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五十二枚鳞片 要不要一起 ...
-
在经历了雷欧力买甜点回来后，古蕾看见吃的试图从酷拉皮卡身上缓慢挪过去而导致的兵荒马乱后，小杰中途还来看了看他们两个病号，总之这个安全屋又度过了几天的平静。
对于常年在野外摸爬滚打的古蕾来说，这种无需时刻防备袭击、并且每天都有雷欧力定点投喂高热量食物的生活，甚至让她生出了一种类似于“冬眠”的错觉。
她的身体展现出了人咋舌的自愈能力。几个大的伤口都已经停止了渗血，只要不进行那种扯碎骨肉的剧烈运动，已经基本不影响她在这间并不宽敞的安全屋里走动了。
而另一边，酷拉皮卡的高烧也在第二天的傍晚彻底退了下去。
他在昏睡中熬过了绝对时间带来的严重体力透支，醒来后虽然脸色依然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那种清明而理智的状态。
他没有再去追问那天晚上古蕾随手扔掉旧鳞片的事，而是重新投入到了对外界情报的收集和整理中。
沉闷的空气在第三天的下午被一阵略显轻快的脚步声打破了。
生锈的铁门发出“吱呀”的摩擦声，雷欧力从门外探进半个身子，冲着里面喊了一声：“喂，你们看看是谁回来了。”
随着雷欧力让开身子，奇犽从门外的阴影里走了进来。
他的脸色看起来比几天前在采石场时要轻松得多，而在奇犽的身后，跟着一个略显娇小的身影。
那是一个穿着红绿相间、类似日式巫女服的少年。他留着黑色的姬发式长发，头上别着几个画着简单表情符号的发饰，一双和奇犽如出一辙的蓝色大眼睛正好奇地打量着这个昏暗而简陋的地下空间。
“奇犽！”小杰立刻从成堆的快餐盒旁边跳了起来，眼睛一亮，“你回来了！这是……”
“我妹妹，亚路嘉。”奇犽转过身，将手轻轻地搭在亚路嘉的肩膀上，语气中带着罕见的温柔。
亚路嘉有些害羞地往奇犽身后缩了缩，但还是非常礼貌地探出半个脑袋，冲着小杰和走过来的酷拉皮卡露出一个天真烂漫的笑容。
“你们好。我是亚路嘉。哥哥经常跟我提起你们。”
雷欧力在旁边插着腰，一副已经见过大世面的样子：“这小子为了把他妹妹接出来，可是废了不少功夫。不过既然带到了这里，那大家以后就是自己人了。”
酷拉皮卡微微颔首，目光平和地看着这个被揍敌客家层层封锁的“四男”。他能感觉到这个孩子身上没有任何属于杀手的气息，干净得就像是一张白纸。
“你好，亚路嘉。我是酷拉皮卡。”
简单的寒暄在几个少年之间迅速建立起了初步的善意。奇犽拉着亚路嘉，逐一向他介绍着这些曾经与他出生入死的同伴。
当介绍完小杰和酷拉皮卡后，奇犽的视线穿过防空洞中央那张摇摇晃晃的茶几，落在了正蹲坐在角落里、手里捏着半块没吃完的面包的古蕾身上。
“那边那个……”奇犽似乎在脑海里搜刮了一下合适的形容词，最终还是决定用最直白的方式，“还没换下病号服的，是古蕾。是个力气很大的……野生动物。”
古蕾咽下嘴里的面包，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缓缓地站了起来。
她上下打量了一番那个穿着奇怪裙裤的少年。没有威胁感，没有杀气，结论：可以无视。
然而，原本正躲在奇犽身后、笑得一脸纯真无邪的亚路嘉，在视线与古蕾交汇的那一瞬间，脸上的笑容突然消失了。
他那双清澈的灰蓝色眼睛，眼白和瞳孔在顷刻间变成了空洞而骇人的纯黑色。
与此同时，亚路嘉原本有些怯生生的表情，变得嘴角向两边扯开，勾起一个没有任何温度和情绪的弧度。
整个防空洞里的温度仿佛在这一瞬间下降了十度。空洞的压迫感从那个娇小的身体里蔓延开来。
奇犽的身体猛地僵了一下，他下意识地将手收紧，想要把亚路嘉护在身后，但拿尼加出现得太快，完全没有任何预兆。
