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片云归》新迟

22、名分 大学霸

　　“咳，陈云归，我要下去。”
　　被高高架起的滋味可不好受啊，无论是物理层面的，还是心理层面的。楚淼眼巴巴看向陈云归。
　　“嗯，下来。”陈云归嘴上是这么说的，依旧站着没动。
　　两人四目相对，仿佛一场无声的拉锯。
　　也都是够倔的。
　　半晌，陈云归还是叹了口气，侧开身体，暂时放掉了楚淼。
　　“你——哎！”
　　楚淼才从梯子上爬下来，脚下还没站稳，房顶的灯忽然灭了——
　　现在还没到关寝熄灯的时间，猝不及防的黑暗吓了两人一跳。
　　楚淼原本就有点怕黑，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下意识抓住了陈云归的手臂，而后像是找到救命稻草了似的，紧紧不放。
　　半晌，没有人说话，只能听见风吹动窗帘，发出细微的声响。此时若是掉根针在地上，那声音都会显得存在感极强。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安静，而后只能听见刻意放轻的呼吸声，以及挨得很近的心跳。
　　好像有电流的滋滋声从灯那里一闪而过，楚淼觉得自己的心乱得像被烤焦了。
　　大脑里一片空白，他犹犹豫豫，勉强着自己把抓着陈云归的手放开。
　　整栋楼应该都停电了，本就没几个人在住，一时更显黑暗，什么都看不见。
　　他试探着迈出一步，好死不死又撞上了陈云归。

　　“别乱动了，想抓就抓着吧。”
　　他听见陈云归很轻、很无奈的叹息声。

　　“……好。”
　　楚淼刚才那一下，半个身子都扒在了陈云归身上，现下只能用一种不太体面的姿势站稳，手伸到床底下，摸摸索索地找自己藏的手机，想拿来照亮。
　　摸索半天，也没拿到，楚淼索性放弃了，拽着陈云归在桌子边坐下。
　　他也知道，他们间的事情，既然已经挑破了，那总归是要说开的。
　　再沉默下去，装着不懂，他们以后，怕是连普通朋友都做不成。
　　况且就他还想躲躲藏藏，陈云归也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楚淼，”陈云归先开了口，“白天的话，还记得吗？”
　　“记得。”趁着夜色，楚淼忽觉得从前那种紧绷感散了大半，反正现在漆黑一片，陈云归看不见他现在的样子，表白失败了偷偷溜走对方都未必能及时发现，楚淼自嘲一笑。
　　“陈云归，我是认真的。我喜欢你很久了，从高二见第一次面开始的，怕你介意，一直没敢表现出来……”
　　只是他不知道，陈云归是什么时候动心的。
　　“我也是认真的。”他看不清楚淼，但手臂上传来的温度，终于让他确认了，这人，就在他身边，正式融入了他的世界。
　　“楚淼，你的喜欢没必要藏起来，况且，藏得也太拙劣，想不看出来都难。”他另一只手轻轻抬起，悬在楚淼的手上，半晌，落下。

　　楚淼忽然感受到覆盖了手背、甚至一路蔓延到心口的温度，指尖微微蜷起，脸上已经烫得不像话。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他小声道。

　　“我也不清楚。你太多次欲盖弥彰了，我就算再笨，也该琢磨出来了。暗恋这种东西，不只折磨先动心的一方。一旦心意被受到暗恋的人知道，那么就会有两个人，在不同的地方，用同样的心思，胡思乱想。于是我觉得，暗恋双方，都应该有知情权。如果今天我们不说这些，你准备等到什么时候才让另一个当事人知情？”
　　暗恋双方，都该有知情权，何况，他们中间，不存在单相思。
　　陈云归的语气同往常一样，但楚淼从中听出了很郑重很认真的意味。
　　胡思乱想吗？那可真算是种负担了。
　　不过——这也证明了，陈云归在明白自己的心意后，是主动迎上来的。

　　楚淼勇气大盛，紧接着问：“那你是什么时候心动的？”
　　“很早了。”
　　具体是什么时候呢，陈云归也没办法确认。
　　可能是哪天午后阳光晴朗时身边人的明媚灿烂，也可能是无意间抬手抹在玻璃上，意外发现的那双湿漉漉的眼睛。
　　不知道。
　　心动是个瞬间性动词，可也是这一瞬间，恒久不衰。

　　“那你还不愿意见我。”楚淼有点委屈，心里被一种奇妙的情绪填满，鼻子微微发酸，但嘴角一直高高扬着，压不下来。
　　“总要等我有了知情权，才敢给你回应啊。说太早，怕吓到你。”
　　“说的好像你喜欢我比我喜欢你还早似的。”
　　“说不准啊……”陈云归的手握住了楚淼的手轻轻收拢，“所以淼哥，愿意给个名分吗？”
　　“给。必须给！”楚淼慢慢朝着陈云归靠近，试探道：“男朋友？”

　　“好，男朋友。”这是陈云归给他的回应，以及一个结实的拥抱。
　　他们从前“搂搂抱抱”的也不在少数，但每次都是楚淼一下子扑过来，而后没正形地挂在陈云归身上。
　　这次不一样。
　　楚淼的脸不自觉埋进了陈云归的颈窝，嗅到了一种很淡、很清爽的气味。
　　比前晚躺在陈云归身后闻到的，更清晰，更真实。
　　陈云归一只手揽着楚淼的腰，另一只手扣在他脑后，将人往自己怀中拥得更紧了些。
　　楚淼终于可以心安理得地享受这份踏实的安全感。

　　屋里还是漆黑一片，窗外已经亮起了点点星光。
　　没有老城区的星星亮，东一颗西一颗的，分散，暗淡，了无生趣。
　　说不好，总觉得离开老城区，星星都安静了下来，或许是每天都要和楼宇街灯抢光，累了吧。
　　他曾在陈云归眼中看过星星的倒影，清冷、深沉，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彼时他还没有好好回忆过，他们也曾共度了很多、很多，闪着星星的夜晚。
　　不过，都不如今晚。
　　从前的心动，像是在很普通的一天，用手上所有的钱买来了一捧烟花，想要放给自己看。
　　点燃了，全世界都会看到，便会觉得不甘心。可就这样悄悄藏起来，自己永远都看不到。

　　楚淼认为自己很幸运。

　　心有所往，却总被自己困在路上，而后发现，费力前往的目的地，居然自己找过来了。
　　他在这场似梦非梦的夜晚闭上眼，脸上挂起了得意的表情。

　　“大学霸，是我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