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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独守一人的执念 ...

  •   第十八章独守一人的执念

      沈知意在这个行业里,是出了名的难搞。

      不是那种无理取闹的难搞,而是她对专业的苛刻程度,让所有人都望而生畏。一份方案她能挑出十几处问题,从结构选型到材料应用,从消防疏散到无障碍设计,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

      “沈总的标准太高了。”这是盛远员工私下最常说的一句话。

      “高”还是客气的说法。准确地说,是变态。

      但没有人不服她。

      盛远集团近三年最赚钱的三个项目,两个出自她手。她在业内的口碑不是靠关系、不是靠资历,是靠实打实的能力和成绩堆出来的。

      三十二岁成为盛远最年轻的项目总负责人,三十四岁拿下年度行业领军人物,三十五岁——也就是今年——她手里的项目储备已经超过了整个部门的总和。

      这样的人,性格不可能好。

      沈知意的性格,用温棠的话来说,就是“独”。

      不是孤僻,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生人勿近的冷淡。她对所有人都客客气气的,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不远不近,不冷不热,像是一堵透明的墙,你看得到她,但你永远走不近她。

      公司里没有人见过她私下的一面。

      没有人知道她下班之后做什么,没有人见过她笑得很开心的样子,没有人听过她用那种低哑温柔的声音叫一个人的名字。

      除了许星燃。

      全世界只有许星燃见过那样的沈知意。

      ---

      温棠是唯一一个能跟沈知意说上几句真心话的人。

      不是因为她多特别,而是因为她认识沈知意的时间足够长——长到见证了沈知意从二十五岁到三十五岁的全部变化,长到知道沈知意所有的秘密,包括许星燃。

      那天下午,温棠约沈知意在盛远楼下的咖啡厅见面。

      沈知意迟到了十分钟,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头发挽在脑后,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看起来像是刚从会议室里出来的。

      “你又迟到了。”温棠靠在沙发上,端着咖啡,语气不满。

      “会拖了十分钟。”沈知意坐下,把文件夹放在桌上,对服务员说,“美式,不加糖。”

      温棠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审视。

      “你最近瘦了。”温棠说。

      “没有。”

      “有。”温棠放下咖啡杯,“你下巴都尖了。许星燃她妈住院的事,你还在操心?”

      沈知意没有回答。

      服务员把美式端上来,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苦得眉头都没皱一下。

      “温棠,”她放下杯子,声音很低,“我想把她追回来。”

      温棠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你这话说了八百遍了。”温棠说,“你到底行不行?不行换我上。”

      沈知意抬眼看她,目光冷了一下。

      温棠被那个眼神看得后背一凉,连忙摆手:“开玩笑开玩笑,你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又不跟你抢。”

      沈知意低下头,手指在咖啡杯的杯壁上轻轻摩挲着。

      “我不知道该怎么做。”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温棠从未听过的迷茫。

      温棠愣了一下。

      沈知意从来不会说“不知道”。

      在公司里,她是那个永远有答案的人。再复杂的问题到她手里,都能理出头绪,找到解决方案。

      但在感情这件事上,她像个手足无措的小孩。

      “你以前不是挺会的吗?”温棠说,“追她的时候,不是挺有一套的?”

      沈知意摇了摇头。

      “不一样。”她说,“以前是她对我有好感,我只需要回应就好。现在……她恨我。”

      “她不恨你。”温棠纠正她,“她要是恨你,根本不会让你靠近。她现在让你送花、让你去医院、跟你发消息说‘我也想你’,这说明什么?说明她心里还有你。”

      沈知意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但你得想清楚,”温棠认真地看着她,“你这次追她,不是玩玩而已。许星燃不是那种能再受一次伤的人。你要是再推开她一次,她会彻底崩溃。”

      沈知意的手指收紧了。

      “我不会再推开她了。”她说,声音很坚定。

      “那你想好怎么追了吗?”

      沈知意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慢慢来。”

      温棠翻了个白眼:“你这‘慢慢来’都‘慢慢来’半个月了。你能不能主动一点?送花送汤发消息,这些谁不会?你得让她知道,你非她不可。”

      沈知意看着她。

      “我非她不可。”她说,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温棠被她这句话噎了一下。

      “那你倒是表现出来啊!”温棠急了,“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能忍了。喜欢就喜欢,想她就说想她,想抱她就抱她,你憋着给谁看?”

