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土没有信号，但你在》岱青山

15、待宰的羔羊 联邦历

　　联邦历二一七年，冬。
　　“重启神谕”的档案区，B7层，纸质档案专区室。
　　这里与外面那个被全息投影、量子计算、神经终端充斥的世界隔着三扇密封门。恒温系统严格控制着适宜温度。
　　李工坐在金属桌前，翻看今天刚送到的这批档案。
　　“第三计划”联邦生物科技的最高机密。对外宣称早已终止，但在各方势力的隐秘支持下，实际上一直在运行——以"孤儿医疗援助"的名义，从各星区收容无监护人的适龄儿童，进行定向神经发育实验。
　　李工知道这些。他在这里工作了二十五年，见过太多这样的档案袋。每个袋子外面都印着同样的红色标识：绝密·纸质唯一·最后阅读者销毁。之所以用专类纸，是因为数据可以被黑、可以被复制、可以被篡改，而专类纸比数据更可控些，且纸烧了就没了。在联邦制度摇摇欲坠的这个时代——世家在囤积武器，军队在划分地盘。而联邦政府妄图掌握第三计划的核心——没有什么比联邦政府把控的专类纸更安全，毕竟制作技术的把控以及其易销毁性。
　　他打开第一个档案袋。
　　档案编号：PRJ-03-SUB-01
　　姓名：李望。年龄：十一。来源：灰星轨道殖民站第三孤儿院。备注：高智商，低共情，适合作战单元基础模板。
　　李工把这份放到一边。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都是常规的。启王星的、某某基地的、小行星带的——联邦末期，孤儿太多了。战争遗孤、矿难遗孤、疫病遗孤。联邦收容他们，名义上是救助，实际上是把他们装进第三计划的培养皿里。
　　第五个
　　档案编号：PRJ-03-SUB-05
　　姓名：柳氿。年龄：九。来源：不详。备注:天资卓越，潜力无穷。
　　李工的手指顿了一下。
　　来源：不详。这在第三计划里不常见——不是没有，但不常见。能进第三计划的孩子，大部分都来自联邦官方收容系统，来源可查，背景清晰。但"不详"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这孩子不是从孤儿院来的。意味着某个人通过某种非官方渠道把他送进来的。
　　他翻开第二页。
　　监护人信息：无
　　父亲信息：无
　　母亲信息:无
　　虽然介绍背景是空白的，但李工看着“柳氿”两个字，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柳氏。这个姓氏在这个时代并不算罕见，但结合"来源不详"和"非官方渠道"——他想起了一个传闻。柳家，十大世家之一，继承制度非常独特，不分嫡系和旁系，择优选取胜者则为主系。不过通常都是主系者一直独占主位。但前几年内部闹过一场继承风波，主系最有可能成为少家主的次女的母亲死了，母族势力群龙无首，母族内的人紧盯首位，自然无人顾暇柳家。后续着急扶持了一位新夫人上位，那个次女就没了什么消息。对外说是"送往星际学院深造"，但没人见过她回来。
　　李工把这份档案归放到另一边。虽然传闻令人唏嘘，但这也只是他给工作找乐子的闲暇八卦。况且走出这扇门，今天一切关于档案的事，他都将全部不记得。
　　第六个。
　　档案编号：PRJ-03-SUB-06
　　姓名：张离。年龄：十。来源：柘星轨道殖民站第七孤儿院。
　　依旧常规的，他翻开第七个。
　　档案编号：PRJ-03-SUB-07
　　姓名：南梓。年龄：九。来源：地月轨道中转站·难民收容所。
　　李工的手指停住了。不是因为"南梓"这个名字——这个名字很普通。让他停住的是那个来源地：地月轨道中转站，难民收容所。
　　他记得四年前的事。一个从赫王星轨道那边溃逃过来的小型殖民站，被某种东西袭击了——官方说是"海盗"，但李工在档案室干了二十一年，他知道那两个字意味着什么。不是海盗，是某些不想被查到的世家私军，在清理一个不听话的矿站。整个殖民站三百四十七人，活下来的不到四十人，全是孩子。
　　这南梓估计就是其中之一。
　　他翻开第二页。
　　监护人信息：无。
　　生理评估：健康。神经发育指数：异常偏高。创伤应激评分：极高。
　　备注：该对象在收容所期间拒绝说话，持续六个月。起初以为是哑巴，后来某一天突然开口说话。性格较为恶劣。
　　李工陆陆续续整合着剩下的几百份档案，将特殊的挑选出来，供核心实验组挑选。常规的则整合发往低一级的实验档案室。
　　李工合上最后一份档案，把特殊类的近八十份文件按编号排好，放入高级的金属箱中。他的工作完成了，现在只需要等上级按照流程来将这些取走。
　　在他关上金属箱盖的时候，脑子里猛的闪过一群小白鼠，而他正在将这群小白鼠按照标准装入不同的筐子里。
　　看来他可以申请去看心里咨询师了，白嫖一天休假。不过可能一会儿经过门外机器的消除。他又将生龙活虎，完好如初。
　　李工快速结束了工作尾巴，把金属箱依次推进了归档柜，关上柜门，在登记表上签了字。然后他站起来，走向档案室出口，准备结束今天的工作。
　　三扇密封门在他身后依次关闭，发出沉闷的金属碰撞声。李工则快步走向最外门进行身份核验，以及等待今日的记忆抹除工作。
　　而在这三扇密封门后面，在恒温系统包围下、光线昏暗的纸质档案区深处，数百人的命运安静地躺在档案袋里，那是无数颗还没被点燃的火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