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土没有信号，但你在》岱青山

17、不是冤家不聚头 那个叫

　　那个叫“凌九”的女孩被分到了她的房间。
　　柳氿正站在宿舍门口，一直踌躇不前，手里攥着刚领到的门禁卡，脑子里一直回荡着刚刚工作人员对她说“你和她住一间”，然后递过来一张薄薄的卡片，上面印着编号：C6-03。她接过卡片的时候，差点没有绷住脸上的表情，再反应过来想问"能不能换一个"时工作人员已经转身走了。
　　她低头看着门禁卡，又抬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那个女孩正慢慢走过来，步子很轻快，手里也夹着一张卡片，眼睛看着地面，像在数地砖。
　　南梓走到柳氿面前，停住了。两个人隔着一步的距离站着。走廊的灯在她们头顶亮着，照得两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像是一片难以分辨的墨迹。
　　不过南梓没看柳氿，直接越过她，把门禁卡贴上了门锁。柳氿听见读卡器发出一声短促的嗡鸣，门开了。她看见凌九鞋都没换，径直走到靠窗的那张床边，把手里那点东西放在床尾，然后坐下来看着窗外。
　　窗外是模拟天光。实验室毕竟设立在地下，这块屏幕伪装成了窗户的模样，此刻显示着一种不阴不晴的灰色天空。
　　柳氿在门口站了几秒，拎着自己的小行李包走进去，选择了靠门那张床。她把包放在床上，转过身看着那个女孩的后脑勺，她的头发剪得可真短。
　　“你睡靠窗那边。”柳氿说。
　　南梓没回头：“嗯。”
　　“我睡靠门这边。”
　　“嗯。”
　　“你真叫凌九嘛?”
　　南梓终于偏了一下头，斜着眼看了柳氿一眼，假笑着说：“一个代号而已，有何真假之分，你愿意叫我什么都可以，尾字随你也可以呦。”
　　“行，是我多嘴。你说话怎么老夹枪带棒的，不想说的话可以不吭声的。”
　　柳氿气呼呼的说完转回来了，没再理南梓。
　　那是她们同住的第一天。那天晚上，柳氿躺在靠门的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天花板上有细密的通风孔，排列成整齐的方阵，很适合数星星。
　　她想:这地方不对劲。感觉与父亲说的不一样…但……那是她唯一血脉相连的人，那是她的生父，因该没什么大问题的。那个叫“凌九”的女孩也是一个个性小孩，但她又觉得，如果要选一个人在这不对劲的地方待着，好像也不是不能选她。
　　——
　　实验室的今日日程表在早上被贴到了每个房间的门背后。一张白色的薄板，上面印着整齐的印刷体：早餐、课程、实验预备、午餐、训练、休息、晚餐、自由活动，熄灯，每件事后面都标了时间和地点。
　　柳氿站在门背后看完了整张表，然后低头看了看手腕上那只昨天发下来的终端。终端屏幕亮着，显示着她的身份编号和第一条待办事项：07:30 食堂。
　　她换好衣服出门的时候，瞅了一眼隔壁，那张床已经空了。床铺整得不怎么整齐，被子堆在床尾，枕头歪在一边，但人早已不见了。
　　她在食堂碰到了这位一大早消失的人。
　　食堂的空间很大，摆了数张长桌，配着固定的金属椅。食物是标准配给：合成蛋白块、营养糊、一些水果和一杯温水。孩子们三三两两坐在桌前，有的埋头吃东西，有的在偷偷交换餐盘里的什么。角落里则坐着柳氿，她低着头，面前的食物一动没动。
　　南梓端着餐盘在门口扫了一圈，然后径直走向柳氿。柳氿正坐在桌子的末位，手里的勺子搅着糊状物。
　　南梓在柳氿对面坐下。
　　餐盘搁在桌上的声音很轻，但柳氿抬了一下眼皮，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
　　“我坐你对面。”南梓歪着头说。
　　“嗯，但…我习惯一个人吃饭。”
　　“那你换个习惯。”
　　柳氿噎了一下，手里的勺子停下来。她盯着对面那张脸看了一下，南梓已经开始吃了，勺子在营养糊里转动，搅出一圈圈浅灰色的漩涡。她的睫毛垂着，浓密而又微微上翘。
　　柳氿看着简陋的食物正没胃口，现在看着南梓来了兴致说：“你昨天的时候可是特立独行，今天倒是—”
　　“昨天是昨天”南梓打断她，语气平平的说，“每天都是新的我，坐这里也不妨碍我吃东西，况且我吃饭很少说话的。”
　　“那你现在不就在说话吗?”
　　“因为你在和我说话，以及我不回答你，你就会一直说。”
　　柳氿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她想反驳，但发现凌九说的好像没错，她确实是个对感兴致的人就会变得爱说话的人。在家的时候母亲还在，她还能跟母亲讲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母亲走了以后，她说话的机会就变得更少了，但说话的念头还在。
　　那天之后，食堂那张桌子就固定成了她们两个人碰头的位置。那是一种难言的默契，她端着餐盘走过去，那人已经把对面那张椅子上的东西拿开了，每天如此。
　　教室是一个梯形的大厅，座位是挨个排好的，但没有规定每人坐哪里。孩子们自由落座，第一天上课，柳氿找了一个中间靠前的位置坐下，顺手把旁边那把椅子的靠背正了正。
　　然后凌氿走进来了，径直走到她旁边，坐下后就开始闭目养神。
　　柳氿说：“你应该去后面坐的。”
　　南梓没睁眼，懒洋洋回道：“他们更本不在意的，这里也能听课，我不会牵连到你的。”
　　“我是说——”
　　“坐在这里的时候手不要敲桌面，我听得见。”
　　柳氿低头一看，她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一下，两下。她把手按住了，过了一会儿，她转头看了南梓一眼。她的侧脸在教室的灯光下显得更棱角分明了，嘴唇微微抿着，像在忍什么。
　　柳氿小声说：“难道你特意坐我旁边，是为了让我别敲桌子。”
　　南梓无语的说："你闭嘴。"
　　但柳氿看到了，她微微上扬的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