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五十一枚鳞片 就像是人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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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生锈，门只能被雷欧力用上力关上，地下安全屋里只剩下了排气扇叶片切割空气的声响。
酷拉皮卡重新闭上了眼睛。
退烧药的药效似乎还没有完全发挥作用，他并没有真正睡着。即便在这种相对安全的环境下，依然下意识保留着一丝微弱的意识。
然而，对于躺在床里侧的的古蕾来说，“床铺”这种属于人类文明的软乎乎的造物，实在是缺乏安全感和舒适度。
即使雷欧力找来的这块能感觉到里面生锈弹簧的旧床垫已经被压得很硬了。
但在古蕾的身体记忆里，它依然不如一块带着苔藓的岩石，或者一截粗壮的树干来得踏实。床铺总让她觉得仿佛被一层奇怪的网给罩住了。
古蕾本能地想要翻个身，或者干脆缩回刚才那个床板与墙壁形成的夹角里去，她试着动了一下右腿，准备借力将身体翻转过去。
“嘶——”
仅仅是一个发力动作，腹部那道被库洛洛的无形念刃切开、又被雷欧力细心缝合的伤口处，立刻爆发出了一阵剧痛。
古蕾的动作猛地僵住了，只能放弃了翻身的念头，有些僵硬地保持着平躺的姿势，像是一条被钉在砧板上的鱼，只能小幅度地扭动着脖子和肩膀，试图在这个让她感到烦躁的床垫上，寻找一个能让骨头稍微放松一点的角度。
床垫里的旧弹簧随着她那悉悉索索的扭动，发出了一阵令人牙酸的“嘎吱”声，这种细碎的摩擦声在安静的氛围中被无限放大。
“如果你不想让雷欧力刚才缝的针全部白费，或者因为大出血而死在这张床上……”
疲惫的声音从床铺的另一侧传来。
酷拉皮卡依然闭着眼睛，连眉毛都没有抬一下。他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是想压下高烧带来的那股烦闷，无奈地打断了古蕾那无休止的挣扎。
“就给我老老实实地躺着，别再乱动了。好好养伤。”
古蕾听到声音，停下了动作。
她偏过头，看着酷拉皮卡那张因为高烧而显得有些发红的侧脸。
“它太软了。”
古蕾也转回头盯着天花板，语气也难得开始有些抱怨。“软绵绵的，起不来。”
“不用起来，如果有什么问题的话我也会提前听到。”他闭着眼睛，只是给出了一个足以让她安心的保证，“所以，你可以闭上眼睛，或者盯着天花板发呆。只要不扯动你的伤口就行。”
古蕾没有再反驳。
她静静地躺了一会儿，伤口处的剧痛在停止动作后，开始缓慢地回落，伴随着痛觉的消退，另一种痒痒的感觉开始在她的背部蔓延开来。
古蕾微微弓起背，尽量不牵扯到腹部的伤口。她艰难地抬起完好的右手，顺着那件宽大的病号服下摆探了进去，摸索着向上触碰到了自己左边后背的位置。
她用手指掐住了一块已经边缘翘起的旧鳞片。
随着“咔嗒”一声，那块大约有一个指节大小的黑色鳞片，被她毫不留情地从背部揭了下来。
古蕾将手从衣服里抽了出来。
她的动作虽然已经尽量放得很轻，但在这样一个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的封闭房间里，布料摩擦的声响，以及那声细微的“咔嗒”声，依然没能逃过酷拉皮卡的耳朵。
酷拉皮卡原本已经有些昏沉的意识，再次被这种异常的动静给拉扯了回来。
他以为古蕾又不听劝阻地在折腾自己的伤口，或者是因为剧痛而产生了什么应激反应。他强忍着头痛，皱着眉头睁开了眼睛，转过头去。
“我刚才说过……”
酷拉皮卡的话只说了一半便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
他那双因为高烧而有些迷蒙的茶褐色眼眸，直直地盯着古蕾举在半空中的那只右手。
在昏黄的灯光下，古蕾的手指间捏着一块呈现出死寂般黑色的物体。那东西的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和战斗留下的划痕，在灯光下折射出黯淡的光泽。
酷拉皮卡的视线在那块鳞片和古蕾那张平静的脸上来回游移。他的大脑在发烧的迟钝中努力运转着，试图理解眼前的这一幕。
在正常人类的常识里，“脱皮”或者“掉落鳞片”这种事情，通常只存在于部分爬行动物或者某些魔兽的图鉴里。而古蕾的人类形态居然也会脱落鳞片。
是正常的生长？还是生病了？
他开始检索自己以前看到过得文献，下意识地想到了那些古老的文献中，关于某些异族在重伤后会进行不可逆的异变的记载。
“古蕾，你还好吗？除了伤口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酷拉皮卡的打起精神询问道。
古蕾看着酷拉皮卡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子，紫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不解。
她看了看手里那块被自己抠下来的旧鳞片，觉得这东西实在是不值得引起这种程度的关注。在她独自在山林中度过的漫长岁月里，这种褪去旧壳的过程就像是喝水、睡觉一样自然。
“坏掉的鳞片。”
古蕾将那块鳞片举到眼前看了看，确认上面并没有附着多余的血肉，只是一块已经枯死的角质层。
“它太老了，留在上面只会影响新长出来的那层壳。”古蕾非常认真地向酷拉皮卡解释着自己的常态，“就像是……”
她试图在自己那有限的人类词汇库里寻找一个能让对方听懂的比喻。
“就像是人类掉头发，或者指甲长长了需要剪掉一样。只不过鳞片长在背上。”
