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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圆房?不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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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双月说完,瞥见萧让旻垂下的眼睑,浓黑稠密的眼睫洒下光影,令人看不清他眼底明灭的晦涩。
大抵是不高兴的。
裴双月低下头,继续刷碗,灶房昏暗的火光垂在二人身上,似是披上一层跃动的旧衣。
“好。”
萧让旻在寂静声中答出这一声。
刷洗完碗碟与锅灶,二人吹灭麻油灯,一前一后回到房间。
裴双月利落点燃油灯,撑着它稳步走向大木箱,火光没有摇晃一分。
她蹲下身,在陈旧泛着香樟味的大木箱中取出一截红蜡烛。
她握住红蜡,借着油灯微弱的火光,将其点燃。
红烛是她去选流民夫君的前一日买的,她原本想过好好和流民夫君过日子。
裴双月莹白脸庞在红烛映照下越发柔和,如同打磨精致的玉。
她回眸看貌美玉立的夫君:“我去洗一下。”
萧让旻眼神温柔,佯装出羞涩地咬唇,指尖落在旧棉袄扣子上,将脱未脱。
这样的夫君,一定不想也不会同她过日子,还是要尽快生出孩子。
裴双月看他似一阵风,风是没有形状的,不同人眼中,风是不同的形状。
农人眼中的风是青色金色的麦浪;镖人眼中的风是猩红苍茫的尘沙。都一样,风是留不住的东西。
裴双月捻动手中红蜡烛,向方桌倾斜,落下两滴滚烫的蜡油,在蜡油将凝之际,把红蜡烛摁在上边固定。
做完这些,她拿了一只稍小的木盆子,去灶房接烧开的水,兑上冷水后端回屋清洗。
这是镖人们走镖时醉了酒说荤话秃噜出来的,有的镖人不讲究,不洗就会被妻子骂。
她和夫君不熟悉,他或许骂不出口,可她是老实人,从心底就做不出挨骂的事。
刚端出灶房,阿姐房门吱嘎推开,朝她招手:“阿姐今日身子冷,你进来陪陪阿姐。”
裴双月端盆犹豫,她还得找夫君生孩子去。
“不愿意?”裴姜衣抿唇,柔弱身躯往后退半步,青葱似的指尖抵在眼睫,“刚成家便与阿姐生分了?”
裴双月盯着阿姐,再回头望自己房间,黑眸懵出迷茫。
阿姐什么时候学会夫君那一套了?
“我知道了,阿姐。”裴双月端着木盆进了自己屋,不多时,抱出一床厚被子,放到裴姜衣的木床上,“阿姐盖三层。”
裴姜衣从小畏寒,冬日一向盖两床厚被子,今年冷得更厉害,阿姐得盖上三层。
裴姜衣站她身后,眼皮抽搐,望着死脑筋热心肠的小妹给自己收拾床榻,后槽牙咬了又松。
裴双月回过头,迎上阿姐含笑的表情,后脊背发凉:“阿姐,收拾完了,我回房间。”
“等等。”裴姜衣轻握住裴双月的手,柔声细语,“往后双月就成家了,今个儿夜里陪阿姐最后一次,可好?”
裴姜衣本就是美人,只是同裴双月明艳摄人的美不同,她温婉含蓄且朦胧,是柔情小意,唤人心软。
裴双月:“我同夫君说一声。”
“好,我等你。”裴姜衣朝她弯眸含笑,“好久没有为双月捏肩了,今日补上可好?”
裴双月亮眸:“行。”
幼时阿姐跟着游医学过医术,那游医教了阿姐两个月,便离开了平安城,阿姐只学会了舒筋活络,常在她学武归家后,为她揉肩捏腿。
很舒服。
她喜欢。
有了阿姐的承诺,裴双月暂时将与夫君生孩子之事抛之脑后,她回屋见萧让旻。
“我今夜同阿姐睡去。”裴双月翻出角落里的麻绳,“木箱中有被褥,若你觉得冷,可以多拿几条盖上。”
阿姐的房间书多,故而四季的被褥与衣裳全放她屋里了,待用时再翻出来。
萧让旻笑意稍冷:“不是说好今夜圆房?”
欺君之罪,当斩。
裴双月迟疑片刻:“那就今夜。”
定好的事,确实不应该更改。
“那你回绝阿姐。”萧让旻将阿姐二字喊得极顺,脸颊染上薄红,哑声魅惑,“我等你。”
裴双月应下,认真同他商量:“你能等我到子时还是丑时?”
萧让旻剑眉拧紧:“什么?”
“阿姐睡下,我才能过来。”裴双月舍不得见阿姐失落,“阿姐身子弱,不能伤心动气。”
萧让旻唇角阴阳怪气:“做完你再回你阿姐的被窝?”
“嗯。”
裴双月答得理所当然,萧让旻脸唰地黑下来。
大胆刁民!
放肆!
她当凌迟!
