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片云归》新迟

3、打架 宋老师

　　宋老师真心觉得，今天他对这位办公室常客已经无话可说了。
　　再留他多待一会儿，自己的血压都要更上一层楼。
　　“我还是那句话，楚淼，道理你心里门清，我说再多都没用。你本来很聪明，但就你这种阳奉阴违的态度，很误事！”
　　宋老师在晚自习前，将人“请”出了办公室。
　　离开办公室，楚淼没直接回教学楼，而是拐弯抹角找到了校园最边上的小卖部。
　　他如常从货架上拿下一瓶矿泉水，拣上几样周凯他们点名要的零食，往收银台走去。
　　隔着几个货架，他远远便看到了熟悉的身影，最后走到那人身侧站定。
　　哟，是乖学生啊。

　　他忽然起了玩笑的心思，眉梢上挑，伸手搭住了陈云归的肩膀。
　　陈云归回过头，视野里出现了一张英气又桀骜的脸，眼中带着一丝玩味。

　　“有事吗？”

　　楚淼没有立即答话，眸光往门外一瞟，示意他跟着自己出来。
　　陈云归不明所以，但也安静的跟在了楚淼身后，同他一起离开了小卖部。
　　走出来一段距离，楚淼忽然回头，和陈云归面对面站着，发觉自己比对方高出一点来。
　　于是对于楚淼而言，这个对视又多了俯视的意味。
　　“借个火。方便吗？”
　　陈云归闻言，对此没什么反应，只是后撤一小步，侧身，走人。

　　“喂，这就走了？还真是高冷啊。”他语气中没有不满，只是揶揄的笑意格外浓重。
　　陈云归停下脚步，也没有回头，淡淡道：“听说南中一高的学生会，查违规查得很严。”

　　“怎么，想去举报我？”楚淼毫不在意，还从口袋中掏出一个小盒，对着陈云归冷冷的背影晃了晃。
　　“好学生，一起么？”

　　在楚淼看不见的地方，陈云归的眉头微微皱起，面上是不加掩饰的嫌恶，抬脚便走。
　　“没意思。”

　　他身后楚淼轻声笑笑，快走几步追上他，而后将什么东西塞进了他书包外侧夹层里。
　　“送你的。不用谢。”

　　潇洒地送完东西，他脚下速度不减，也不管陈云归作何反应，自顾自朝教学楼快步走去，边走还边小声嘀咕：“晚自习再迟到，老宋非把我皮扒了不可。”

　　陈云归只觉书包一沉再一轻，那人与他擦肩时带起的风，刚刚散去。
　　他扯下背包，翻看夹层。

　　方才楚淼从口袋中掏出小盒装的不是烟，而是一盒钢笔的替换墨囊。

　　依旧是踩着铃声回到座位。
　　旁边的周凯用胳膊肘一怼他，小声问：“东西给我买了没？”

　　楚淼不耐烦地将一袋子东西扔过去，周凯喜笑颜开地接过来，翻找半天，然后疑惑道：“我墨囊呢？你给忘了是不是？”
　　楚淼趴在桌子上，头也不抬，“不满意下次自己买去。”
　　周凯连他同前后桌三个人，一同乖乖拱手。

　　“哎哎得嘞，这回谢谢我淼哥了。”

　　南中一高的晚自习一直上到十点半，从九点往后，就不是强制参加的。住校的学生留下自习，走读的自愿。
　　晚上九点，校门口，人流密集起来，不光是本校的，还有路过的、外校但来这等人的，以及诸多推小车的商贩。

　　楚淼是住校的，家里临时有事请了假，便跟着走读的周凯和隔壁班的阿泽，一块儿出了校门。
　　那会儿一中外面还是条过车的马路，两旁树荫交织，再往里走是许多胡同，天色黑沉，光亮稀疏。
　　这就不免有闲杂人等蹲在巷子，堵人。
　　三个大小伙子结伴，自然是什么也不怕，抄了近道一同走。
　　就在不远处，几个混混模样的人堵在胡同出口，身前挡着一个背书包穿校服的学生。

　　“哟，兄弟们，来活儿了。”阿泽兴致勃勃，已经准备好架势，一只手挽起了袖子。
　　路见不平嘛，这事儿他常干。
　　结果不等他们三个靠近，就见被围堵的学生单手取下书包，轻轻搁置在一旁。
　　他全程没有一句废话，一只手擒住混混伸出来要钱的爪子，顺着对方的劲儿，朝外拧，甩开了那只脏手，然后一脚将对方踹出去老远。

　　三人皆是脚步一顿。
　　楚淼眯起眼睛——是乖学生啊。

　　被撂倒的小混混捂着肚子，颤抖着想要站起来，可腿软得厉害，只能哆哆嗦嗦往后缩。另外一个见同伴挨了打，立马冲上前去，亮着纹身花臂，嘴里脏字不断。
　　陈云归也不干站着，等对方拳头落下时，微微一侧身。对方重心一晃，紧接着就被一个过肩摔砸在地上。
　　再来几个人，效果都是一样的。
　　那些人气不过，一起上，可对付起这个“乖学生”来，照样吃力。
　　“以多欺少啊？来啊，还打不打！”
　　周凯他们一块加入战局，几个混混见事不好，夹着尾巴溜了。
　　陈云归将书包重新背好，回过头，正对上楚淼微微怔愣的目光。
　　“怎么了？”陈云归的声音依旧冷淡，拍了拍衣袖上不存在的灰尘。
　　“没什么。”楚淼嘴角浮现出笑意，而且愈来愈盛。
　　“没想到，好学生，你还会打架啊。”
　　陈云归从衣服口袋里拽出来一个东西，丢到楚淼跟前，被后者伸手稳稳接住。
　　“还你。”
　　楚淼端详着几个小时前刚离手的墨囊，“不喜欢啊？”
　　“算了。”

　　改天换别的。

　　当然，这句话是他心中没缘由自己蹦出来的想法，也没有说出口，只看着那道高挑又立整的身影渐行渐远。
　　“有点帅啊，转学生。”阿泽一手揽着楚淼的肩，没正行地靠在对方身上。
　　周凯也跟过来，结果看到了楚淼手里掂量着的那盒墨囊。
　　“什么意思？啊？我要的东西你直接送他了？人家还不稀罕？”
　　周凯一边说，一边伸手过去要拿，被楚淼躲开。

　　“不是，你这何意味啊？”

　　“起开。”

　　楚淼不再看，直接将墨囊揣进兜里。
　　“走了。”

　　回家这一路，思绪在他脑海中交织翻涌，心潮澎湃，最后所有思路归结在一起，只剩下陈云归临走时潇洒利落的背影。
　　千言万语归结成三句话：
　　这“乖学生”只停留在陈云归人设表层。
　　我闲的没事招惹他干嘛？！
　　但好像，这个乖学生，还挺有意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