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灯照旧疤》风信雪寒

3、项目重逢书签藏疤

　　那个曾经对她温柔备至的姐姐，如今看她的眼神，只剩陌生与疏离，仿佛她们之间六年的纠缠，从来都没有发生过。

　　许星然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拿出手机，看着刚收到的工作邮件，是新公司发来的入职须知，还有下周需要参与的重点合作项目对接安排，邮件里只提及了合作方是本地知名企业，项目总负责人信息会后续同步。

　　她没太在意，只当是普通的工作对接，收拾好心情，朝着提前租好的公寓走去。她告诉自己，回到这座城市，是为了自己的未来，不是为了沉溺过往，更不是为了那个当年狠心推开她的人。

　　她要开始新的生活，和过去彻底告别。

　　只是她不知道，命运的丝线，早已将她和沈知意重新缠绕在一起，那场避无可避的职场相遇，正在悄然靠近，所有刻意隐藏的过往与心绪，都将在一次次交集里，再次翻涌。

　　沈知意回到家后，第一时间联系了助理，敲定了下周合作项目对接会的时间，并且特意叮嘱，项目所有对接事宜，都由她亲自负责。助理虽有疑惑，毕竟沈总平日里极少亲自对接基层对接人，却还是乖乖照做，迅速整理好合作方的对接人资料，准备在会议前发送给沈知意。

　　沈知意坐在书桌前，看着桌上那枚星星书签，眼底满是坚定。
　　她不知道许星然是否会原谅她，也不知道这段迟到了六年的感情，还有没有挽回的余地，但她愿意试一试，哪怕结果不尽人意，她也不想再留遗憾。

　　夜色渐深，城市灯火璀璨，两个身处同一座城市的人，怀揣着截然不同却又紧紧相连的心事，一夜无眠。

　　许星然忙着收拾公寓，整理入职资料，努力让自己沉浸在新生活里，刻意不去想那场雨夜重逢；沈知意则坐在灯下，一遍遍看着助理发来的合作方初步资料，期待又忐忑，等待着下周对接会的到来，等待着与许星然的再次相见。

　　一场因工作而起的重逢，即将拉开序幕，克制隐忍的年上攻沈知意，带着满心愧疚想要靠近；敏感倔强的年下受许星然，裹着满身伤痕刻意疏离，两人之间的拉扯与纠缠，自此，再也无法避开。
　　周一的清晨，阳光刺破云层，给这座城市镀上了一层明亮的金边。

　　许星然起了个大早，对着镜子仔细打理了一番。她剪了利落的短发，眉眼间少了几分少女时期的软糯，多了些许冷硬的棱角，穿着剪裁合身的白色衬衫西装，整个人看起来干练又疏离。她刻意化了淡妆，遮住眼底未散的红血丝，将所有的情绪都藏在精致的妆容之下，像裹着一层坚硬的壳，不让任何人窥探。

　　她拎着公文包，按照导航找到了新公司——“筑境”设计事务所。这是业内口碑极佳的公司，能进来入职，是她当初费了很大力气才争取到的机会。

　　前台核对完信息，笑着递给她一枚工牌，上面印着她的照片和名字：“许星然，设计部，这边请，总监在办公室等你。”

　　许星然点头道谢，跟着前台走进办公区。开放式的办公环境整洁明亮，员工们都在专注地工作，键盘敲击声和轻声的讨论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活力。

　　设计部总监是个四十多岁的女性，姓周，性格温和，看到许星然，热情地招呼她坐下：“星然是吧？欢迎加入我们‘筑境’。你是名校毕业，又有几年的工作经验，我们都很看好你。”

　　她将一份厚厚的项目资料递给许星然，手指落在其中一页上：“这是你接下来主要负责的项目，和本地顶尖的地产公司‘盛远集团’合作的高端住宅项目。对方是大公司，要求很严格，这次合作对我们来说很重要，你一定要上心。”

　　许星然接过资料，指尖触到封面时，微微顿了一下。“盛远集团”这五个字映入眼帘，她心里莫名咯噔了一下，像是有根细小的针，轻轻扎了一下。

　　她压下那点异样，快速翻看起来。资料里详细介绍了项目背景、设计要求和对接流程，在“合作方对接人”那一栏，只写了“沈总”两个字，后面标注着：项目总负责人，具体信息后续同步。

　　“沈总？”许星然抬眸，轻声问了一句，“是哪位沈总？”

　　周总监推了推眼镜，回忆道：“具体是谁我也不太清楚，只知道是盛远集团的核心人物，特别厉害。听说这次项目他们那边非常重视，会亲自对接。你先熟悉一下项目方案，等对方的资料发过来，我再通知你。”