裴双月不清楚脑筋活络之人会怎么想。
总之,她没有其他想法,也不知道该如何想,光明正大抱出麻绳,再次将房门捆紧,防止夫君偷跑出来。
房中再度剩下萧让旻一人,他按不住喉咙里溢出的冷笑。
放肆,实在是放肆,比严氏权臣还要放肆。
裴双月捆好麻绳,推开阿姐的房门,又迅速闭合,将凛冽寒风关在门外。
屋子里暖且香,是阿姐做的梅香膏,正合时节,阿姐房中帷帐为藕荷色。
阿姐墨发披瀑,身上只穿着白色里衣里裤,脸庞含笑,娇柔倚在床榻边。
裴双月看清,阿姐手中握一罐舒筋活血的香脂,是阿姐摸索着做出,平日辅以按摩效果最佳。
“趴过来。”
裴姜衣弯眸朝裴双月招手,双手揉搓开香脂,摁在她白皙的肩膀。
“双月今年走镖辛苦了,是阿姐没用,还得要你领个流民回来。”
裴双月双臂成枕,趴在手臂上:“不辛苦。阿姐聪慧有用。”
至于流民夫君的事,裴双月下意识不肯回答。
毕竟是她瞒着阿姐带回来的,按照阿姐以往的性子,得大骂她一顿才是,可阿姐还没有骂。
深觉不合理的裴双月闭着口,后边的裴姜衣自然能察觉实心眼小妹的心思。
她手下用了些力气:“其实阿姐不希望你成亲,阿姐不希望有人与阿姐抢你。”
裴双月抬起脖颈,回过头,认真回她:“阿姐,不会有人抢我,夫君并不喜欢我。”
她不懂人情世故,可她不傻,萧让旻举止怪异,对她做戏且有杀意。
她是武者亦是镖人,杀意是她最能嗅出的东西。
裴姜衣黛眉轻蹙:“胡说,世上怎会有人不喜欢你!莫不是眼盲心瞎!”
裴双月扯唇,阿姐还是如幼时一般爱说好听的瞎话诳她。
她重新趴好,闭眸估摸着还有多久到子时。
裴姜衣见小妹舒服的闭上双眼,眼神稍暗,指缝扣开另一罐香脂,香味浓郁,逐渐盖过另一种。
约莫一刻钟,裴姜衣停下手中动作,探身到裴双月耳边,轻声唤她:“双月?裴双月?裴小二?”
无论怎么叫,裴双月都没有半点反应,裴姜衣才直起身,将她转身正躺,盖好被子,放下帷帐,往她身边躺去。
裴姜衣闭眸握住小妹的手,鼻尖是小妹身上安眠香的浓郁气味,心绪嘈乱。
小妹留不住那流民,那流民也并非真心待小妹。
只要二人不圆房,便皆有退路。
再不济的下场,无非是那流民回归高位,朝小妹冷嘲热讽几句。
反正小妹听不懂好赖话,也不把坏话往心里搁,一切都能过去,井水不犯河水。
裴姜衣鼻尖的安眠香味愈浓,她逐渐撑不住,沉重地合上了眼皮。
裴姜衣合上眼皮的瞬息,裴双月睁开双眸,黑目直勾勾盯着阿姐清雅秀丽的脸庞。
阿姐给她下了安眠香,不是要痛骂她?
她不解地坐起身,往自己身上披衣裳,低声嘀咕:“阿姐真笨。”
她是武者,能屏息,怎会中招,自从十三岁中过一次招后,往后的这四年,她一次都没中!
裴双月翘唇,给阿姐盖好被子,想起阿姐说冷,可阿姐身上只盖了两层,把她原本铺盖好的第三层踩到了脚底。
应当是忘了。
她扯上第三层,盖在阿姐身上,擦掉安眠香脂,踩鞋回自己房间。
外边雪层有脚踝高,裴双月一脚踩下去。
雪扎进短靴里,凉的她脊骨发寒,她收回脚,抵在台阶上,脚尖使力,迅疾掠过雪地。
短靴鞋底踏雪,没有沾上一颗雪粒子。
裴双月满意站定,解开房门处的麻绳,推门进去。
红烛摇曳,夫君已经阖眸躺在她的厚棉被中,墨发散落在枕边,他头颅微斜,半张脸陷在被中。
她推门的吱嘎声并没有影响到他,他仍睡得安稳。
她猜测许是流亡期间他没有睡过一个好觉,如同她走急镖走险镖,得防备不要命的盗匪,一日两日不敢合眼。
裴双月正欲退出去,回阿姐香软的被窝时,榻上的男人缓缓撩起眼皮,朝她的方向望去。
她怔了一息。
久困之人一旦沉睡,必定难以被叫醒,他方才的状态是沉睡,可他为何能醒?
萧让旻见人进来,右肘撑着床榻,厚被滑落,染着鞭伤与结痂的右肩现在裴双月眼前。
他凤眸略低,遮住光也照不进的羽睫之下,掩住阴翳。
“娘子今夜便要吗?”
她若是敢出尔反尔,他便只给她最后一日可活。
帝王的尊严容不得她两次三番挑衅。
裴双月试图琢磨他是什么意思,看看他露出的伤,再瞧他低着眸,一派不情愿。
他的弦外之音,莫非是让她看在他受伤的份上,今夜放过他?
裴双月斩钉截铁:“今夜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