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冷屁股与热脸 联邦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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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邦历二一七年，寒冬。
第三计划新一批实验对象抵达实验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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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送实验体的车是黑色的。
流线型悬浮车，没有标志，没有编号，在联邦制度名义上“禁止非军用载具使用隐形涂层”的今天，这辆车从头到脚都涂着能避开所有常规雷达和光谱扫描的伪装材料。
车停在实验室主楼上方伪造的遗器废旧广场上。地下的主楼不高，只有五层，但占地面积惊人。入口处没有人把守，因为整片区域的防御系统和覆盖全区的精神力能在一秒内识别所有活体生命并标记威胁等级，再快的入侵者也会被空气里的麻醉微尘和强悍的精神力放倒。
车门打开，五十多个孩子依次下车。
有高有矮，有胖有瘦，有的一下来就四处张望，有的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有的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等指令。
最后一个下车的是个女孩。
瘦、以及高，瘦到冬装穿在她身上像挂在衣架上。头发剪得很短，贴着耳廓，发色偏深，发根处颜色偏淡像褪了色一般。女孩的眼睛很大，她下车后没有四处张望，定定站在原处，双手垂在身侧，手指微蜷。
她的名字是南梓。
工作人员带着他们往地下主楼里走。走廊很宽、很高，头顶的灯光泛着冷白，照得地面上的纳米涂层反射出均匀的光泽。墙壁上每个拐角处嵌着一块交互面板，显示着实时数据——温度、湿度、空气质量、人员位置。
孩子们被领到一个休息区。休息区是一个很大的方厅，摆了十几把软椅。墙上有一面巨大的投影屏，正播放者一些益智卡通片，用来安抚新来者的。工作人员说了句“在这里等着，会有人来带你们进行第一轮评估”，然后转身走了。
方厅里安静了大约一分钟，孩子们就开始动起来。有的跑到投影屏前看卡通片，有的凑在一起小声说话，有的找了个角落蹲下来抱着膝盖。南梓没有动，她站在入口附近，背靠着墙。双手插在冬装口袋里，目光落在空旷的走廊中的某个点，整个人冷冰冰的。
她不喜欢这里，又或者准确地说，她不喜欢任何地方。从四年前那场“意外”之后，所有的地方对她来说都一样，都是暂时的、都是不可靠的、都是随时会消失的。
方厅的门又开了。
工作人员领着最后十多个孩子走进来，似乎是路上耽误了，比其他人晚了十分钟。再领着他们进来后工作人员又急匆匆的离开了。站在首位的是个女孩，南梓目测她比自己矮一点。穿着明显比其他人精致得多的冬装，衣领上有着精致的刺绣，在冷白灯光下隐隐泛着光。头发打理得很整齐，小脸白白净净，一双眼睛又黑又亮，眼尾微微上扬。
她进来的时候，方厅里本来嘈杂的气氛变得安静了。南梓感觉大家的目光都深深被这个女孩所吸引，她精致自信像是被爱浇灌长大的，与他们这群人截然相反。南梓收回看着她的目光，盯着自己的手发呆中。
但那个女孩似乎并不意外于这种场景。她进来后扫了一圈方厅，目光先在投影屏上停了一下，后又在依次扫视了在场的所有人，最后落在了南梓身上。
她朝她走了过来。
南梓看着地面，没有抬头。
“你好”女孩站在她面前，清了清嗓子，不急不慢的说，“你叫什么名字？”
南梓没有回答。
女孩等着她抬头回答，等了几秒后，发现南梓不为所动后。她脸上那种礼貌疏离的表情出现了一道裂缝，露出一丝尴尬和笨拙。
“我叫柳氿。”她说，声音比刚才小了一点，“我从……嗯，一个很远的地方来的，到你了。”
南梓低着头压下嘴角，缓缓抬起头看向这个精致如洋娃娃的小女孩，也就是柳氿。然后举起右手轻放在唇上，摇摇头。
