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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第 83 章 萧让旻: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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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君慢条斯理整理唇边的水渍,欲色未消的眼神仍落在她身上。
一寸一寸,试图剥开她。
裴双月拢好衣裳,垂眸盯着晕开墨水的兵书篇章。
还未写完,可她记不起后面的内容。
记忆回归腊月飞雪的衙署,她看着跪在青石板上的脏夫君。
那时,她只想到,夫君会吃喝嫖赌惹祸,她会忍他到生下孩子。
可从灶房那碗粟米粥起,一切都不对了,她盼着生下孩子,还他贵人的身份,再不相见。
可如今呢,她跟着杨挺打仗,打的是朝廷,打的是均平军。
这般日子,她此生未想过。
“娘子在想什么?”
萧让旻修长指尖叩在桌上,闷闷的木头声扯回她思绪。
裴双月提起笔,眸色认真:“我重新默写。”
萧让旻没答她这句,只静静凝着她,比山中恶狠了的蛇还要专注。
默完一整篇,裴双月升起如释重负之感。
所幸他并未再得寸进尺,彼此分占一侧安置。
翌日,队伍继续赶路。
深入有龙山后,众人心里没底,将希望托付到萧让旻身上,只盼他用奇招过害人的关卡。
“娘子可知,为何文帝要葬在有龙山?”
“有龙山有龙脉,皇帝自然要葬在龙脉之地镇守。”
裴双月听城人说过,锦城人以此自豪。
“娘子聪慧。”
二人有一搭没一搭说着,直至真正来到文帝陵寝的入口。
高宽的石门巧夺天工,龙凤及符文晦涩难懂。
萧让旻自怀中掏出一本册子,封面无字,他仍向苏宁儿。
“你携人找偏门入,当中机关要道尽量避开,只挑价值连城之物。”
苏宁儿接住册子,俏皮翻身下马:“定不辱命!”
裴双月也翻身下马:“我做什么?”
“娘子陪为夫垂钓如何?”
萧让旻指向石门外的溪流,清澈见底,当中有鱼嬉戏,闲适自得。
裴双月怀疑看他,她知晓他的秉性,大抵不是寻常钓鱼那么简单。
“嗯。”
裴双月应声,同萧让旻往溪边走。
溪边仅她二人,她挑了根木棍,拔剑削尖顶部,打算稍后叉鱼。
萧让旻不疾不徐坐到裴双月身旁,看着山清水秀与池中小鱼儿。
“裴双月。”
“嗯。”
“若救十人,得杀一人,你会杀这一人否?”
裴双月削木棍的动作不停:“杀。”
萧让旻一怔,倏然畅笑,清亮又爽快。
“若那一人无辜呢?”
“杀。”
裴双月终于削完木头,伸出纤白手指,试探尖端的锐度。
萧让旻见她仍不迟疑,再次加大力度:“若这一人是你,或你阿姐呢?”
“杀。”裴双月黑目望向萧让旻,“打得过就行。”
“娘子为何不质问偏生是你?”萧让旻凑近她,亲昵地吻她唇角,“娘子该多喝些水,唇太干了。”
裴双月推开他:“命吧。”
命吗?
萧让旻又吻她唇角,交换彼此滚烫的呼吸。
“娘子,信命不得好死呢。”他明晃晃恐吓。
见她不理,他敛眸,再次攫取她的呼吸。
待陵寝内传来异响,裴双月朝石门望去。
紧闭的石门正缓慢打开,外边的光打进陵寝,照出一条可容纳一人通过的低矮甬道。
继而,是扑面而来的血腥味。
“你做了什么?”裴双月心慌。
“死几个人罢了。”萧让旻起身掸衣,胡乱扔掉方才垂钓的树枝与柳条,“该进去了。”
死几个人?
裴双月隐约察觉到什么,握紧手中的青霜剑,跟在萧让旻身后。
踏入石门,甬道的一侧漫出一大片猩红的血,狭窄的甬道被乱石砸烂,士卒的甲胄染成朱砂红。
几个命大的正如蛆虫一般,满身血水往狭窄甬道外爬。
那是苏宁儿带进去的先行队。
没活几个。
“啪”
突如其来的耳光扇在萧让旻脸上,也扇在跟在后边的士卒眼里。
萧让旻并不介意,攥住裴双月的手腕,将她往陵寝深处拉去:“一城的活人还在等。”
跟在后面的士卒们沉默又恐惧。
若方才先行队是他们……
所有人沉默地搬运文帝陵寝的宝物,也默契的空了一辆板车,拉运牺牲的兄弟们。
裴双月看着面目模糊的亡命士卒们:“你想说他们命不好,是吗?”
萧让旻没有开口,往车上扔上他挂在腰间的承露囊。
鼓鼓囊囊,里边全是银子。
“抚恤银。”
众人看他早有准备的举止,全然不寒而栗。
返程的路上,士卒们不敢说话,更不敢私拿一件宝贝。
东西运回府上,萧让旻同杨挺继续后面的事宜,裴双月则守在重伤的苏宁儿身边。
裴双月心绪愈发烦乱,选了一夜回房。
她坐在桌边等萧让旻,自从文帝陵寝回来,她还未见过他。
屋内烛火曳动,蜡泪顺着柱身往下淌,这一烧便是大半根。
“咯吱——”
屋门自外打开,多日不见的身影直冲冲出现在眼前。
裴双月朝他望去。
“想听什么?”他眉间疲倦,坐到她对面的圆凳上。
裴双月紧盯着他:“一定会死人,是吗?”