      沈知意低下头,看着杯子里的咖啡,声音很轻:“我怕吓到她。”

      温棠叹了口气。

      她认识沈知意十年了,太了解这个人的性格了。

      沈知意不是不会表达,而是太会克制了。

      她的情感洁癖,不只是对别人,更是对自己。

      在她心里,爱一个人就是一辈子的事。一旦认定了,就不会再改变。

      六年前她认定了许星燃,六年后还是。

      这六年里,不是没有人追过她。

      联姻的那两年,那个所谓的“丈夫”试图靠近她,她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过。离婚之后,有优秀的女性向她示好,有男性追求者送花送礼物,她全部拒绝了。

      温棠曾经问过她:“你真的不打算再试试别人?”

      沈知意说:“不需要。”

      “为什么?”

      “因为不是她。”

      温棠当时觉得沈知意疯了。后来她明白了——沈知意不是疯了,她只是有情感洁癖。

      在她的世界里,爱情不是选择题,不是多项选择,而是唯一的选择。

      那个人出现了,就是她。

      如果不是那个人,那就谁都不行。

      这种情感洁癖,在现在这个时代,显得格格不入。

      但沈知意不在乎。

      她从来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

      爱一个人,就是一辈子。

      这是她的原则,也是她的执念。

      ---

      咖啡喝到一半的时候,沈知意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是许星燃发来的消息:“今天医院不用去了,我妈让我回家休息。”

      沈知意的手指在屏幕上顿了一下,回复:“那你好好休息。”

      许星燃那边过了一会儿才回复:“你晚上有空吗?”

      沈知意的心跳快了一下。

      “有。”她回复,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静。

      “一起吃个饭?”

      沈知意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许星燃主动约她吃饭。

      这是这么久以来的第一次。

      “好。”她回复,“我来接你。”

      放下手机,她发现温棠正用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看着她。

      “谁的消息?”温棠明知故问。

      “许星燃。”

      “说什么了?”

      沈知意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约我吃饭。”

      温棠看到沈知意嘴角那个弧度,愣了一下。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看到沈知意笑了。

      不是那种社交场合的礼貌性微笑,而是真正从心底涌上来的、带着温度的笑容。

      “你看,”温棠说,“这不是有进展了吗?”

      沈知意没有说话,但她的眼睛里,有一种温棠从未见过的光。

      那种光,叫希望。

      ---

      晚上六点,沈知意开车到了许星燃家楼下。

      她没有催,没有发消息说“我到了”,而是安静地坐在车里等。

      这是她的习惯——不催人,不给人压力。

      等了大约十分钟,许星燃从楼里走了出来。

      她穿了一件浅米色的针织连衣裙,外面套了一件驼色的大衣,头发散下来,比平时少了几分干练,多了几分温柔。

      沈知意看着她走过来,心跳快得不像自己。

      她见过许星燃很多样子——穿卫衣在校园里奔跑的样子,穿睡衣窝在她家沙发上的样子,穿正装在会议室里侃侃而谈的样子。

      但每一次见,她都会觉得——许星燃又好看了一些。

      不是外表的变化,而是那种从内而外散发出来的、让人移不开眼的气质。

      许星燃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

      “等很久了?”她问。

      “没有,刚到。”沈知意发动了车子,“想吃什么?”

      “随便。”

      沈知意笑了一下。

      “随便”是最难做的选择。

      但她知道许星燃喜欢吃什么。

      六年前就知道。

      她开车到了一家日料店,就是六年前她们第一次单独吃饭的那家。

      店还是那个店,装修换了一些,但老板没变,味道也没变。

      许星燃站在门口,看着那块熟悉的招牌,愣了一下。

      “你还记得这家店?”她问。

      “记得。”沈知意说,“你第一次请我吃饭,就在这里。”

      许星燃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推门走了进去。

      两个人还是坐进了六年前的那个包厢。

      菜单换了,菜式也换了一些,但许星燃还是点了和当年一样的菜——三文鱼刺身、烤鳗鱼、茶碗蒸。

      沈知意看着她点的菜,嘴角弯了一下。

      “你还是喜欢吃这些。”她说。

      “习惯了。”许星燃把菜单还给服务员,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一张桌子。

      六年前,她们也是这样坐着的。

      那时候许星燃紧张得筷子都拿不稳,夹了三次三文鱼都没夹起来,是沈知意替她夹的。

      “你那时候紧张得不行。”沈知意忽然说。

      许星燃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你还记得?”她问。

      “我说过,我记得关于你的一切。”

      包厢里安静了几秒。

      菜端上来了,两个人开始吃,谁都没有再提过去的事。

      她们聊工作,聊母亲的病情,聊最近看的一本书,聊一些无关紧要的日常。

      气氛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轻松。

      不是刻意维持的轻松,而是那种自然而然的、像是回到了六年前的轻松。

      吃到一半的时候,沈知意的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按掉了。

      手机又响了。

      她又按掉了。

      第三次响的时候,许星燃说:“接吧,万一有事。”