酷拉皮卡听着她这番完全不觉得有任何异样的解释，原本紧绷的神经慢慢地放松了下来，
他看着古蕾手里那块几乎有他一个指节大、厚实得像防弹装甲一样的鳞片，嘴角再次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如果这是人类的“掉头发”，那这个世界恐怕早就乱套了。
“只要它不会引发新的伤口感染，或者突然变成什么会爆炸的东西……”
酷拉皮卡重新闭上了眼睛，将头靠回了坚硬的床垫上，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语气恢复了那种带着疲惫的平静。
“你就可以把它当成你掉的‘头发’来处理。”
其实这种鳞片绝对能在黑市中卖出不菲的价格，但酷拉皮卡对于人体器官，包括古蕾这种身体部分的售卖深恶痛绝。
而古蕾在确认了这东西确实只是一块被身体代谢掉的鳞片后，便迅速失去了对它的最后一点探究兴趣。
她可没有像那些喜欢收集战利品的人类一样有什么特殊的情怀。在她的生存哲学里，对于“没有用的东西”，处理方式只有一种。
她眼神向周围扫了一圈，似乎在评估是直接把它塞进床垫底下的缝隙里，还是稍微用点力，把它像飞镖一样弹到防空洞那个积满灰尘的垃圾桶里去。
毕竟，让这种粗糙的东西留在手边，或者掉在被窝里，都是一件会增加不适感的多余麻烦。
而躺在楚河汉界另一侧的酷拉皮卡的心底，突然
他想起了在遥远的过去，族里的长辈们是如何对待孩子们那些脱落的身体印记的。
在很多古老的人类文明中，脱落的乳牙总是被赋予了某种关于成长和祈福的特殊意义。那些沾着一点点血丝、小巧而洁白的牙齿，会被大人们小心翼翼地清洗干净，然后扔到屋顶上，或者埋在床底下，甚至装进精美的布袋里作为纪念。
这是一种对过去的告别，也是对未来生长的期许。
对于古蕾来说，旧鳞片在某种意义上，不也是类似“成长”的见证吗？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后面她的鳞片可能会完全变成白色，再也看不到黑色的鳞片。
虽然它的形状和质地都与人类的牙齿相去甚远，但它所承载的那份蜕变的重量，却是相同的。
或许，他应该告诉她这一点。
“你可以考虑把它……”
话才刚刚开了个头，酷拉皮卡突然意识到了不对。
等等。
他看着古蕾手里那块带着一点诡异的暗紫色光泽的角质物。
刚才她自己是怎么说的来着？
就像是人类掉头发，或者指甲长长了需要剪掉一样。
这句直白的解释，像是一盆刚刚从下水道里舀出来的冰水，兜头浇灭了酷拉皮卡心里那刚刚升起的一丁点儿的温情。
如果这东西在生物学上的本质，仅仅是等同于人类新陈代谢所产生的死皮，或者是剪下来的指甲盖……
那么，建议别人把一大块脱落的死皮，或者大个的黑紫色指甲盖当成宝贝一样收集起来，装进精致的小盒子里时常拿出来回忆和摩挲……
这简直是……令人毛骨悚然。
酷拉皮卡甚至在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一个画面：古蕾找了一个玻璃罐子，把每天从背上抠下来的那些零零碎碎的黑色残骸一片片地装进去，像摇晃一罐子干瘪的甲虫尸体一样在耳边晃动。
那种怪异感顺着他的脊椎骨爬了上来。
“……什么？”
古蕾听到酷拉皮卡突然开口又没了下文，有些疑惑地偏过头看着他。她的手指依然保持着那个准备将鳞片弹出去的姿势。
“没什么。”
酷拉皮卡立刻偏过了头，干脆截断了刚才的话头。他甚至将被子往上拉了拉，不动声色地将自己向床铺的更深处缩了缩。
“我是想说……如果你觉得它碍事，就把它扔得远一点。最好扔到垃圾桶里，或者……随便哪个角落。只要别让它掉在床上，或者……”
他的视线在古蕾的手指上停留了不到半秒，便迅速移开，话里带着点无力感。
“或者……随便你怎么处理吧。我有点累了，需要休息。”
说完，酷拉皮卡便又闭上了眼睛，眉头微微皱着，将脸偏向了墙壁的那一侧，做出一副拒绝再进行任何形式交流的姿态。
古蕾看着他这副有些奇怪的反应，紫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不解。
人类在生病发热的时候，连情绪也会变得这么难以预测吗？
不过，既然他说了可以随便处理，而且他看起来确实需要安静地对付身体里的那些坏东西，古蕾便不再去纠结那些复杂的逻辑。
“嗖——”
伴随着破空声，那块承载着蜕变与战斗记忆的旧鳞片，被她毫不留恋地像发射暗器一样弹了出去。
鳞片在昏暗的光线中划过一道干脆利落的抛物线，精准地落在了距离床铺足足有三米远、防空洞角落里一个布满灰尘的生锈铁桶里。
“当”的一声闷响。
确认那个碍事的东西已经彻底脱离了自己的活动范围后，古蕾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那种背部瘙痒得到缓解后的畅快感，以及确认了领地内没有多余杂物的安心感，让她也终于彻底放松了下来。
她重新平躺好，闭上了眼睛。虽然在这张床柔软得让她不习惯，但那个热乎乎的酷拉皮卡也在边上，于是她也终于放任自己陷入了那片因为伤痛和疲惫而编织的黑色梦境之中。
而背对着她的酷拉皮卡，在听到那声清脆的碰撞声后，紧锁的眉头终于微微松开了一点。
在彻底被高烧的昏沉感吞没之前，他在心里默默地下定了一个决心。
等烧退了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检查古蕾身上还有没有摇摇欲坠的其他鳞片，不光是类似检查剪指甲，更主要的是防止她没事掉鳞片被其他有心人捡走……这种感觉……太怪异了……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五十一枚鳞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