鸣夏沉默了很久。
“那东西不在我手里。”
“我知道。”张大人走回座位,重新坐下,“但你父亲把它藏在了某个地方。而你,是唯一知道藏在哪里的人。”
“如果我也不知道呢?”
张大人笑了笑:“那就麻烦了。”
他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鸣公子,本官给你三天时间。三天之内,你把碧血剑的下落告诉本官,本官放你走。三天之后,如果你还不说……”他放下茶杯,笑容不变,“那就别怪本官不客气了。”
鸣夏看着他,忽然问:“大人,你信命吗?”
张大人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我爹生前说过一句话。”鸣夏站起身,“他说,碧血剑不是什么好东西。谁碰它,谁倒霉。”
他看着张大人,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大人,你确定你想要它?”
张大人的脸色变了。
“带下去。”他冷冷地说。
两个兵丁押着鸣夏走出后堂。
张大人坐在太师椅上,脸色阴沉。
“鸣沧海,”他喃喃自语,“你消失了十五年,还要跟本官作对?”
鸣夏被关在兵备道衙门的地牢里。
地牢不大,只有一间屋子那么大。四面是青砖墙,墙上长满了青苔。地上铺着一层稻草,稻草已经发霉了,散发着一股腐臭的气味。
鸣夏坐在稻草堆上,靠着墙,闭着眼睛。
他的双手被铁链锁着,铁链的另一头钉在墙上。铁链不长,只够他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走动。
他没有挣扎。挣扎没有用。
他在等。
等一个人。
不知过了多久,铁门被打开了。
一个狱卒端着一碗饭走进来,放在地上。
“吃吧。”狱卒说,“别饿死了。”
鸣夏睁开眼,看了一眼那碗饭。饭是冷的,上面放着几根咸菜。
“谢谢。”他说。
狱卒愣了一下。他在这个刑部地牢里干了十年,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谢谢”。
“你……你不怕?”狱卒忍不住问。
“怕什么?”
“怕死啊。”
鸣夏笑了笑:“死有什么好怕的?”
狱卒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有点不一样。以前关进来的人,要么哭,要么骂,要么求饶。只有这个人,安安静静的,像是在等人来接他。
“你等谁?”狱卒问。
鸣夏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我在等人?”
“我干了十年,什么人没见过。”狱卒蹲下来,压低声音,“你这种人,不怕死,不骂人,不求饶。你一定是心里有底,知道有人会来救你。”
鸣夏没有否认。
“那个人会来吗?”狱卒问。
“会的。”鸣夏说。
“什么时候?”
“很快。”
狱卒站起身,没有再问。他转身走出铁门,把门锁上。
鸣夏重新闭上眼睛。
他在心里默默数着时间。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三个时辰……
“起来了,懒师傅!”外面宁儿姑娘对着老酒鬼睡觉的地方喊人。
“来让一让,饭来了。”李梦槐招呼大家吃饭,“你快坐,别等你师傅,他那人就这样。”
“我有办法!”苏黛衣。
“哎呀!从哪弄得这么香的酒。”苏黛衣大叫一声。
“在哪里?酒呢”老酒鬼突然出现在众人面前。略显尴尬的假笑一下,“我是单纯想看看你们有没有考虑过我。”
“是嘛,那就赶紧坐下吃饭,吃完饭还要去劫狱呢。”苏黛衣瞪了他一眼。“哼!”
众人吃饭,但心里总担心鸣夏的安危(当然唐宁儿却不是这么想的。)
“真是没想到梦槐姐的厨艺这么厉害,不仅剑耍的厉害,这些锅碗瓢盆,米面粮油也能信手拈来。”唐宁儿率先开口,“厉害!好吃!”她竖起了大拇指。
“谢谢宁儿姑娘。”
“没想到你也挺厉害的,老酒鬼,装了这么多年,就连鸣师兄都没察觉。”苏黛衣又拿老酒鬼开涮。
“你说的什么话,当年老子出名时,他还没有名气呢!”老酒鬼也骄傲起来了。
“咦~”三名女子都露出难评之色。
“你不是说你名字不好听吗?”李梦槐看着老酒鬼。
“害,别提了,陆九霄是外人不知道我的名字咋写,给我起的九霄之号。”老酒鬼不好意思地说,“也没啥可隐瞒的,我本来就叫陆就笑。”
此名一出,最憋不住的是她的徒弟唐宁儿,接着反应过来的两人,也跟着笑了起来。
屋子里充满了趣味的笑声。
苏黛衣看着收拾碗筷的李梦槐,“我师哥嘴里果然没实话,他说你是冷脸,一点也不温柔。我看就是纯故意。”
“不过也是,可能想引起你的注意力。”苏黛衣开始将衣袖往后捻,相帮一下李梦槐。
“不可胡说,你师哥值得更好的。”李梦槐看向远处。心里却触动一下。
“出发!”
子时,地牢的顶部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鸣夏睁开眼,抬起头。
天花板上出现了一道裂缝。裂缝越来越大,砖块开始往下掉。一只苍白的手从裂缝里伸进来,抓住了边缘。
“师兄!”
苏黛衣的声音。
鸣夏站起身,退到墙角。天花板的裂缝越来越大,砖块哗啦啦往下掉,扬起一片灰尘。
苏黛衣从裂缝里跳下来,落地时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她的左肩还缠着绷带,动作牵扯到伤口,疼得她直抽气。
“你怎么来了?”鸣夏问。
“来救你。”苏黛衣从腰间抽出长剑,一剑斩断他手腕上的铁链,“走!”