“拿尼加？”奇犽有些紧张地低声喊了一句，他不明白为什么在这个没有触发任何“强求”条件的情况下，拿尼加会主动现身。
那双纯黑色的空洞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角落里的古蕾。
古蕾停下了坐回原地的动作。
“啊……”
“是黑色的……快要变成白色的……”
拿尼加的声音在防空洞的墙壁间回荡，即使不带任何敌意，也会让人感到一种毛骨悚然的战栗。
古蕾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你认识我？”
那双纯黑色的眼睛依然直勾勾地盯着她，仿佛要看穿她衣服下那些刚刚结痂的伤口和隐藏的鳞片。
“认识。”拿尼加空灵的声音再次响起，“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有很多一样的味道。”
有很多一样的味道？
古蕾愣住了，在她的认知里，从她有记忆起，这个世界上就只有她和姐姐。她们在雪山里躲避其他魔兽，在饥饿和寒冷中相互依靠，直到蜕变期临近，基因里那股同类相残的冲动迫使她们拔刀相向。
“还有其他的？”古蕾不由自主地往前走了一步，“在哪里？”
“不知道。”拿尼加的头微微歪了一下，那个诡异的笑容依然挂在脸上，“但是……如果你遇到了，你们会打架的。”
“会打得很厉害。”那个空灵的声音继续在空气中回荡，“周围的东西，都会死掉。像之前那样……很多次。”
防空洞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酷拉皮卡和奇犽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凝重。虽然他们并不完全清楚古蕾种族的具体生态，但拿尼加刚才的话，无疑是在预示着一种灾难性的后果。如果古蕾在这里真的遇到了除了古娅之外的其他同族，那绝对不会是一场温情的重逢。
“不如不见。”
拿尼加那双纯黑色的眼睛终于缓慢地眨动了一下，说出了最后四个字。
“不见的话，就不会死了。”
这句话说完，那种笼罩在防空洞里的冰冷压迫感犹如潮水般迅速退去。
亚路嘉眼中那深不见底的黑色迅速褪色，重新恢复了清澈的灰蓝色。他脸上的诡异笑容也随之融化，变回了那个怯生生、带着点茫然的红绿衣衫的少年。
“哎？”亚路嘉有些困惑地揉了揉眼睛，似乎完全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哥哥，我刚才怎么了？”
“没事，什么都没发生。”奇犽暗自松了一口气，连忙安抚地拍了拍亚路嘉的头，然后有些担忧地看向古蕾。
古蕾依然站在那里，保持着刚才那个往前迈出一步的姿势。
对于她来说，“遇到同类就会打架”、“打架会死”——她和古娅之间不正是如此吗？
让她感到困惑的，仅仅是那个黑眼珠的小孩口中提到的“很多一样的味道”。
古蕾收回了看着亚路嘉的视线。她低下头，有些烦躁地抠了抠手背上结出的血痂边缘。
“感知不到。”古蕾摇了摇头，打破了短暂的沉默，“除了古娅，我感觉不到这附近有其他那种味道。”
她转过头，看向坐在破旧沙发上的酷拉皮卡和小杰他们，不太确定地说：“之前古娅说，让我在几个月后去一个叫NGL的地方等她。”
听到这个陌生的地名，小杰和雷欧力都面露茫然，奇犽则微微皱起了眉头，在脑海里的情报网中搜索着这个名字。
“NGL？”雷欧力抓了抓头发，“那是哪个偏僻的乡下国家吗？完全没听说过啊。”
古蕾没有理会雷欧力的疑问，因为她自己对那个地方也一无所知。她现在的思绪还停留在地下金库里那场单方面的碾压上。
“那家伙……”古蕾的声音低了下去，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右肩被古娅贯穿的伤，这让她感到一种深深的挫败。
