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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坠崖 归程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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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程定在下午三点半。
人们陆陆续续往山下走,原路返回,准备在六点以前到达营地,参与烧烤的全过程,享受景区提供的篝火晚会。
楚淼和陈云归爬得太快,聊天的功夫,脚下也没停,又挑了几条小路走,七拐八绕的,渐渐看不到大部队的影子了。
他们也没在意,靠着树坐在地上,吹着风,看着日头斜落,并没有感受到这样和谐安宁的场景,到底缺了些什么。
一个用眼睛望着天出神,一个用心看着眼前人出神。
一个想着未来,一个留意着过去。
时光在思绪的缠绕中悄然流逝,没人急着回去,直到一滴水突然落在脸上。
楚淼猛然回神,环顾四周:“下雨了?”
陈云归跟着他起了身:“带伞了吗?”
“哎呀,不要紧,这么小的雨,打什么伞啊。”他一边这样说,一边扯下背包,来开拉链往里一看,结果刚要脱口而出的话,在嘴里紧急掉头咽了回去。
“你……你带伞了啊——”回过头,他便看着陈云归从容不迫变出来一柄雨伞。
单人伞,却不算小。
陈云归撑开伞,转身就要走。
“喂!都不等等我的啊?”楚淼三两步追上去,脸不红心不跳,理直气壮地钻到了陈云归的伞下。
陈云归淡淡道:“不用打伞。你自己说的。”
“嗨,你舍得眼睁睁看着你亲爱的、唯一的同桌被淋成落汤鸡吗?南中这个时候的雨,可不是开玩笑的!”
到底是两个大男生,这柄伞还是小了些,两个人挨得很近。
偏偏楚淼还不嫌别扭,一个劲往里靠。
挤在一起,呼吸声听着比雨声还重。
下雨了,还起风,穿的外套很薄。
该觉得冷才是。
为什么,会有点热呢?
树荫在风中一阵摇曳,重云一层一层叠起,天色忽然就暗下来。
楚淼本以为,这雨下上一阵子,等云飘走了,也就停了,不料过了半晌,雨点噼啪砸在伞面上,丝毫没有要停的意思。
脚下的泥土在雨水的冲刷下变软,愈发湿滑,踩上去深一脚浅一脚,还有被水冲出泥土的山石,不知何时便会绊人一下。
山路难行。
连续几次磕绊打滑,陈云归攥着伞柄的手不断收紧,力道很大,气温又因雨而降,指尖已泛白了,关节又微微发红。
这只骨节分明的手,撑起一片狭小又令人安心的世界。
低头看路,视线不免经过伞柄,不免被这只手吸引。楚淼微微怔愣。
“哎——”
也是这一刻的走神,步子被斜出土壤的树根绊住,楚淼重心不稳,一脚踩进了被雨泡软的土坑里,一个趔趄往前扑去,只能下意识伸手出去撑住——
“看路!”
没落地。
在摔成狗啃泥之前,身前多了一只手。
手臂从他身后伸来,稳稳揽在他小腹上,臂弯收紧,向后一带。
楚淼的腰侧格外敏感,陈云归的手臂贴上去的那一刻,他也不顾重心还向前歪斜着,触电了似的又往另一边躲去。
陈云归眼疾手快,抛下伞,换了这一边的手,第二次接住了他。
雨声不小,楚淼却听清了极轻的一句话,“属蛇的吗?这么难抓。”
陈云归的手劲很大,这一拽也用了力,楚淼被他拉得从前倒转而后仰,后背不可避免地撞上了某人的胸膛。
意识到两人现在奇怪的姿势,楚淼赶忙站直身体,呼吸全乱,心跳快得厉害。
真狼狈。
没真摔倒,反而更狼狈。
只是站直后重新抬头,楚淼不合时宜地注意到了一件事——
陈云归,不知什么时候,个子已经高过自己了。
果然,老人说换水土会长高,是真的。
楚淼不愿仔细回忆方才的系列变故,努力打破眼下的尴尬气氛,目光瞥到一旁被陈云归扔下的伞,立马如蒙大赦,三两步跑去捡,不料风雨相挟,他眼看着那伞一圈一圈从护栏空缺处滚了下去,滑落陡峭的山壁,消失在云雾笼罩的谷崖之中。
好像更尴尬了。
他回过头来,看向陈云归,眼睛眨眨,神情特别无辜。
陈云归:“……”
陈云归甩了甩额前湿哒哒的头发,遥遥往不见底的山间一望,欣然接受了雨伞跑路的事实。
“拜你所赐,浇着回去吧。”
楚淼讪讪一笑,小步挪动回陈云归身边,主动脱下了外套,飞速罩在两人头顶。
“那个,不好意思啊,先将就一下。”
把人家的伞弄丢了,眼下也没什么补救办法,态度还是要有的。
只是他也没想过,陈云归居然一声不吭、老老实实、特别乖巧地呆在了他的外套之下。
难道不应该嫌弃后退,然后自认倒霉地冒着雨接着走吗?
