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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缘分 缘分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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缘分这个东西,真的很奇妙。
事实证明,缘分到了,谁也躲不掉。
宋老师看着班级期中考试成绩单,分数高高在上的第一名,和堪称无底深渊的最后一名,最后痛心疾首,痛定思痛,痛下决心,把自己终于盼来的好学生,留在了那个心腹大患的身边。
自此,楚淼、陈云归,正式成为了同桌。
“对了淼哥,上周你请了晚自习的假,干什么去了?”
课间,跟他们玩得好的大森,隔着几个过道,将篮球抛过来,被楚淼随手拦在怀里。
“怎么这两天闷闷的呢?打球都提不起精神了。”
周凯从外边回来,闻言,附和道:“是不是被你那学霸同桌管太死了?陈云归也是,宋老师要他帮淼哥学习,他还真尽责。哎你说,老宋怎么就同意,放任你来祸害人家大学霸了?放这么个大炸弹在身边,也不怕好学生被带歪了。”
楚淼抬起头,冷冷瞥了周凯一眼:“哦,你也知道,自己是个祸害啊。”
“哎哎,说的又不是我,怎么就扯上我了!”
插科打诨的话还没说完,大森和从隔壁偷渡来的阿泽忽然都噤声了,面面相觑,独留周凯还在唠叨不止,话头眼看又要被扯到那盒辗转多手的墨囊上——
“咳咳——”阿泽手忙脚乱,一套连招终于让周凯注意到了周遭变化,在一种微妙的氛围里闭了嘴。
“咳,大学霸啊,回来啦。”
陈云归毫无反应,自顾自坐回座位,翻开练习册。
“我靠,你才来几天啊,大半本都写完了?”
大森靠过来,一眼便盯上了陈云归手头的练习册,看着写满的提升版数学题,惊叹出声。
周凯见状,接话道:“你看看人家,再看看咱们这位,半个学期过去了,练习册还没翻开过呢,是不,淼哥。”
一旁的楚淼随意往这边扫了一眼,转手将手里的篮球抛出去,砰一声精准落在专门放球的空地上。
课间,教室里没几个人,这一声闷响就显得格外大。
陈云归抬起头,直视楚淼,目光不善。
“又犯什么病。”
楚淼一脸无辜,朝他摊了摊手:“没什么啊,吵到你了?”
气氛一下子冷淡下来。
大森见状,赶忙打圆场:“哎呀,就是看你整天除了学习还是学习,怕你累着嘛。一起打球去啊,走不走?”
“对对,还有你,淼哥,都是玩笑话,别较真别较真!”
周凯和阿泽面面相觑,最后一同看向楚淼,没想到陈云归下一句话是:
“你练习册交了?”
“没交。”楚淼环着手臂,眼睛微眯起来:“你管得还真宽。”
他原以为这样陈云归的火气就能被他勾起了,结果陈云归只是淡淡转头,继续做题,留下一句:“下次月考总成绩再过不了五百,你就没机会继续待在校队了。别忘了,这是年级主任原话。”
楚淼气笑了。
“你可真是老宋的乖学生。”
他随手扯下校服外套,搭在椅背上,招呼其他人。
“走,打球去。”
……
“我说,你最近到底怎么了,总感觉像窝着火似的,一点就着。”
休息间隙,周凯凑过来,小心翼翼道。
楚淼一口闷了半瓶矿泉水,偏头看了周凯一眼,“你说呢?”
“是你家里的事?还是之前说的那样?”
“嗯。”
“其实吧,我觉得你妈是个挺明理的人,她不至于拿你的前途开玩笑。”
“开玩笑?她是认真的。”
“唉,你说也是,咱们这边不少都是乡镇山里出来的,家里都希望我们往外走,她为什么一心想让你留下呢?”
楚淼缓缓呼出一口气,“对啊,为什么呢?她巴不得我一辈子别离开这片山。”
而后周凯又提出了一个很现实的问题:“你本心是想走的对吧。可你现在的成绩,就算在一中念书,也考不出去的。”
“所以打球啊。没看见老宋和那乖学生用校队威胁我么。”
“唉。”周凯陪着他叹了一口气,“哥们这不也想着帮帮你嘛,可你这情况,我帮不上什么忙。”
“哈,怎么,也觉着我冥顽不灵啊?”楚淼笑着,一手勾住了周凯肩膀。
“是啊——”周凯斜肩撞了楚淼一下:“顽固不化。我都跟你说了两周了,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想起来给我带你家门口那卖的那个水煎包?”
楚淼笑出了声,回撞了周凯一下:“下周一定。”
……
天黑下去,教学楼如旧灯火通明。
陈云归第三次看向身边空荡的座位,再下意识瞟一眼教室前头挂的钟表。
七点半了,人还没回来。
他咬咬牙,恨自己浪费时间的分心,重新沉进到书里。
还不回来……
他当然不是关心楚淼去哪了。他只是傍晚不小心将汤水打翻了,沾脏了楚淼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想道个歉。
这只是再正常不过的举动,没有问题,不用心虚,更何况白天楚淼的态度可不算好。
等到晚自习结束,住校的同学们陆续往宿舍走,楚淼仍旧没有现身。
他看着眼前熟悉的人影,低声叫住了对方。
“李森!”
