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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美梦一场(25) 似乎想在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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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暴另一头的中心,叶戈尔单膝跪在白厅冰冷的石砖上,一只耳朵听着皇帝的训斥,一边听见自己的膝盖因为久跪而发出了不堪重负的脆响。
灯心草像一片绿色的海洋,在风中泛起细微的波澜,从远方吹到近处的池塘。
皇帝整个人都陷入在王座里,手里握着一根短小的权杖,横放在自己的大腿上,权杖上面镶嵌的宝石发出模糊的光圈。闭着眼睛喃喃道:“你丢了我的女儿,我的宝贝。”
叶戈尔唯有沉默,把头伏得更低了。
“现在说什么都是来不及了……”皇帝沙哑地叹息道,另一位金发蓝眼的年轻男人站在他的王椅背后,伸出一双年轻的、骨节分明的手,轻轻地按住了皇帝肩膀上披着的厚重的毛呢斗篷,以作安慰。
“我只有一个要求,把薇尔达毫发无损地带回来,我就可以……什么都既往不咎。”皇帝沉重地咳嗽了一声,“走吧,林德奎斯特……把你家族的荣耀带回给我。”
叶戈尔恭敬地俯首,把手按在自己的心口上,能感受到皇帝曾经授予过自己的勋表硌在自己的胸口上,坚硬到戳得自己胸口疼。但他依旧谦顺地垂下头颅,以表示自己对皇帝万分的愧疚:“是,我的陛下。”
他缓慢地站起来,僵硬的右腿使他差点趔趄了一下。旋即他勉强稳定住了自己的身体,一瘸一拐地走出了空旷的白厅。
歌达斯的夜晚总是安静的、优雅的,凉爽的晚风吹拂过一望无际的海平线和草原,吹过散落在地表大大小小的湖泊,吹过皇宫沉默不语的白色廊柱。
人们总能在风里听见海浪拍岸的声音,还有翡因树的轻语。一位金发灰眼睛的女人正坐在靠着单项落地窗的沙发上,交握着双手,舒适地眺望着幽深的天幕下,连缀成串的灯火不息。
她知道,从今晚开始的歌达斯,安宁的日子将一去不返,所有人很难再回到原本的平静生活。
她身后站着一位身姿挺拔,如山般沉默的男人。他身上不起眼的褐发与深蓝色的眼珠,几乎让他要融入到这片如水般蔓延的沉默灰色中。
这时候门响起一声识别通过的提示音,对方推开门,走进来,打破了室内的沉默。
他看着两个人,原本鼓起胸膛打算说点什么,随后又不知道想到了点什么,胸膛又一点点瘪了下去。他们两个人之间存在着一种不用言说的默契,足以证明他们之间的关系有多坚实。
叶戈尔随后打破了沉默:“你真的要用这种手段来证明自己的存在吗?这太危险了!”
他打开了灯,薇尔达转过了头,露出熟悉的微笑:“陛下没有为难你吧?”
“如果你的意思让我在白厅里跪了一个下午,那就算是吧。”叶戈尔松了领带,把自己摔入另一个沙发上,吩咐机器人给自己倒杯酒来,“要死,我很久没看到老皇帝这么生气过了。我得喝杯酒压压惊。”
薇尔达却不意外,她冷静地回答道:“我必须要逼一把老顽固,他不肯放权,我有什么办法。”
叶戈尔眯起眼睛,摇晃着手中的酒杯:“说实话,做一位帝国的公主,你也足够这辈子活得好极了,为什么要做危险的事情?”他竖起一根手指,“薇尔达,我想听实话。”
“威廉是个无能的人,他的心太软了。”薇尔达如是说,“陛下不明白,我们面临的银河战争将是有史以来最严峻的一场。”
叶戈尔瞧着她的脸色,意识到她没在说笑话后,神情渐渐也变得严肃起来。
“你有什么证据吗?”他问道,“和夏洛特·克拉克有关?”他想到了薇尔达授权放出去的消息。
“当然有,但是现在还不是时候。”薇尔达回答道,似乎看穿了他的心中所想,“不过你放心,答应你的事情我总会做到的,阿克塞尔不会蹦跶太久了。”
她冷酷地说:“实在不行,黑色君主会解决一切的。”
叶戈尔愣了一会儿,旋即大笑道:“好吧,为了我们光明的未来,就先举杯吧。”
歌达斯的夜里,居然开始下一场瓢泼大雨。据说是因为皇帝过于思念自己的爱女,以至于连天气系统都为之垂泪,以昭示他沉痛的心情。
收听天气预报的李既明无语地撇了撇嘴,心想能信这个解释的也是百里挑一的蠢蛋,这明明是他们设给银河公会的陷阱,想请他们上当的把戏。黑夜里雨势盛大,激光束和炮弹都会加速耗能,最适合偷袭。
他现在正奉谢朗的命令,在帝国其中一处中等规模以上的港口——静海港巡逻。这处港口的设计联通着帝国到边境的比较重要的一条跃迁通道,平日里的吞吐量在歌达斯算得上首屈一指。