虽然古娅没有杀她，但那种被彻底看穿的感觉她感到很郁闷。她不习惯这种失败，更不喜欢被那个总是用一种高高在上眼神看人的姐姐嘲笑。
“下次遇到，我一定会咬断她的棍子。”古蕾嘟囔了一句，手指把手上的面包捏成了实心块。
小杰看着古蕾那副闷闷不乐的样子，敏锐地察觉到了她情绪的低落。他知道，这个时候需要一些好玩的事情来转移注意力。
“那个NGL既然是几个月以后的事情，”小杰猛地站了起来，琥珀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他看向古蕾，又环视了一圈防空洞里的众人，“那在那之前，古蕾，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玩‘贪婪之岛’？”
“贪婪之岛？”古蕾停止了虐待面包，有些茫然地抬起头。
在她的认知里，只要是带“岛”字的地方，通常意味着丰富的食物和可以用来磨爪子的猎物。
“那是什么地方？”古蕾认真地问道，“有很多好吃的烤肉吗？还是有很硬的石头可以用来磨刀？”
小杰被古蕾的问题问得愣了一下，随后爆发出一阵清脆的笑声。
“不是啦，古蕾！”小杰连连摆手，试图用他那有限的词汇量去解释一个对于荒野遗孤来说过于前卫的概念，“那是一个游戏！在一个叫游戏机的东西里面玩的！据说是金……也就是我爸爸和他的朋友们一起做的。只要进去了，里面肯定有很多很多不可思议的东西！”
古蕾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游戏？游戏机？还是金做的？
游戏和游戏机这两个词对她来说就像是外星语言一样陌生。
她唯一能理解的“游戏”，就是在雪山里和银背冰熊比谁能先咬住对方的脖子。至于把人装进一个会发光的小盒子里去玩，这种超自然的想象完全超出了她的常识边界。
看着古蕾那副眉头紧锁仿佛在思考如何徒手拆掉一台机器的表情，酷拉皮卡轻轻叹了口气。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尽量让自己那因为高烧初愈而显得有些酸痛的背部靠得舒服一些。
“很抱歉，小杰。”
“我恐怕不能和你们一起去了。”
小杰兴奋的表情稍微停滞了一下：“哎？为什么？酷拉皮卡不想知道那个游戏里有什么吗？”
“我想知道。”酷拉皮卡看向那张因为他生病而显得格外关切的脸庞，眼神柔和了下来，“但是，我还有必须要完成的工作。”
他的目光转向那扇紧闭的铁门，仿佛视线穿透了厚重的土层，看到了友克鑫市那些因为十老头覆灭和地下拍卖会混乱而陷入权力真空的□□。
“抱歉，小杰。我没有多余的时间去玩什么游戏。”酷拉皮卡微微垂下眼帘，掩盖住眼底那一闪而逝的疲惫，“幻影旅团虽然暂时沉寂了，但我还没能找回所有族人的眼睛。而且，为了诺斯拉家族能提供的帮助，我必须尽快回去向老板复命。这个帮派现在群龙无首，我不能在这个时候消失。”
他的拒绝在情理之中，背负着十字架的人，总是习惯性地将自己从那种名为“放松”和“冒险”的选项中剥离出去。
小杰虽然有些失望，但他是个非常懂事的孩子。
他明白酷拉皮卡有着属于自己的责任，于是只是理解地点了点头：“嗯，酷拉皮卡的工作也很重要。”
一直靠在旁边墙上、双手抱胸的雷欧力这时也开了口。
“其实……我也不能和你们去了。”雷欧力推了推鼻梁上的小圆墨镜，语气里难得地少了几分平时的咋呼，“我得回医学院去。”
“雷欧力也要走吗？”小杰惊讶地看着他。
雷欧力也叹了口气，抓了抓自己的刺猬头，“虽然我也很想和你们一起去见识见识那个价值百亿的游戏，但我请的假马上就要到期了。如果要赶上明年的医科大学入学考试，我必须回去进行地狱式的封闭进修。”