大森回过头,见高冷大学霸头一次主动喊他,稀奇不已。
“什么事?”
陈云归将手里的校服外套递过去:“我不小心洒上了汤,不过已经弄干净了。一晚上没见他人,你能帮我把东西带给他吗?”
大森把衣服接过去,一眼就能认出这是楚淼的。
“行。”
他转身就走,也就错过了陈云归的欲言又止。
陈云归站在原地,咽回了想要问出口的话——
他哪去了。
问这个做什么?
他是有病吧,居然关心起那个家伙来了。
事实上,不光是陈云归,连周凯、阿泽他们也不知道 ,楚淼人在哪。
因为这位平时吊儿郎当但从不逃学的家伙,一连几天都没来上学,也没回过宿舍。
“不是吧,什么消息都没有,还玩起人间蒸发来了?再过两天又要考试了,他搞什么啊?”
周凯怼了怼大森,两人一同看着空荡荡的座位,心中疑惑。
再看旁边坐着的陈云归,这位表面上无比专注,实则耳朵立着,一点心思悄然被两人的对话分走了。
至于楚淼这位正主,此时正背靠着医院病房外冰冷的墙壁,面色阴沉,一言不发。
屋里的噪声,哪怕有意压低,可还是能够清晰地传到门外楚淼的耳朵里。
“要我说,你就该……起诉……对,起诉他去!”
干哑尖利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让人听着就烦。
病床上,女人疲惫地抬起手,揉着太阳穴,不想答这话。
旁边的男人倒还有点脑子,斜了妻子一眼,责怪道:“这种事闹到公家去,还有好?要不就先躲躲,过两天再说。”
“哎呀,你也是,当初怎么就出了这么个馊主意!生不出男娃娃,就领一个来。跟你说说要过继个亲一点的来,就是不听。现在好了吧,债主打上门了!你还想怎么办?”
男人愤愤:“你又凑什么热闹。还有他们算什么债主!”
“哥,嫂子,不麻烦你们了,天不早,回家去吧。”
男人一跺脚,骂骂咧咧地拽着妻子出去了。
半晌,病床上形容消瘦的女人对门口轻轻喊道:“进来吧。”
楚淼慢慢从门口转出来,靠在门框上,面上毫无表情,甚至风轻云淡,实则紧抿的嘴唇,已然暴露了他内心的焦躁。
“事已至此,你都听到了吧。”
楚母平静地看着楚淼,打量着这个自己认认真真养了将近十七年的孩子。
“阿妈,舅他们说的,都是真的?”
“是。”
“我不是你亲生的?”
“嗯。”
“拐来的?”
“不算。”
“那我怎么……”
怎么来的?
声音开始发抖了,于是剩下的半句话他没能问出口。
楚淼重重眨了下眼睛,试图缓和眼中的干涩,不想这一下眼中湿润过度,眼泪毫无征兆地滑了出来。
“你怨我吗?”楚母抬起手,捋顺了散落的碎发,让自己看着不那么狼狈。
楚淼目光低垂,坐姿有些僵硬,闻言,只是摇头。
“我不知道……”
“我……”
楚母见状,轻声道:“好了,我知道,可能你接受不了。那你冷静冷静,我们再谈谈,好不好。阿淼,快回学校去吧,功课别落下。”
其实从十六年前的那天起,她就做好了这样的准备,可等这一天当真到来,她又惊慌失措。
楚淼回到学校的头一天,就被哥几个团团围住,看着一个个都是一脸担忧,他自然笑笑,无所谓道:“什么事都没有!瞎担心。”
他余光瞥到身侧默默看书的陈云归,斜着身子靠过去,右胳膊肘搭在了对方肩上,贱兮兮挑了挑眉:“大学霸,想我没?”
陈云归侧肩,楚淼就一个趔趄往桌上栽,连忙用手撑住桌子,避免了脸着地的灾难。
“滚。”
他声音平静,眼神中却流露出了一丝不自在,长长的睫毛抖了一下,重新偏过头去。
“诶,我怎么听说,有人可想我了呢?为了见到我,不惜牺牲了一件无辜的校服。”
楚淼就保持着头挨桌子的姿势,凑近陈云归,抬眼,盯着他,小鹿似的眼睛眨了眨。
陈云归没防备,视线撞上了那浅棕色的眸子,在对方无比人畜无害的目光中猛地僵直了脊背。
“怎么了?”
“你,你……”这句话陈云归没发出声,看嘴唇的动态,应当是这两个字。
他平日里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忽然浮现出某种罕见的神情,类似尴尬,又类似心虚。楚淼一时间分辨不出那到底是什么,只知道这位高冷学霸的的面具仿佛裂开了一个缝隙。
“怎么了吗,这么紧张干什么。”
楚淼随意地直起身坐回座位,不慌不忙地拎起椅背上搭了好久的校服外套,视线在陈云归和外套上折返多次。
“哪脏了?看不出来啊。”
“咳,袖子,”陈云归轻咳一下,板正了自己的声音,“抱歉。”
“哦,没事儿。你这不也给我弄干净了嘛。”楚淼随手把外套披上,手指在袖子上轻轻划了几下。
然后上课,鬼使神差,陈云归的余光时不时往左边飘,就见楚淼的手指捻着那只被认真洗过的袖子,微微出神,而后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