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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花店 日子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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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就这样平静又忙碌地过去了。
期末考试后,一轮复习收尾,二轮复习开始,放假前的最后两周,是更忙了,更累了。
学校明明是很小的地方,两个班级,只隔着一层楼。
可两人再没见一面。
于楚淼而言,也不知是如了愿,还是违了心。
短短几个月前,他对学习只是敷衍了事,而今陈云归虽不在身边时刻盯着他,他却十分自觉地把头埋进书里去了,仿佛某人还在一边,随时监控。等他走神了,或是瞌睡了,时刻准备着一巴掌拍醒,“帮助他”接着学。
挺神奇的。
两周,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暑假转眼到了。
这注定不是个放松如常的假期。
楚淼虽然如愿留在了校队,可自己也知道,特长终归是特长,他的现状,体考上岸是不太可能了。
南中的夏季闷热,雨季进入最强时刻。
潮湿粘腻的感觉渗透了骨头缝,雨的凉、夏的热,混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奇怪的和谐。
这种又冷又热、湿闷难耐的感觉,楚淼花了十七年,也没能适应。
他搬着凳子坐到窗户前,犹豫着将窗户开了又关。
开了雨滴往屋里顺,关了简直喘不了气。
雨水砸在地上,一声一声,机械单调。
楚淼不喜欢这里。
不喜欢这座城。
脑子明明被他放空了,可随着雨声起落,他脑海中又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天在山中的情景,想起陈云归口中那句“滨城”。
他开始向往。
或者说,从那一天起,甚至于更早以前,他便向往那片天辽海阔。
搭乘列车,开得最慢的那种绿皮车就可以,等乌云散去,让雨季彻底落幕。
一路景致曾无数次出现在他的梦境。
一切的一切,他们有一个共同的名字:自由。
吊灯昏暗,老式电扇摇着头,发出轻微的吱嘎声,一阵风来回地吹,终于把桌子边上那张摇摇欲坠的单薄试卷吹落在地。
试卷一角搭着的那支笔,一同落地,啪嗒的轻响,拉回了他的心思。
楚淼盯着那支笔。
半晌,弯下腰,捡起来。
当目光扫过那张纸的时候,一行被狼狈涂黑的东西分外扎眼。
他记得那写的是什么。
云、归。
陈云归。
楚淼深深吸了口气,抹了把脸,就让那张纸继续躺在地上了。
他觉得自己完了。
成天纠结着那些有的没的。
从考试前,到分班后,算下来小一个月,被这种烦躁的思绪缠着,摆脱不去。
楚淼觉得自己有病。
遇见陈云归之前,可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
半天,他一下子站起身,朝屋外走——
再这么自我折磨下去,真受不了了。
挺大个人了,连这点情绪都控制不好。
阿妈上班去了,家里空空荡荡。
楚淼换了身不怕浇的旧衣服,从柜子里翻出雨伞——
那还是上次在山里见证了他们遭遇的伞。
拿上钥匙,关灯,开门,关门。
脚步声比以往轻快,很快消失在楼道之中。
声控灯亮了又灭,照在土灰色水泥地,上一个人匆匆回来时,沾了水的深色脚印上。
以往心情不好的时候,喜欢叫上人出去游个泳,打个球。闹哄哄的,一会儿就能把烦恼忘光。
可这回,他一点玩闹的心思都没有。
也不知道要去哪,就撑着伞拐上外面那条很少过车的马路,沿着路一直往前走。
