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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咫尺对峙旧痕难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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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咫尺对峙,旧痕难掩
盛远集团的办公大楼矗立在城市核心商圈,通体玻璃幕墙在晨光下折射出冷硬的光泽,自带一种不容亲近的疏离感,像极了它的项目总负责人——沈知意。
许星然站在大楼楼下,指尖攥着公文包带,指节泛出淡淡的青白。她仰头看了一眼高耸的楼宇,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慌乱与涩意,才迈步走进大堂。
电梯平稳上升,数字不断跳动,每一下都像是敲在许星然的心上。她对着电梯壁反光,仔细整理了一番衬衫领口,逼着自己收起所有多余的情绪,眼神逐渐变得冷静而干练。
此刻的她,只是筑境设计的对接人许星然,与沈知意,只有工作往来,再无其他。
电梯门缓缓打开,前台工作人员早已接到通知,客气地引着她往会议室走去。走廊铺着深色地毯,消去了所有脚步声,两侧皆是安静办公的职员,整个环境都透着严谨与压抑。
推开会议室门时,里面已经坐了几位盛远集团的工作人员,皆是正装出席,神情严肃。许星然微微颔首示意,寻了个靠外侧的位置坐下,将项目资料平稳放在桌上,指尖却不自觉地蜷缩起来。
她在等。
等那个她既不想见,却又控制不住会留意的人。
没过多久,会议室门再次被推开。
沈知意走了进来。
她身着一身剪裁极致合身的黑色西装,内搭白色真丝衬衫,领口系得一丝不苟,衬得她身姿挺拔,眉眼愈发清冷凌厉。长发利落挽起,露出纤细修长的脖颈,周身散发着职场精英的强大气场,与六年前那个偶尔会流露温柔的姐姐,判若两人。
她的目光淡淡扫过会议室,在触及许星然的那一刻,几不可察地顿了半秒,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情绪,快得让人无法捕捉,随即恢复了惯有的平静,仿佛只是在看一个普通的合作方对接人。
“抱歉,久等了。”沈知意开口,声音清冷低沉,带着公事公办的沉稳,径直走到主位坐下。
助理迅速将整理好的项目文件分发给众人,动作麻利。许星然接过文件,指尖不经意间与沈知意的指尖擦过,一丝微凉的触感传来,她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收回手,垂在身侧紧紧攥起。
沈知意的指尖也微微一颤,垂在桌下的手悄然收紧,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翻开文件,直奔主题:“开始吧,先由筑境的同事说一下初步设计方案。”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许星然身上。
她定了定神,站起身,拿起桌上的设计稿,声音平稳清晰,开始有条不紊地讲解设计理念、布局规划、细节考量。她刻意避开与沈知意的对视,所有注意力都放在方案本身,每一句话都专业得体,无懈可击。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沈知意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那道视线不似旁人的审视,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重量,沉沉地压在她的肩头,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能感受到,沈知意的目光从未离开过她,从她的发丝,到她握着稿件的指尖,再到她紧绷的侧脸,带着小心翼翼的打量,还有藏不住的愧疚与心疼。
许星然强撑着讲完所有内容,手心早已沁出薄汗,坐下的那一刻,才暗暗松了口气,端起桌上的水杯,小口喝着水,以此掩饰心底的慌乱。
接下来是双方讨论环节,沈知意提出的问题精准犀利,句句切中要点,专业度让人无从辩驳。许星然沉着应对,一一给出解答,两人之间的交流全程围绕工作,没有半句多余的话,客气得如同陌生人。
会议过半,助理起身给众人添水,走到沈知意身侧时,不小心碰掉了她放在桌角的文件夹。
厚重的文件夹散落开来,里面的纸张掉了一地。
“对不起沈总,我马上收拾。”助理慌忙道歉,蹲下身去捡。
众人的目光都被这突发的小插曲吸引,许星然也下意识看了过去,这一眼,让她的心脏骤然缩紧。
在散落的文件中,一枚银质星星书签静静躺在地上,样式早已磨得有些旧,却被保存得十分干净,背面那两个细小的“知意”字,清晰地映入许星然的眼帘。
是她的东西。
是六年前,她花了整整一个星期,亲手打磨雕刻,送给沈知意的生日礼物。
她以为,当年沈知意推开她的时候,早就把这份她视若珍宝的心意,随手丢弃了。
没想到,六年过去,这枚书签,竟然还在沈知意身边。
许星然的瞳孔猛地收缩,握着水杯的手指猛地收紧,杯壁几乎要被她捏碎,冰凉的水意也驱散不了心底骤然翻涌的复杂情绪。
有震惊,有错愕,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悸动,可随之而来的,是更浓烈的嘲讽与委屈。
沈知意这是做什么?