　　许星然点点头，将资料收好，心里那点异样渐渐淡去。她告诉自己，只是重名而已，这座城市叫“沈”的人那么多，怎么可能是她想的那个人。

　　接下来的一整天，许星然都沉浸在项目方案的研究中。她专注地画图、修改细节，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工作里，刻意不去想那场雨夜重逢，不去想那个叫沈知意的女人。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下午。周总监拿着手机，快步走到许星然的工位旁，语气带着点意外：“星然，盛远集团的对接资料发过来了，你看看。”

　　许星然放下画笔，抬头看向周总监递过来的手机。屏幕上，是一份合作方对接人信息表，清晰地印着：

　　对接人：沈知意
　　职位：盛远集团项目总负责人
　　联系方式：XXX-XXXXXXX

　　当“沈知意”这三个字映入眼帘时，许星然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血液好像一下子冲到了头顶，又瞬间褪去，四肢变得冰凉。她的手指微微颤抖，几乎握不住手机，屏幕上的字像是在旋转、放大，一遍遍地刻在她的视网膜上——沈知意。

　　怎么会是她？

　　怎么可能这么巧？

　　许星然猛地抬起头，看向周总监，眼底藏不住的震惊和慌乱：“周总监，确定是……沈知意吗？”

　　周总监被她的反应弄得一愣，点了点头：“没错啊，资料上就是这个名字和联系方式。怎么了？你认识？”

　　认识？

　　许星然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比哭还难看。怎么能不认识？那个名字，刻在她心底六年，是她青春里最炙热的欢喜，也是最刺骨的疼痛；是她拼尽全力想要忘记，却又无数次在梦里想起的人。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手机递还给周总监，声音尽量平稳：“没什么，只是觉得有点巧。”

　　周总监没多想，拍了拍她的肩：“既然认识，那更好了。你待会儿联系一下沈总，确认一下明天对接会的时间和地点。记住，态度一定要好，咱们这次合作不能出任何差错。”

　　“好。”许星然点头，指尖却冰凉得厉害。

　　周总监离开后，许星然坐在工位上，久久没有动。她看着电脑屏幕上的项目方案，眼前却不断浮现出昨晚雨夜重逢的画面——沈知意那双清冷无波的眼睛，那句生疏的“好久不见”，还有她转身离开时，决绝的背影。

　　原来，她调回这座城市，不是巧合。
　　原来，她刻意避开的人，偏偏要以这样的方式，强行闯进她的新生活。

　　命运，真是会开玩笑。

　　许星然拿起手机，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却迟迟没有按下。她看着屏幕上那个熟悉的号码，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闷疼得厉害。

　　她该怎么办？
　　拒绝联系？那是工作，是她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她不能因为私人情绪而放弃。
　　联系？她该以怎样的态度面对？像普通同事一样？可一想到沈知意，她心底的委屈和怨恨就翻涌而上，怎么也压不住。

　　良久，许星然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几声，被接起了。

　　听筒里传来一道清冷的女声，带着一丝职业性的平静：“你好，盛远集团，沈知意。”

　　熟悉的声音，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许星然心底尘封的记忆。

　　六年前，也是这个声音，温柔地叫她“星然”，哄她睡觉，陪她吃饭，给她讲题。
　　六年后，这个声音变得疏离而冷淡，像隔着一层厚厚的冰，让她触不到半点温度。

　　许星然的喉咙瞬间哽住了，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好，沈总。我是‘筑境’设计事务所的许星然，负责此次合作项目的对接工作。”

　　她刻意加重了“筑境设计事务所”和“对接工作”这几个词，划清界限，像是在提醒对方，也像是在提醒自己——她们现在只是合作方，没有任何别的关系。

　　电话那头的沈知意，明显愣了一下。

　　空气安静了几秒，随后，沈知意的声音再次传来，依旧平静，却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许星然？”

　　这三个字，像是一声轻叩，敲在了许星然的心尖上。

　　她攥着手机的指节泛白，指尖微微收紧，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沉声应道：“是我。沈总，想和你确认一下明天对接会的时间和地点。”

　　又是这样。
　　永远都是这样。
　　她主动靠近，她刻意疏远；她热情似火，她冷淡如冰。

　　就像六年前一样。

　　电话那头的沈知意，沉默了片刻。

　　许星然能想象到，此刻的沈知意，应该是坐在办公桌后，穿着剪裁得体的西装，手指可能正搭在文件上，眉眼间带着她熟悉的清冷。她一定也没想到，对接人会是她。

　　沈知意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带着一丝刻意的公事公办：“明天上午十点，在盛远集团一楼的会议室。地址是XX路XX号。具体的项目资料，我的助理会稍后发给你。”

