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此为止ABO》冰集海

90、美梦一场（25）

　　　另一边，李既明所在的静海港成功按照计划完成了对黑色帝皇005号的包围，他率领的小队和从地表穿插飞行的队伍像两块坚实的磁铁，牢牢地咬住了处在中心地带的黑色帝皇号。
　　机甲的防御屏障在无穷的弹药洗礼下几乎变成了纯蓝色，在暴雨中如同被濯洗的萨菲石串。

　　战局似乎已定，银河公会无论怎么做都像是在负隅顽抗。胜利似乎唾手可得，几乎要让李既明本就不明确的心蒙上一层阴影。
　　在战场上的经验告诉他，越是容易得来的胜利，与失败也许只间隔短短的几分钟。

　　黑色帝皇在雨中慢悠悠地飘游，黝黑的巨人就此沉眠在纯白的空港中。
　　李既明试图和他们接通通讯，却被告知对方的通讯设备早已被损坏。有一行小队想要抢功，在陛下面前邀赏，擅自脱离了大部队，前去接触机甲，李既明从雷达中看到的时候，甚至来不及阻止他们。

　　他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夺过通讯大声命令道：“我命令你们停下！撤回静海港！听到没有！停下！”

　　那队小队不是他的士兵，而是属于帝国的驻防部队，对于李既明没有多少服从性。于是李既明就看见第一艘打头阵的飞船靠近机甲，而第一台沉默的机甲忽然点亮了手里的离子炮！

　　炮弹呼啸着划过红色的光芒，从第一台飞船的发动机开始，一路呼啸着精准地洞穿了一整条队伍的发动机，平衡物质在宇宙中泄露，经过暴雨的催化，很快就炸成了一片悬浮的海洋，波涛万丈。
　　与此同时，空港静默的两侧也突然出现了蓝色的光芒，不知道何时迂回到总队两侧的黑色帝皇号伸出激光刃，精准地切断了飞船的炮口，让弹药直接在舱中爆炸。
　　队伍的防御机制自动启动，人们像不要命一样将弹药发射给机甲，不管李既明的安排，而旋即他们很快发现蓝色不是防护罩要破裂的表征，而是机甲故意修改了防护罩的颜色！

　　他们之前的攻击都不过是在给这些巨人挠痒而已。帝国发明了黑色帝皇，此刻却突然如第一次见面般重新认识了这些机甲。
　　他们不是所谓‘仆人’，在近乎坚不可摧的防护罩和高能激光刃中，他们是曾经战争中‘舰队的黄昏’的一角。

　　那是瑞根纳洛克的投影。

　　战场的局势瞬间逆转，此时被包围的不再是银河公会，而是李既明率领的驻守部队。
　　黑色帝皇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李既明确信，如果机甲中装载了时间钟，那条指针一定跳到了如宇宙般的深蓝中。

　　飞船在机甲的衬托下，缓慢地就像是行动不便的蜗牛。一艘又一艘的飞船被精准地摧毁了发动机，而机甲绕着空港盘旋而上，海帕提娅号在远方只是徒劳地发着追踪弹，最后都成为了摧毁空港防御设施的帮凶。
　　多年的建筑层层垮塌，坠入地面，不少飞船避闪不及，直接成为了陪葬品。

　　“不许慌乱！”李既明在广播中大声喝止，“重整列队，不许脱队擅自行动！第二队坚守住跃迁通道，其他飞船和我走！保持火力！”

　　但他的声音很快就被湮没在了蔓延成片的恐慌中，原本整齐列队的飞船各自四散逃命，一道流言不知道什么时候在整座空港中流传。
　　他的大副脸色惨白地向他报告：“报告、报告上校，他们说……他们说基地里的五千八百台黑色帝皇全部被启动了！”
　　李既明气得真想踹他：“中尉，把你的脑袋放清醒点！银河公会怎么可能会有那么多驾驶机甲的人潜入到了歌达斯！”
　　大副还是颤抖地回答道：“他们说，元帅手下的一个旅被策反了……”
　　李既明勃然大怒：“放他妈的狗屁！”他直接拨通了对阿克塞尔的通讯，却发现通讯不知道何时被切断了，而警报装置毫无反应。

　　这个发现成功让他的脸色雪上加霜，李既明假装没有拨过通讯，试图安抚这些不认识的士兵们：“不管怎么样，黑色君主还坐镇在歌达斯之中。五光年之外还有其他星系的驻守部队可以来支援！我们还有把握！”
　　“黑色君主已经被摧毁。”此时一道机械女声带来的消息直接在广播中响起，“重复，黑色君主已经被摧毁。”
　　原本就散乱的防御部队听到这个消息，瞬间崩溃，就像是一锅被烧开的热油，都各自顾着逃命。
　　银河公会什么时候入侵的广播？他们又怎么会知道黑色君主藏匿的位置？李既明意识到在战场中，敌人的动作很多时候他们都无法知晓，但对方却对他们的动作了解得一清二楚。