留着她送的东西,是怀念,还是刻意做给她看?
人都狠心推开了,留着一件旧物,又有什么意义?
沈知意也看到了那枚书签,脸色微变,下意识就想蹲下身去捡,动作比助理还要快。她的目光紧紧落在书签上,眼底满是慌乱与紧张,下意识地看向许星然,生怕她因此而动怒,更怕她看穿自己这六年来从未放下的心事。
“不用麻烦。”许星然突然开口,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她先一步弯腰,捡起了那枚星星书签。
指尖触碰到书签冰凉的质感,熟悉的纹路硌着指尖,过往的回忆如同潮水般瞬间涌来,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想起当年,她把书签递给沈知意时,满眼星光地说:“姐姐,你看,这是我做的,以后你看书的时候,就能想起我啦。”
那时的沈知意,温柔地接过,揉了揉她的头发,眼底满是宠溺。
可后来,还是亲手推开了她。
许星然握着书签,抬眼看向沈知意,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骤然相撞。
沈知意的眼底满是慌乱、愧疚,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祈求,想说什么,却又碍于在场的同事,无法开口。
许星然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底冷笑,只觉得无比讽刺。
她缓缓抬手,将书签递到沈知意面前,语气疏离而客气,完美地维持着职场的体面,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沈总,你的东西。”
没有多余的情绪,没有质问,没有埋怨,就像是在归还一件再普通不过的物品。
可正是这种极致的客气与疏离,才最是伤人。
沈知意看着她眼底的冷漠,心脏像是被狠狠刺穿,疼得她呼吸一滞。她缓缓伸出手,指尖微微颤抖着,接过了那枚书签,指尖不经意间,再次碰到许星然的手指,却只触碰到一片冰凉的疏离。
“谢谢。”沈知意的声音有些沙哑,低得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
许星然收回手,放回桌下,紧紧攥起,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传来细微的痛感,才让她勉强保持住冷静。
她垂下眼眸,不再看沈知意,也不再看那枚让她心绪大乱的书签,重新将注意力放在会议上,可耳边所有的讨论声,都变得模糊不清。
她不知道这场会议是如何结束的。
直到散会,众人陆续离开,会议室里只剩下她和沈知意两人,空气瞬间变得凝滞而压抑,弥漫着难以言说的尴尬与拉扯。
沈知意握着那枚星星书签,站在原地,看着许星然收拾文件的背影,张了张嘴,终于还是打破了沉默,声音里带着压抑许久的沙哑与愧疚:“星然。”
一声“星然”,褪去了所有职场的客套,变回了当年那个温柔的称呼,却让许星然收拾文件的动作,猛地一顿。
她没有回头,背对着沈知意,脊背挺得笔直,声音冷硬而淡漠:“沈总,若是没有其他工作上的事,我先回去了。后续方案修改,我会及时同步给您。”
她刻意用“沈总”、“您”来划清两人的界限,一字一句,都在提醒着彼此,如今只是工作关系。
沈知意看着她决绝的背影,心口的疼愈发浓烈,她上前一步,想要靠近,却又不敢,只能停在原地,声音里满是无力:“那枚书签,我……”
“不过是件旧物。”许星然打断她,终于转过身,抬眸看向她,眼底一片平静,无悲无喜,却带着最彻底的疏离,“沈总不必放在心上,工作之外的事,我不想谈。”
说完,她不再停留,拎起公文包,挺直脊背,从沈知意身边擦肩而过,没有丝毫留恋,径直走出了会议室。
沈知意僵在原地,看着她决然离开的背影,缓缓握紧了掌心的书签,金属的棱角硌着掌心,却远不及心口的万分之一疼。
空旷的会议室里,只剩下她一人,还有满室散不去的,迟了六年的愧疚与思念。
她知道,想要靠近许星然,想要弥补这六年的亏欠,这条路,注定难如登天。
可她不会放弃。
而许星然走出盛远集团大楼,阳光刺眼,她却觉得浑身冰冷。
刚才在会议室里所有的冷静与疏离,在转身的那一刻,彻底崩塌。
她靠在墙边,抬手捂住胸口,那里疼得厉害,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在眼眶里打转。
那枚旧书签,那句温柔的“星然”,终究还是打乱了她所有的伪装,也揭开了她以为早已愈合的伤疤。
她以为自己能放下,能坦然面对,可终究还是,输得一败涂地。
风一吹,带着微凉的暖意,却吹不散她眼底的湿意,也吹不散,这场注定避无可避的,爱恨纠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