柳氿的手指在身侧悄悄绞了一下。原来是…不能说话嘛，难怪不接她的话，在任何地方，只要他开口，别人都会接话。世家教养教她不要在别人短处上戳，但这一瞬间柳氿确实只能想到这个解释。
一股愧疚感从她心底浮起来，她刚才是不是太冒失了？她是不是让这个酷酷的小女孩想起什么不好的事情了？
“那个……”她指了指自己的头发，又指了指南梓的方向，“你的头发，嗯…颜色……挺好看的。虽然剪得短，但是特别黑，让我一眼就看见你了”。
她说完这句，觉得不太够，又赶紧补了一句：“但发根的地方颜色又浅浅的，像我之前最喜欢的一个浅灰色宝石。”
她说完自己都愣住了。她从来没有这么夸过别人，从前都是别人众心捧月于她。在家的时候，母亲还在时，也常常夸奖自己，也曾教过她一些赞美话，但她从来没用过。
但这个酷酷的女孩依然没有反应，柳氿站在原地，脚底下像生了根。换作平时，换作任何人，她早就走了。
她想了想，又小声说了一句：“你是不能还是不会说话啊？后者的话，那我……我可以教你。”
南梓终于动了，柳氿还没来得及反应，她开口说道“凌九”，
“还有小洋娃娃，你的头发才特别。”南梓语气平平的说。
柳氿微微愣了一秒。她的头发？她下意识地抬手摸了一下自己后脑勺。她的头发是标准的深棕色，梳理整齐，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凌九她是在转移话题，还是真的觉得她的头发有问题，还是单纯不想跟她说话？
她决定按后者处理。
“好吧。”她说，把手放下来，插进自己冬装口袋里，“我头发确实特别，特别好看。”
柳氿又突然反应过来，她瞪大眼睛，看看南梓，又看看她的嘴。嘴巴在动、能说话、会说话、说得还挺顺溜。
刚才所有的“愧疚”“小心翼翼”“想教她说话”在这一刻变成了“尴尬”“生气”“她确实好酷”混杂在一起。
“你——”她的耳朵尖开始发烫，“你会说话？”
“嗯哼。”
“你刚才……刚才我问你的时候你为什么不……”
“因为洋娃娃你太漂亮了，我没反应过来”南梓一边说，一边目光平平地看着柳氿，“以及你也没先告诉我名字啊”
柳氿的嘴张了张。她觉得自己应该生气，应该甩一句“你这个人怎么这样”然后转身就走。
可她接着这人的话继续说：“哼，我相信你的话。但你的尾字竟然也为氿嘛?我是左水右九。氵为活水，九喻绵长，象征清澈自持、源源不断的生命力。现在能告诉我了吗?”
南梓紧盯着柳氿，轻笑着说："我命贱，字就是最简单的数字九。"
已经逃离到角落的柳氿，回想起来刚才的事仍旧有些难受，明明是自己踌躇上前、主动攀谈，谁知撞上了难以接话的沉重话题。
巨大的挫败感瞬间裹住她，脑中一片空白，想不出温柔妥帖的安慰，只憋出几句僵硬客套的话。话音落下，柳氿只觉得气氛愈发尴尬，她不再多言，轻轻拍了拍凌九肩膀转身离开。
柳氿没有独自伤神多久，方厅的门再次打开，穿着白大褂的工作人员走了进来，开始喊名字安排分批评估。
“李望、陈文淮、王智慧——”
孩子们站起来，跟着工作人员往外走。
柳氿也从墙角转回来，走过南梓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没看她，只甩下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刚才我没有别的意思，你也可以把字改成和我一样的，我把我好命借你。”
“那我恭敬不如从命了”南梓努力控制住自己的表情和声音说。
柳氿的脚步停住了。
她回过头来看南梓，刚好看到了南梓强忍着的笑意。她的耳朵还是红的，但神情已经从刚才那种有点懵和羞愧转变成恍然大悟和羞愤。
不过她没有说话，只是最后撇了南梓一眼，然后转过头，跟着人群走出了方厅。
南梓是最后一个被叫到名字的。
她站起来，朝着门口走去。经过柳氿刚才站过的位置时，她低头看了这个位置然后心情愉快的轻笑一声。
她坠在前方的长队末尾，慢步走出门。临出门口时，南梓回望自己空无一人的后方，以及前方乌泱泱的人群。现在的她们犹如粘板上的鱼和一根绳上的蚂蚱。命运对于她的线已经开始收紧了吗。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冷屁股与热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