本就没什么人会往这么偏的地方来,下雨天,更是一个人都没有。
空荡又冗长的路,他一个人走,裤脚忘记挽起来,被雨水打湿。
脚下不注意踩了水坑,鞋子也湿了,穿着不舒服。
他也没留意自己走到哪去了,等转过街角,路过那家开门的花店,无心一瞥,看到起了雾的落地玻璃窗上,映出个模糊的人影。
打着伞,衣服还是湿了,贴在身体上,头发乱成鸡窝,发尾一部分桀骜不驯地立着,一部分蔫蔫垂下。
模糊极了,也挡不住那种狼狈。
老城区,灰突突的墙面,斑驳的路,电线裸露在外面,缠绕,蔓延。住在这种地方的人,要么一屋传几代,年轻人为了拆迁款容留它的存在,转手租给温饱线上挣扎的苦命鬼。要么,老人家尚未离世,守着这点营养不良的回忆,最多在不下雨的时候出门晒晒太阳。
住在这里,谁去买花呢。
花店的存在,透着一种滑稽的多余。
而花店本身,门脸旧得仿佛上世纪产物,里里外外透着一种上了年岁的平和,不卑不亢地融进了破烂的街道当中,又毫不违和。
至于门口傻站着的那个年轻人,满身窘迫,哪怕年轻,也不显突兀。
他看着玻璃窗上的那个人,五味杂陈,只是一步步走近,想要看得更清。
他觉得自己没有这么狼狈。
他抬手,妄图从外面擦去雾气,掌心划过玻璃,而后被自己气笑了。
可等他的手掌贴着玻璃划回来的时候,眼前那一小块玻璃,居然真的清明起来。
楚淼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结果,透过窗户看到的,是另一双眸子。
深邃,明亮,仿佛带着细碎的光。
熟悉的眉宇间,流露出一瞬惊喜。
当然,在楚淼眼中,那只是惊讶。
“陈云归?”
他猛地反应过来,心里想着离开,但脚下却是诚实得很,将他一点点带到了陈云归面前。
“你……你怎么在这儿啊?”
楚淼看着眼前人休闲衣裤,很松弛的模样,想起自己现在湿了小半的衣服和头发,有点想逃。
“这是我奶奶开的花店,我假期一直都在这儿。”他确实很松弛,随意坐到门口那张布艺沙发上,顺手将滑下来的针织罩提回原处。
平时在学校里那种生人勿近的气场,现在收敛得一干二净,就像是温温柔柔脾气很好的邻居家哥哥,用平常又随意的语气和神态闲聊,一动一静都充满了若有若无的关心。
好似变了个人,但楚淼隐隐明白,陈云归骨子里就应当是这样温和的人。
不是装出来的,更不是他的错觉。
他有些局促地站在原地,陈云归示意他坐下,他只想着衣服裤子后面也不知湿成什么样子了,别再弄湿了人家的沙发。
陈云归看着眼前跟从前表现大有出入的楚淼,微微拧眉:“这又是闹的哪一出?”
“没,怕给你沙发弄脏了,客气一下而已!”
楚淼听着对方好似哄小孩的语调,颇为不满,便不在拧巴那些有的没的,找了一旁的塑料凳子,大大方方坐上去了。
“大雨天,跑这里来做什么?”
沙发边上有个小茶几,上面摆着水壶和两只杯子。一只里盛了半杯水,另一只倒扣着。陈云归顺手取来那只扣着的,倒进去半杯热水,递给楚淼。
“趁热喝。”
楚淼没拒绝,只在接过杯子时碰到了陈云归的手指,下意识缩了一下,不过很快有神色自如地将水喝下去。
递水,接水,就和从前做同桌的时候一样。
他们总是这样,各怀心事,心照不宣,又装得一个比一个随意自如。
“大学霸,真是有了新人忘旧人啊,两周了,半个月!你居然一次都不回来找我!什么意思啊。”眼看陈云归又要开口,楚淼大约知道他要问的是什么问题,也知道自己答不上,于是立刻抢先开口,把问题抛给了对方。
“说说吧,你现在的同桌,是不是比不上我!”
陈云归思索片刻,只回了个“嗯”。
嗯是什么意思?
“承认了?”楚淼眯起眼睛看他,“然后呢,为什么不来找我?不说别的,找我打打球也行啊。你打球打得那么好,别以为我不知道。”
“看来到二轮复习了,你还是不够忙。有功夫好好写写你的暑假作业吧。”陈云归面不改色,简简单单就岔开了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