萧让旻轻笑,眉间倦怠消减三分:“我问过娘子,无辜之人该不该杀,你说该,碰巧我们的想法一致,不是吗?”
他是恶人,他的娘子也未必干净。
他只是求证罢了。
瞧,他的娘子能想通,会消气,他们才是天造地设、最有孽缘的一对。
死后兴许能在地狱继续做亡命鸳鸯。
“我想阿姐了。”
裴双月没头没尾说了一句。
萧让旻当然知道她在想什么。
想她还是“人”的时候,平安城的日子,她是良民,有和睦邻居,有阿姐管教。
现如今,跟了他这恶魔,她又离“人”远了些。
“娘子,你我还真是彼此的报应。”萧让旻握住妻子的手,口中恶言恶语,动作却极近亲昵,吻唇探香,“娘子可沐浴了?”
得到一声轻应,他将人打横抱起,回了那张他们许久未碰的床榻。
此事杨挺非常不能理解。
“你是不是被姓萧的下迷魂汤了?”杨挺狠拍裴双月肩膀,“他那种恶人,你到底有什么理由回房?”
裴双月摇头。
她不知道。
她若是知道,便不会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
“回房归回房,现在战事吃紧,你别弄出个孩子。”杨挺道出真实意图。
裴双月老实答他:“有避孕。”
杨挺脸一红,急吼吼嚷嚷她:“你避你的,你跟我说什么!”
“不是你问的?”裴双月蹙眉,掂了掂手里的青霜剑,“你脸红什么?关你何事?”
杨挺的脸红了紫、紫了黑,黑了绿,最终他重重呼出一口浊气。
“收拾收拾,今日随我去趟军营。”
裴双月换了身上的裙装,回房拆了萧让旻给她梳的凌云髻,披上练兵时穿的衣裳。
战事越发吃紧,均平军与宣王军打得你死我活,朝廷的军队越过两边,北上打北厥去了。
杨挺总觉得,这仗越打越不对劲。
进了腊月,宣王军与均平军消耗巨大,暂时休养生息,防备朝廷军队。
腊月初八,大雪,祥瑞之兆。
百姓称其为瑞雪。
一年已过,裴双月终于按捺不住,她找到围炉煮茶的夫君,将他从一众人中扯走。
扯到无人的游廊。
她问出一连串的问题:“我何时才能见到阿姐?阿姐当真还活着?阿姐有心疾,她还能撑多久?”
“快了。”
“多快?”
“年底。”
“年底吗?”
裴双月终于收起方才的质问,她信赖他。
她除了信赖他,根本别无他选。
“嗯,年底。”萧让旻再次给出肯定的答案,他接住几片祥瑞之雪,“该去见一见严大公子,娘子说呢?”
裴双月不清楚他到底知道多少事。
“何时?”
“再过几日。”萧让旻浅唇轻勾,“天下玄师亦算不准,更何况我这般寻常人。”
裴双月心想夫君可不是寻常人,至今她不知晓他的野心有多大。
能算计杨挺自立为宣王,知晓文帝陵寝秘情,当真愿意屈居权臣的位置?
“夫君可听过‘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
裴双月抿唇,道出自己在闲书上瞧见的这句,太过大逆不道。
可于他正好。
萧让旻长身立于游廊雕梁之下:“娘子想说什么?”
“你想造反么?”
“不想。”萧让旻坦坦荡荡,“我忠君爱国。”
“……”
裴双月不知他是怎么说出口的。
或许他真的忠君爱国吧。
或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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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世道荒废至此,上天仍下瑞雪,当真是不公!”
喜善忿忿不平,轻手轻脚将暖手炉递给自家公子。
“京里传来消息,暴君不理朝政数月,那阉党头子李长和自立九千岁,朝内排除异己,不少忠臣老臣被诬陷处死。”
严云程接过手炉,往窗外一团团成絮的雪花簇,并未理会喜善的话。
“公子,是喜善哪里说得不对吗?”喜善挠挠头,“书上常说阉党误国,那暴君每一步都踩在亡国路上……”
“慎言。”
严云程自白花花柳絮似的大雪中回过神:“代州情况如何?”
“反了。消息估计还有五六日才能传到幽州。”喜善答。
严云程叫喜善取来围棋,落子之时又犹豫,终于将黑子投回棋篓,叫喜善拿了下去。
自立九千岁的消息传到锦州城,传到宣王府,也传到裴双月耳中。
“自古以来,九千岁没有得善终者,他不怕死吗?”裴双月向夫君请教。
“人固有一死。”萧让旻指尖绕着一条绛红色金线腰带把玩,玩味轻蔑,“知道为谁死才不算白死。”
裴双月听不懂。
“早晚会懂。”
萧让旻如她肚中蛔虫,将话递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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