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片云归》新迟

18、如此 昨晚忘

　　昨晚忘记拉窗帘了。

　　清晨的阳光直直晃在楚淼脸上，他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此时，他以一个没太舒展开的“大”字形，称霸整张床，杯子被踩在脚底下，枕头歪歪斜斜堆在头上，床单都被弄起了皱。
　　刚睡醒的时候人都发蒙，思绪似乎还停留在刚刚远去的梦境里。
　　楚淼感觉自己做了个梦，还是个新奇的美梦。有个平时看着冷冷清清的人，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顺毛，抱着被子，用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求收留……
　　这梦还挺有意思的哈。
　　楚淼揉着落枕的脖子坐起身，也不知怎么的，这一觉睡得又舒服又难受的。
　　比如后腰有点僵，脖子也疼，但心情特别好。
　　楚淼撑着胳膊，活动活动腿，结果一下子踢到了什么东西。
　　被子？
　　他仔细看去，发现自己那坨凌乱的被子旁边，摆着另一床有些陌生的被子，还叠得工工整整。
　　它就占了床脚那一小块儿可怜巴巴的地方，结果还是被忽然反应过来的楚淼一脚踹到了地上。
　　！
　　不是梦！
　　陈云归真的来过，真的和他同床共枕了，现在被还在这儿，人不知道去哪里了。
　　楚淼迅速换顾四周，在确定屋子里没人，且没人发现他刚才的恶行后，满脸歉意地将地上的被子抱起来，没沾地的那面朝上，恭恭敬敬放回了自己的床，且是堂而皇之地摆在了最中央。
　　然后下地，翻箱倒柜地找老早之前买的粘毛器和清洁喷雾，仔仔细细给陈云归的被子清理干净，再讲作案工具藏好。
　　十一了，还是有点热，做完这些，出了一层薄汗。
　　楚淼愣愣地拿上牙具和毛巾，去公共水房洗漱，人在忙活，魂儿已经不知飘到哪里去了。
　　索性现在寝室楼里人很少，时间也算早，没有人旁观到他这幅样子。
　　他今晚还来吗？
　　应该会吧，被子都没拿走呢。
　　他人在哪？
　　这么早就自习去了？
　　一个接着一个问题浮现在脑海，楚淼一边自问自答瞎琢磨，一边机械地完成了洗漱任务。
　　等吐掉最后一口水时，他终于意识到了一个特别严峻的问题。

　　他自己什么睡相，自己是知道的。

　　学校宿舍床平时自己睡着还算宽敞，躺两个人就略显拥挤了。虽说互不干涉倒也能凑合着睡，就是楚淼那床霸的行径，是在让他没法预测，自己昨晚睡着以后，都发生了什么。
　　他觉得，自己能一脚踢掉陈云归的被，似乎也不排除把人一脚踢下床的可能性。
　　楚淼的脸腾地红了。
　　完。
　　还让不让人家睡觉了？
　　那要是真把人踢走了，那陈云归能睡哪儿啊？该不会这么早就出去是因为一夜未眠啊！

　　楚淼有些僵硬地走回屋，结果拉开门的瞬间，大脑被一股香味唤醒了。
　　“回来了？趁热吃。”
　　陈云归把刚买回来的早饭放到桌子上，随手拉开边上的椅子坐下。
　　这句话楚淼觉得应该由自己先问，不过注意力全被桌上的东西分走了，眼神只有刚进门时在陈云归和早饭间徘徊一下，随后锁定住吃的不放了。

　　“你还给我带了早饭啊……谢谢啊……是什么呀？”
　　他嘴上是这么问，手上已经很不客气地拆了包装，里面是平时食堂里很难抢的热面皮，还有锅贴和小花卷。

　　楚淼早起还是挺困难的，那份花卷他常买，但热面皮和锅贴是一次都没抢上过。
　　面皮劲道透亮，加了红油和香醋提味儿，酸辣适口，特别开胃。锅贴被煎得金黄，里肉馅咸香入味。这两样吃起来，简直不像是平时那个饱受恶评的食堂能做出来的东西！
　　楚淼边吃边感叹，原来早起还有这种好处啊。
　　至于陈云归，在一旁静静看着楚淼吃东西，脸颊一鼓一鼓的，埋头吃得特别认真。
　　怎么吃相这么好，睡相这么奔放呢？
　　陈云归想着想着，嘴角不自觉挂上了一抹上扬的弧度。
　　真挺香的。
　　也不知道他想的是吃的，还是人……
　　“那个……昨天晚上，你睡得怎么样啊？”
　　楚淼装作不经意地问出了这个问题，借着埋头吃饭，掩盖自己的心虚。
　　“你说呢？”
　　陈云归似笑非笑地将问题抛回去了。
　　“呃……我没对你……做什么吧？”这话刚出口，楚淼就意识到了不对劲，疯狂找补：“不是，就是没对你动手动脚什么的吧”更不对了，越描越黑。
　　“啊，我的意思是没踢你或者打到你什么……”越解释越心虚，偏偏他真的什么也没干。
　　他只是把心里话说出来了而已。

　　气氛单方面陷入尴尬。

　　“嗯，还好吧。”陈云归大大方方看着他那张忽然变红的脸，“今早问过负责宿舍维修的大爷，他说我那屋最早后天才能住人，还要等我的室友们回来全了，清算个人损失什么的。所以接下来几天，我可能都要住在你这里了。”
　　他贴心地为楚淼递上水杯，接着说：“当然了，也不会太久。放心。”
　　放心？
　　什么放心？陈云归是觉得自己会烦他吗？不喜欢他在这里住？
　　楚淼着急解释，结果一口水呛出来，连着咳嗽，脸色涨的更红了。
　　“慢点。”陈云归伸手拍着他的后背，帮忙顺气，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咳咳——半天，楚淼才缓过来，连着七弯八绕的思绪一同舒展开，“没问题，你就住着吧，离假期结束还有两天，两个人睡六人寝，还是很富余的。”

　　“那——”

　　“那一会儿咱们就把空床收拾出来吧。”
　　他们两个一同开口，不过陈云归让楚淼先说完了，他静静看着楚淼，眼中一阵晦暗。
　　早知道自己先打断他好了。
　　空床收拾出来，就没理由去挤一张床的道理了。
　　后悔。

　　楚淼看着忽然沉闷下来的陈云归，一阵不解。
　　怎么自己愿意他留在这里，他还不开心了？
　　陈云归平日里总是冷淡沉闷的样子，但楚淼总能精准判断出这人的真实情绪。
　　但这次他觉得陈云归不开心，只是一种感觉，没能从陈云归细微的表情变化中捕捉到有用的信息。
　　奇怪。
　　楚淼斟酌着还要说话，陈云归却先一步告辞了。
　　他说要回教室自习去，晚点回来同楚淼一起收拾寝室。

　　真是用功啊。
　　楚淼咬牙切齿，对着那道远去的身影，品出一丝逃跑的意味。
　　说得像自己真愿意同他收拾空床位一样。
　　好不容易找了个借口，迈出了他暗恋之路的一大步。

　　怎么这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