　　顿了顿，她补充道：“明天对接会，我会亲自参加。”

　　亲自参加。

　　这四个字，像一块石头，重重地砸在许星然的心上。

　　她以为沈知意只是派个下属来对接，没想到，她会亲自来。

　　是故意的吗？
　　还是巧合？
　　亦或者，是想看看她现在的样子？

　　许星然的心里乱成一团麻，她强装镇定，应道：“好的，我知道了。明天我会准时到。”

　　“嗯。”

　　沈知意应了一声，没有再多说，直接挂断了电话。

　　忙音从听筒里传来，嘟嘟地响着，像是在嘲笑许星然的狼狈。

　　她握着手机，坐在工位上，久久没有动。

　　窗外的阳光依旧明媚，可她的心里，却像是被一层厚厚的阴云笼罩，压抑得喘不过气。

　　明天的对接会，她该怎么办？

　　她该如何面对沈知意？
　　如何面对那段被她亲手封存，却又被强行揭开的过往？

　　而另一边，盛远集团顶层的总裁办公室里。

　　沈知意挂断电话后，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办公桌一角。那里，放着一个小小的相框，相框里是六年前的她和许星然。照片上的许星然，扎着高马尾，笑得眉眼弯弯，正亲昵地挽着她的胳膊，脸颊贴在她的肩上。

　　沈知意的目光落在照片上，眼底的清冷渐渐被温柔和愧疚取代。

　　她拿起相框，指尖轻轻拂过照片上许星然的笑脸，声音低哑得只有自己能听见：“星然，明天又要见面了。”

　　这六年，她无时无刻不在想念这个女孩。她拼命工作，用忙碌麻痹自己，以为这样就能忘记过往。可每当夜深人静，许星然的笑脸、哭声、还有那句“姐姐，你为什么不要我了”，都会一遍遍在她脑海里浮现，让她夜不能寐。

　　她以为，只要离许星然远远的，就能让她过上平静的生活。
　　可当她得知许星然调回这座城市，并且成为这次合作的对接人时，她的内心是狂喜的。

　　她终于有了理由，再次靠近她。

　　只是，她也清楚，许星然对她，只剩下怨恨。

　　沈知意放下相框，拿起桌上那枚星星书签，指尖轻轻摩挲着背面凹凸的“知意”二字。

　　这一次，她不会再退缩了。
　　不管许星然有多怨恨，不管前路有多艰难，她都要守在她身边，一点点弥补她的亏欠。

　　明天的对接会，她会好好和她沟通。
　　她会让她知道，她沈知意，从来都没有忘记过她。
　　更没有真正想过要推开她。

　　夜色渐深，盛远集团的办公楼依旧灯火通明。

　　沈知意坐在办公桌前，看着助理发来的许星然的个人资料——毕业于顶尖设计院校，有丰富的项目经验，如今在“筑境”担任设计师。资料上没有照片，只有简单的文字介绍，可沈知意却能在脑海里，清晰地勾勒出许星然现在的样子。

　　她合上资料，眼底闪过一丝坚定。

　　明天，又是一场硬仗。
　　但她，不会再输了。

　　而“筑境”设计事务所的工位上，许星然还在对着电脑屏幕发呆。

　　她打开了项目资料，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脑海里不断回放着刚才和沈知意通电话的画面，那道清冷的声音，那句生疏的问候，还有她挂断电话时的决绝。

　　她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底的燥热和疼痛。

　　她告诉自己，只是工作而已。
　　只要专注于工作，就能忽略掉沈知意的存在。
　　只要不靠近，就不会再受伤。

　　可心底深处，却有一个声音在不断叫嚣——
　　你真的能做到吗？
　　你真的能放下那段过往，真的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吗？

　　许星然闭上眼，靠在椅背上，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明天的对接会，她必须去。
　　她必须面对沈知意。
　　必须面对那段，她以为已经结束，却又重新开始的过往。

　　命运的丝线，已经将她们紧紧缠绕在一起。
　　这场避无可避的重逢，这场因工作而起的纠缠，注定会掀起她们心底尘封已久的波澜。

　　克制隐忍的年上攻，满心愧疚想要靠近；
　　敏感倔强的年下受，满身伤痕刻意疏离。

　　明天的对接会，
　　她们的拉扯，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