楚淼睁大了眼睛,脸上流露出些许不可置信。
也不知道对方是真没看到还是装没看到,还镇定自若地伸出手,拉住了他那边的衣角。
“快走了。”
特别坦然。
这下子,两人离得可比方才撑伞时还要近,对方的一动一静,都被半封闭的环境放大。
楚淼终于觉得不自在。
不知是早早冒了头的心思,还是别的什么。
反正做贼心虚。
偏偏是有贼心没贼胆。
况且他还什么罪都没来得及犯不是?
往山上爬的时候没觉得多累,如今下山却显得格外漫长。
顶在头上的衣服,袖子在眼前晃来晃去。
楚淼的眼神也跟着它飘忽。
不知过了多久,陈云归忽地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楚淼在衣服底下,偏过头看向对方。
“路不对。”
楚淼闻言,疑惑张望,也发现了路途景物陌生,脚下路根本不是上山时走的那条。也不知他们什么时候、走了哪条小路,就走到现在这里了。脚下是山间原有的土路,被雨水冲得湿滑泥泞,远不如上山时那新铺的水泥、柏油地面。
眼看着衣衫被浇得湿透,他吐槽:“这景区也是,才开发成这样就敢开门了,安全隐患真是大。”
“现在,怎么办,能找回营地去吗?”
问题只是楚淼随口问出的,也没有真的担心迷路。
毕竟这还是运营口碑不错的景区,管理系统和安全标准都够用,加之他外婆家在山区,从前没少借着探望外婆的名义,赖在山中疯玩,如今倒也不怕被困在山里。
不料一旁陈云归眉头皱起,神情越发严肃起来。楚淼见状,轻松道:
“喂,这么凝重干什么,小道也就这么几条,绕来绕去总能下山的。”
“你确定?我手机快没电了,也没信号,指南针用不了。你能辨认方向?”
“能……吧。”
结果看了一圈,“当地人”楚淼也泄了气。
雨季的山林,还是让人束手无策。
不过他还是用一贯自信的语气,回答了陈云归的问题,而后带路。
陈云归半信半疑,跟着他走。
事实证明,人不能盲目自信,更不能盲目相信他人。
转过又一道弯,山路倾斜的角度明显变大了,靠外的一侧比方才陡峭许多。雨水将山石间填着缝隙的沙土冲刷干净,只留下裸露的、湿滑的、坚硬锋利的棱角。
山间雾重,就算是探出头去仔细向下望去,也看不清谷中状况。楚淼一个劲张望四周,陈云归只是闷头赶路。
楚淼想开点什么玩笑,来缓和一下略显凝重的气氛。可交加的风雨还是让他闭上了嘴。
他原想的是,“要不是我走外面,你再不看路,摔一跤滚下山崖,你连点反应时间都没有。”
结果下一刻,这没说出口的话,一语成谶。
谶不在陈云归,而是在楚淼。
张望四周,唯独落下了眼下。路边支出来的树杈被风压低,冷不防绊他一下,楚淼整个人向一边栽去——
陈云归的第一反应是像上次那样伸手去拦,不料罩在两人头顶的衣服此时已无比滞涩、无比严密贴合地将两人裹在了一起。
陈云归自顾不暇,狼狈地跟着倒下去。
这一倒可要了命,外套蒙着头辨不清方向,变故突发令人措手不及。两个男生的重量加在一处,又被外套粘得紧,顿时滚作一团。
更要命的是,不知两人是谁挣扎中踩中了山石,再找不回平衡。两个人就这么顺着陡峭崖边直直滚落下去——
风声、雨声、山石滚落的轰鸣在耳边炸开。
失重感席卷全身,天旋地转,冰凉雨水糊满脸庞,树枝野草疯狂刮擦脸颊与四肢。剧烈的恐慌夺走了楚淼最后的理智和思考,紧靠着狂飙的肾上腺素和自救的本能,双手胡乱抓扯,摸索一切能让他停止下坠的凸起。
下坠速度忽快忽慢,磕碰、摩擦、翻滚,身体不受控制地撞击粗糙岩壁与枯枝。
而陈云归,慌乱下坠,接连被崖间横生的枝桠狠狠阻拦、缓冲,一次又一次撞击,浑身酸痛发麻,意识却依旧清醒。因为楚淼的一只手,拽住了他的手腕,而后便紧抓不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