　　李既明驾驶着飞船，勉强坚守着靠下的空港层，为了保持秩序，他甚至亲手杀了几艘逃命的飞船。
　　“都不许退后！”他大声吼道，“谁退后，我一样杀了他！”
　　可是没有人听到他的指挥，火光从背后爆裂而作，于是李既明看见新的黑色帝皇从地表起飞，像一道死神的镰刀，稳定又随和地收割着往下逃窜的帝国驻防部队。

　　李既明直接按动了求援按钮，但是他就绝望地发现了系统中到处都是求援信号，不管是谢朗、叶戈尔还是阿克塞尔，亦或者其他上校级别的军官驻守的港口，都遭到了叛乱的黑色帝皇带来的毁灭性打击。

　　一时间，银河公会好像成为了这颗星球上的主人。

　　“坚持住！”李既明吼道，“不许逃跑！”
　　此时海帕提娅号缓缓向下露出炮口，李既明立刻意识到了不对劲，嘶吼出声：“不许开炮！听见没有，不许开炮！”
　　他的声音也许传到了飞船中，也许没有，因为飞船依旧在缓慢地蓄能，最终化作一道彗星般的白色光芒，笼罩了整座静海港。
　　李既明本人所在的飞船也被打击的冲击波所波及，直接被掀翻了出去，空港的建筑材料在前所未有的轰炸中化为齑粉，向四周飞洒着残垣。
　　帝国的飞船落下时如同黑色的雨，而真正的罪魁祸首黑色帝皇却没有损失几具，他们的速度太快，早就离开了打击范围。

　　最终，走到末路的李既明终于向皇宫直接发出讯息：“求援！求援！静海港请求黑色君主支援！”

　　皇宫的白厅中，灯火前所未有的明亮，战报像流水一样涌入厅中巨大的屏幕，于是端坐在王座上的人，俯首在长桌后的人，单膝跪在地上忏悔的人能看见帝国的所有主要港口都变成了血红色，代表着前所未有的溃败。
　　这在银河战争的历史上尚是首次，光靠着银河公会的潜伏，就能威胁到帝国的核心，在此处驻防的军队早已被权力和金钱腐蚀太久，在攻势前一触即溃。

　　如果你在过去告诉他们未来会是这个样子，帝国的人大概会把你当作疯子。

　　李既明发来的求援消息最后一条到达，血红的大字充斥了整片屏幕，连带着白厅中的人似乎也沐浴在战场不断的血雨中。
　　“陛下……”最终还是投射出来的全息影像中的叶戈尔小心翼翼道，“黑色君主，是不是该启动了？”
　　皇帝却只是沉默，闭着眼睛，在王座上似乎在小憩。

　　“把驻守在歌达斯周边的部队叫来吧。”投影出的阿克塞尔说，“黑色君主是最终的防线，如果要启动它，势必会造成歌达斯上更大的伤亡，得不偿失。”
　　威廉站在皇帝的身后，忽然说：“谢朗，你觉得呢？”
　　同样是投影体的谢朗点头：“我赞同阿克塞尔元帅的看法。”
　　叶戈尔不动声色，阿克塞尔却多看了一眼谢朗。
　　“黑色君主本来就是陛下的秘密武器，轻易出动，反而会露怯，让银河公会摸清了我们的底牌。”谢朗说，“叫驻防部队跃迁过来，尚且还来得及。被银河公会入侵的黑色帝皇虽然发挥出了前所未有的威力，但他们能调动的驾驶员有限，最终无法抵抗大部队的火力攻击。”
　　叶戈尔却不同意：“跃迁通道开了之后，银河公会的人趁机逃跑了怎么办？他们把公主带走了怎么办？而他们一旦逃入银河，就像在沙漠中找一颗沙砾，太难了。”
　　阿克塞尔说：“在边境设关卡就行。”

　　“那包不包括偷渡通道呢？”一位沉默的枢机卿突然说道，所有人顿时都把目光投向了他，而这位金发的年轻人依旧淡定，面无表情地接受着周围人目光的洗礼。阿克塞尔的脸色顿时变得极差。

　　“路易斯。”威廉低声喝止了他。
　　皇帝微微睁开眼睛，注视着自己手中的权杖，说道：“谢朗，你觉得呢？”
　　谢朗沉吟了许久，才回复道：“陛下，我们确实不知道银河公会手里掌握着多少偷渡通道。”
　　他的态度已经很明显。

　　皇帝惨白的眼眸意味不明地打量着肃立在各处的人们，每个人的神情都很庄重，似乎把帝国的繁荣当作了自己为之奋斗的终身事业，实际上他知道这些人都心怀鬼胎，没有一个人值得信任。

　　他最终做出了决定：“威廉留下，其他人都离开。”
　　众人不知道皇帝最终下了什么决定，但依旧服从指挥，投影一道道关闭，将领们继续在战场收编残余部队，等候下一步的指令。
　　在白厅的枢机卿和官员渐次离开，最终只剩下站在王座后的年轻人。
　　他的手按着皇帝的肩膀，轻声说：“爸爸。”
　　“把弗兰克和盖里叫来吧。”皇帝疲惫地说，“黑色君主势必要露面一次，否则猜忌永远不会断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