李既明率队并行着两条巡逻路线,一条是由他率领着一队恒星级飞船,盘旋在港口里上方;另一条是一群行星级飞船在港口地表进行巡逻。每队方向相反交替巡逻,并且隔四个小时就会上下调换一次位置。港口外的太空中游弋着黑洞级飞船海帕提娅号一艘,准备随时补充火力。
按照谢朗事先的安排,他几乎是非常笃定银河公会就会选在今晚这个明显是陷阱的日子出手。谁会光明正大地闯进陷阱里?李既明心中非常疑惑,但是他军人的天性让他选择了服从。
他没有多问,而是接下了其中一门方向,被安排守在了银河公会可能袭击的港口之一附近。那里地处歌达斯一处军事基地附近,存放着几千台黑色帝皇005号机甲,已经启动了最高级别的防御手段。
大雨瓢泼,惊雷巨响,雨点如利剑般落下,砸得飞船外表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像一曲永不止歇的奏鸣曲。
李既明驾驶的飞船划过歌达斯的上空,透过朦胧的雨雾,凝视着这颗古老又沉默的星球。他能看见点点灯光放出光晕点缀在歌达斯的各处,也能看见矗立在中心的那一连串的白色皇宫。
它依旧无言地望着这个星球,也以此窥视着整座庞大的帝国。
不知为何,李既明在此时突然生出了一种感觉,这连缀成串的灯火不若华美的珠饰,而是盘旋在一位迟暮的美人布满皱纹的脖子上的枷锁,虽然华美,但已经透露出腐烂的气息。
李既明被自己的这个想法吓了一跳,连忙把它赶出了脑袋。四个小时的换防期即将到了,如果让他选择时机出手,换防的时候就是最好的打乱阵脚的时机。
他驾驶着飞船俯冲而下,伴随着重重雨脚一齐落向大地。而底下的飞船也同时向上盘旋而飞,在两者即将交错的那一刹那,李既明在监控里看到了如幽冥之火的刀光。
“闪开!”他的反应很快,“退回到火力线覆盖的范围内!”
不用他的指挥,盘旋在静海港外的飞船听到了入侵的警报声,已自行发射了千万枚追踪弹,把歌达斯的黑夜都照成了白昼,仿佛有火树银花盛放。
李既明的反应速度很快,飞船猛地向右上方一提,刀光擦着他的船舷过去,只削去了一层突出的炮口。
但跟在他后面的人就没有那么幸运了。有一辆飞车错误地低估了敌人的速度,闪得稍微慢了些,于是一道蓝色的光芒闪过飞船,下一秒这艘飞船一分为二,砸穿了一层空港。
李既明立刻要求他们按照原本的计划覆盖火力,配合海帕提娅号,力图把敌人都集中在一处空域上。
在无数的火药燃烧的剧烈火光里,他看见了雨水化作连串的水珠滚过亮黑色的外壳,濡湿了上面的金色铭刻,又由于高热而瞬间蒸发消失不见,扭曲了黑色帝皇的代号。
那是黑色帝皇005号!银河公会果然会抢夺这些明显防御力不足的武器。
一切都如同谢朗所预料的那般往前推进着,李既明早已针对机甲安排好了作战方案。
这些机甲虽然灵活性比飞船高,但火力分散,覆盖范围不大,而且防御力较低,如果被暴露枪林弹雨中,限制他们的活动范围,基本上会被火力线直接搅碎。
红色的火焰从空港的中心升腾而起,伴随着横贯系统的红色大字警告,他的属下按照事先的安排已经向歌达斯的各处驻地发送了遭到袭击的信号。
但与此同时,隔着二十个区的其他港口也纷纷传来震天的爆炸声,李既明发现自己手上的设备同样布满了其他港口的受袭警告,分别是谢朗驻守的万有引力港与阿克塞尔驻守的费米港,还有叶戈尔驻守的光阴港。
居然是同时袭击,银河公会哪儿来的本事能劫持这么多机甲?
与此同时,在歌达斯的某处庄园里,艾森剧烈地咳嗽起来,一行温热的液体从他的鼻腔涌出,瞬间濡湿了他的嘴唇和下巴。
他草草地用袖子擦了擦,使得原本就遍布着斑驳红色的衬衫又添上了新的颜色。
他的面前静悄悄地悬浮着一块屏幕,上面显示着复杂的精神网络。幸好之前夏洛特留下的设备还有用,他借此直接修改了至少五十具的黑色帝皇号机甲的精神网络,消除它们对未识别人的防火墙,为银河公会的人提高精神匹配度。
就像安德烈说的那样,做‘自己过去常做的事’。
这件事耗费了他原本就不多的心神,自从被绑架后过去了三天,他从来没得到过一场像样的睡眠。
银河公会的人,不如说是联盟间谍严密地监视着他,不让他有任何机会入睡。泛黄的灯直射着他的脸,像一颗已经快行走到生命尽头的恒星。
呆得久了,竟有种自己的一切都被照得透明的错觉,似乎血管的流动都能在灯光下清晰可见。
安德烈严肃又沉默的脸就隐藏在屏幕背后无边的黑暗中,扫视着艾森苍白的脸色。
他对他的负伤和血液无动于衷,只是冷漠地审视着这个阔别已久的天才,似乎想在他一如既往的镇定脸色上找到一些什么能被称之为预兆的东西。
他没有叫停,于是艾森必须这样修改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