      沈知意犹豫了一下,接了起来。

      “沈总,城东那个项目的审批出了问题,需要您马上过来一趟。”电话那头是助理的声音,急切而紧张。

      沈知意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知道了。”她挂了电话,看着许星燃,眼神里有愧疚,“公司有点急事,我得……”

      “去吧。”许星燃打断她,语气平静,“工作要紧。”

      沈知意看着她,想说“对不起”,想说“我送你先回去”,但许星燃的表情太淡定了,淡定到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我送你先回去。”沈知意还是说了。

      “不用,我打车。”许星燃拿起包,站起来,“你去忙吧。”

      她走出包厢,步伐很快,没有回头。

      沈知意坐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手指攥紧了手机。

      她追了出去。

      在餐厅门口,她拉住了许星燃的手腕。

      “星燃。”

      许星燃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她。

      “对不起。”沈知意说,“下次我补上。”

      许星燃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沈知意,你不用跟我说对不起。工作是工作,我理解的。”

      她说的很对,很得体,很善解人意。

      但沈知意知道,她不开心。

      不是因为饭没吃完,而是因为——沈知意又要走了。

      就像六年前一样。

      虽然原因不同,但结果是一样的——她走了,许星燃一个人留下。

      “星燃,”沈知意的声音很低,“我不会再像六年前那样了。”

      许星燃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我知道。”她说,“你去吧,我真的没事。”

      她转身,拦了一辆出租车,头也不回地走了。

      沈知意站在原地,看着出租车消失在街角,缓缓握紧了拳头。

      她拿出手机,给助理发了一条消息:“城东的项目,等我半小时。”

      然后她上了车,没有往公司的方向开,而是往许星燃家的方向开。

      她到许星燃家楼下的时候,许星燃还没到。

      她把车停在路边,坐在车里等。

      等了十五分钟,出租车到了。

      许星燃下了车,看到沈知意的车停在楼下,愣了一下。

      沈知意下了车,走到她面前。

      “你怎么在这里?”许星燃问,“你不是要去公司吗?”

      “让那边等了。”沈知意看着她,“我送你回来。”

      许星燃看着她,眼眶微微泛红。

      “沈知意,你这个人真的很奇怪。”许星燃的声音有些哑,“以前该来的时候不来,现在不该来的时候偏要来。”

      沈知意没有说话。

      她往前走了一步,距离许星燃只有半步远。

      “以前是以前,”沈知意的声音很低,“现在是现在。以前我没办法选择,现在我可以了。”

      许星燃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

      路灯的光落在沈知意的脸上,将她的轮廓勾勒得柔和了几分。那双眼睛里,有愧疚、有心疼、有小心翼翼,还有一种许星燃从未见过的、灼热的、毫不掩饰的——

      占有欲。

      “星燃,”沈知意的声音低哑,“我不会再让任何人把你从我身边抢走。包括我自己。”

      许星燃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你凭什么?”她的声音在发抖,“你凭什么觉得你想回来就能回来?你凭什么觉得我还会要你?”

      沈知意的眼眶也红了。

      “我不凭什么。”她说,“我只是想告诉你——这六年,我没有别人。从来没有。”

      许星燃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你知不知道你说这种话,很过分?”她哭着说,“你这样说,我会心软的。我不想心软。我怕我一旦心软,你又会走。”

      沈知意伸出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

      “我不会走了。”她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星燃,我不会再走了。”

      许星燃看着她,哭得说不出话。

      她想说“我相信你”,想说“我也想你”,想说“那我们重新开始”。

      但她说不出来。

      因为那些话卡在喉咙里,被六年的委屈和眼泪堵住了。

      沈知意没有逼她。

      她收回手,退后一步,给她留出了空间。

      “上去吧,早点休息。”沈知意说,“我等你。”

      许星燃擦了擦眼泪,转身走进了楼里。

      沈知意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知道,许星燃的心在动摇。

      那道她花了六年时间筑起来的墙,开始出现了裂缝。

      不是因为沈知意做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事,而是因为——沈知意回来了。

      而且不走了。

      这就够了。

      沈知意上了车,发动车子,往公司的方向开。

      她还有很多工作要做,还有很多问题要解决,还有很多困难要面对。

      但她不怕。

      因为这一次,她不是一个人在扛。

      她有目标。

      那个目标叫许星燃。

      是她这辈子唯一想要的人。

      也是她这辈子唯一不会放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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