小杰那原本充满期待的脸垮了下来，像是一只耳朵耷拉下来的小狗。
不过，雷欧力的话锋很快就转了回来，他用一种看透了一切的目光看向酷拉皮卡。
“我是因为要考试没办法，但酷拉皮卡，你这家伙给自己绷得太紧了。”雷欧力走过去，用他那宽大的手掌重重地拍了拍酷拉皮卡的肩膀，差点把还在虚弱期的锁链手拍个踉跄。
“诺斯拉家族的事情永远也处理不完，族人的眼睛也不是一天就能找齐的。”雷欧力语重心长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老妈子”属性。
“你这几天烧得连话都说不清楚，难道还不明白自己的身体和精神都已经到了极限吗？去那个什么贪婪之岛玩一玩，就当是休假了，别年纪轻轻就把自己逼疯了。”
酷拉皮卡被拍得咳嗽了两声，他下意识地想要反驳雷欧力这种缺乏责任感的论调，但当他抬起头时，却对上了两双截然不同、但同样具有杀伤力的眼睛。
一双是小杰那琥珀色的、充满着直白期待和邀请的眼睛。
另一双，则是古蕾那毫无杂质的紫色眼睛。
古蕾其实并没有完全听懂他们在讨论的关于家族、学业和放松的复杂逻辑。但她敏锐地捕捉到了几个关键信息：小杰邀请酷拉皮卡去一个未知的地方，酷拉皮卡不想去，而雷欧力正在劝他去。
在加上雷欧力的这三道充满善意和期待的目光的包围下，酷拉皮卡那坚硬的拒绝防线，终于开始慢慢融化。
他低下头，苦笑了一下，再次抬起头时，眼中的紧绷感已经消散了许多。
“好吧。我承认，雷欧力的话有些道理。”酷拉皮卡轻轻叹了口气，“但我现在确实无法立刻脱身。”
他看着小杰那瞬间亮起来的眼睛，补充道：“不过，等我把诺斯拉家族的事务处理到一个相对稳定的阶段，我会想办法抽身去和你们汇合的。只是时间上可能会晚一些。”
“太好了！”小杰高兴地跳了起来，“没关系，我们会等你的！”
听到酷拉皮卡最终答应了前往那个名为“贪婪之岛”的未知领域，古蕾也停止了纠结。
“那我也晚点去。”古蕾宣布了自己的决定。
她看向酷拉皮卡，理直气壮地说道：“我的伤还没有完全好。等你处理完那些麻烦事，我刚好可以顺路跟着你一起去。而且，如果有其他不认识路的地方，我可以帮你开路。”
酷拉皮卡看着古蕾那副仿佛在说“我已经大发慈悲决定保护你了”的理所当然的表情，忍不住用手扶了扶额头，无奈地默认了这个决定。
一直站在旁边，冷眼旁观着这场温馨的“团队建设计划”的奇犽，终于没顾及自己在亚路嘉面前的哥哥形象忍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他双手插在兜里，走到小杰身边吐槽道：“喂喂喂，你们几个笨蛋，是不是高兴得太早了？”
奇犽指了指天花板，又指了指空荡荡的茶几：“那可是最低拍卖价都要八十九亿戒尼的幻之游戏啊！我们现在连游戏机的一根连接线都没见着影子，更别说那笔天文数字的资金了。小杰，你这就开始安排大家什么时候入场了，是不是有点太异想天开了？”
奇犽的话就像是一盆凉水，准确地浇在了这刚刚燃起的旅行热情上。
小杰愣了一下，随后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但眼神依然坚定：“没关系嘛！钱的事情我们可以想办法赚！而且，既然大家已经决定了要去，那总会找到办法的！”
而古蕾则安静地坐在一旁，听着他们关于如何“赚钱买机器”的吵闹讨论。她对戒尼依然没有太明确的概念，但她知道，这群人类，似乎又要开始一场新的折腾了。
而这一次，她不介意稍微参与一下。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五十二枚鳞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