“你一个人?”
“还有别人。”
话音刚落,铁门外面传来一阵打斗声。刀剑碰撞的声音、人的惨叫声,混在一起,听得人头皮发麻。
铁门被一脚踹开。
李梦槐站在门口,寒霁剑上沾满了血。她的右臂在月光下泛着玉色的光,像是用冰雕成的。
“走!”她说。
鸣夏没有犹豫,跟着她们冲出地牢。
地牢外面是一条长长的甬道。甬道里躺着七八个兵丁,有的已经死了,有的还在呻吟。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鸣夏一边跑一边问。
“老酒鬼。”李梦槐说,“他认识兵备道的一个狱卒,花了一百两银子买通了。”
“一百两?”
“他说记你账上。”
鸣夏苦笑了一下。
三人冲出甬道,来到后院。后院的墙上有一个洞,是刚刚凿开的。洞外面是一条窄巷子,巷子里停着一辆马车。
“上车!”苏黛衣说。
鸣夏爬上马车,李梦槐和苏黛衣也跟着爬上去。马夫一甩鞭子,马匹嘶鸣一声,拉着车冲进夜色里。
身后,兵备道衙门的灯火越来越远。
马车在夜色里狂奔。
鸣夏靠在车厢壁上,闭着眼睛。他的手腕上还有铁链勒出的红痕,但已经不怎么疼了。
“师兄,你没事吧?”苏黛衣坐在他对面,脸上写满了担心。
“没事。”鸣夏睁开眼,“你们怎么进来的?”
“李姐姐用寒霁剑冻住了地牢的铁门,我用剑劈开了天花板。”苏黛衣说,“老酒鬼在外面接应。”
“老酒鬼呢?”
“他在城门口等着。他说张大人很快就会派人追来,我们必须在天亮之前出城。”
“季老呢?”
“放心吧,他还在回春堂最隐秘的地方,一会就回去接他。”
鸣夏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李梦槐坐在他旁边,一直没有说话。她的右臂还在微微发光,霜气从指尖一点一点往外渗。
“梦槐。”鸣夏忽然开口。
“嗯?”
“你的手……”
“没事。”李梦槐把右臂藏进袖子里,“只是用力过猛,休息一下就好了。”
鸣夏看着她,没有再问。
马车在夜色里狂奔,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远处,天边泛起鱼肚白。
天快亮了。
马车在天亮之前冲出了临渊城的北门。
老酒鬼蹲在城门口的一棵槐树下,怀里抱着一个酒葫芦,看见马车过来,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来了?”他问。
“来了。”鸣夏掀开车帘,“上车。”
老酒鬼爬上马车,往车厢里一坐,掏出酒葫芦灌了一口。
“一百两银子,”他抹了抹嘴,“记你账上。”
“记着。”鸣夏说。
马车沿着官道往北跑,跑了一个时辰,拐进一条山路。山路窄,两边是密密的树林,枝叶遮天蔽日,把晨光挡得严严实实。
“这是去哪?”苏黛衣问,“这条路我好熟悉。”
“你能不熟吗?玄机阁后院。”老酒鬼说,“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张大人做梦也想不到,你们敢回那里。”
马车在山路上颠簸了半个时辰,终于在翠屏山腰停下。
钟伯已经等在门口了。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袍子,腰板挺得笔直,手里拄着一根拐杖。
“少爷。”他看着鸣夏从马车上下来,眼眶微微泛红,“回来了?”
“回来了。”鸣夏说。
钟伯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他转身领着众人走进玄机阁,穿过杂草丛生的院子,来到后院的厢房。
“屋子已经收拾好了。”他说,“虽然简陋,但能住人。”
鸣夏看了看那几间厢房——床铺是新铺的,桌上摆着茶壶茶碗,窗台上还放着一瓶野花。
“钟伯,谢谢。”
“少爷说的哪里话。”钟伯摆了摆手,“老奴这条命都是阁主救的,替少爷做点事,应该的。”
季临渊是下午被送到玄机阁的。
李梦槐亲自回了一趟回春堂,趁天还没黑,用马车把师叔接了出来。季临渊的十指还缠着绷带,脸色苍白,但精神还好。
“这是哪?”他问。
“玄机阁。”李梦槐扶着他下车,“鸣夏的老家。”
季临渊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他在厢房里住下,每天喝鸣夏煎的药,按时换绷带。手还是不能动,但已经不那么疼了。
鸣夏突然拽着苏黛衣盘问:“我走之后,有没有发生什么事?”
“哎呀,师哥,啥事也没有,把心放肚子里,回春堂一分钱也没丢。”阿黛打趣道。
“我没跟你开玩笑,昨天我就发现了,李梦槐在你们来救我之前,是不是受伤了?回答我。”鸣夏一脸严肃。
苏黛衣看这架势,不说他也会问其他人。便一五一十把鸣夏离开回春堂后续发生的事全盘托出。但没有说老酒鬼就是‘陆就笑’。这也是老酒鬼特意交代的。
“一会救你师兄时,一定不要说我的名字以及名号,不要徒增太多烦恼。”老酒鬼悄悄地告诉苏黛衣。
“放心,一定。”苏黛衣回应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