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单的幸福》狐与狼

9、3 从

　　从沈漾的表述里，可以确定他没那方面的心思，但季疏有，而他又对季疏的行为默许，无疑是给了季疏希望。

　　而这显然就是调解的难题。

　　最后在男警有理有据的调解下，沈漾对打人的行为进行道歉，季疏则认下这个有些自作自受的苦果，毕竟上一次他们就是因为酒发生的打人事件。

　　总算调解完，男警目送他们各回各家。

　　坐回车上，季疏后知后觉不对，他这到底是要干什么！不是要折磨沈漾的嘛，没成就算了，怎么又让自己挨了一顿打？难不成他还有了受虐的喜好？

　　思来想去，认为自己计划之所以没能成功，是因为耗费时间太久，明天把沈漾约出来，直奔主题。

　　在约好的地点等沈漾过来，季疏感受着今天的大太阳，闭上眼缓解一番眼睛的疲惫，消肿了，但还是疼。

　　“你是？”沈漾看着定好的地点，又看了看顶着一脸青紫的人，他认识吗？

　　应该认识吧，毕竟聊天记录显示他们过去经常一起出去玩。可怎么还带伤？

　　季疏迷茫睁开眼，对上沈漾看陌生人的眼神，那火立马燃起并窜老高烧着他大脑：“沈漾，你什么意思，昨天刚打了我，今天就给我装失忆！”

　　说着，理智回笼，季疏好像突然明白之前他找机会和沈漾相遇，为什么他那时候也是一脸陌生，他还以为是那次警局之旅印象不深。

　　现在看，这是打人就自动忘记一切？

　　好好好，这么玩是吧。

　　沈漾想说什么，但什么也不记得，因为聊天记录很频繁，他出来前就没跟家里人说，不确定这个人的信息：“你是我的？”

　　“男朋友，季疏！”季疏直接跳过从零开始的的过程，他把自己的手机拿出来，出去玩他可都拍照过，他把那些照片打开，一张张在沈漾面前划动，“看清楚，你跟我穿着情侣装去了多少地方。

　　“为了跟你打卡，就这么幼稚的风格我都穿了，你看看这适合我吗。”

　　屁的情侣装，季疏纯照着沈漾的风格复制的，但现在他说是情侣装就是，而且他拍的照片明显就是双人打卡模板，风格统一，说不是情侣都没人信。

　　“那肯定是你做错了。”沈漾相信自己的性格。

　　季疏被他这【错的肯定不是我】的态度给气坏了，他指着自己脸上的伤，又指指那公安局的方向：“沈漾，你忘了，我可没忘昨天你跟我道歉的事。

　　“看清楚，我脸上这伤是你昨天打的，警局还有昨晚记录的内容呢，有本事你跟我去警局对对。

　　“我做错什么？我对自己男朋友有想法，想做点什么都是人之常情，反而是你，我什么都没做呢，你就打我。”

　　沈漾眨巴眨巴眼，季疏的表现不似作假，所以这次发生的事情还有他自己的问题？

　　按沈沧给他总结的情况，他和其他人发生打架只会是对方有问题，而他会忘记对方的行为，给对方一次改过的机会。

　　可没说过如果有他自己本身的问题会不会也忘记。

　　但沈漾还是更相信沈沧，对季疏的话依旧保留一分怀疑：“你也不小了，别这么咋咋呼呼，太情绪化了。”

　　“我咋呼？”季疏指着自己诧异，被沈漾给气笑了、弄疯了，“沈漾，被打的不是你，你当然不会生气。

　　“你多舒坦啊，打了人第二天就直接全部忘干净，甚至我都不存在于你的记忆里，对你来说今天又是全新的一天，你开开心心地迎接。

　　“而我呢，我合理的情绪被你扣了个情绪化的帽子，我难道不能发泄情绪吗？是你这么对了我，怎么反倒成了我的错？”

　　有些耳熟，但想不起来，季疏也就不在意了。

　　“对不起。”沈漾低下头乖乖认错，“是我表述不对，我没有轻视你情绪的意思，只是现在的我对你确实不熟，态度确实疏离。”

　　这件事最后依旧不了了之，季疏只能再次咽下这个苦果，不过比起之前，沈漾的变化很大，他现在就是个模范男友，季疏有时候行为过度，都不会引起沈漾的拍打。

　　但这样的生活太平了。

　　沈漾就像是个软包子，任由季疏蹂躏，可偏偏季疏不喜欢这种性子，他更喜欢之前沈漾因为他伸手搂腰而拍他、习惯后又会主动等他搂的带着倔和属于自己底线的样子。

　　季疏打算分手，这个想法在脑海里盘旋了几天，只不过季疏念着还没发生关系，所以没说出口过，要分也得等拿下才行。

　　“羊羊，你跟你前男友是怎么分的？”换了个身份，季疏也知道了对于沈漾的另一种称呼，自然就换上了。

　　沈漾看了眼季疏，想了想回答：“我带他见了我父母，到见他父母的时候，我才知道他跟我在一起两年，都没跟家里公开说自己是同性恋。

　　“我去的时候，他们吵了起来，最后他父母说，就算接受他是同性恋，也不允许他找一个傻子，说我配不上他。

　　“然后我就走了，也就分了。”

　　原本只想问沈漾体位和想法，好为之后的发生关系提前做准备，但季疏没想到沈漾理解成为什么分手，还告知了他不知道的也不曾做过的事情。

　　那个男人怎么就跟沈漾见家长了？！

　　他到底哪里好了！

　　“不公平，你应该也带我去见你家长的！”季疏脑袋嗡嗡的，只剩下一个想法，把那个男人做过的事情全都做一遍，覆盖上自己的痕迹。做也一样，季疏也不在乎是不是攻方、要不要到时候引导沈漾做受了，他现在只想把沈漾全身都盖上自己的印记。

　　该死的男人，到底凭什么！

　　“见家长是要准备很多东西的。”沈漾微微皱眉，不太懂为什么季疏一下子炸毛了，这么突然的暴躁，是神经、精神或者心理哪里有点问题吧，沈漾以己度人地想着。

　　“没关系，我来准备。”那个男的又没什么钱，季疏确信自己在这方面能盖住他，但不确定面对家长的表现能不能行。

　　在搜索如何给对方留下一个好印象的时候，季疏收到了他父母去见沈漾的消息。

　　因为季疏最近在准备东西，邀请的频率降低了一些，沈漾难得像之前一样去别处转转。

　　不过要真说起来，还得是见家长失误后，沈沧怕他出问题，就停了他工作，让他散散心去，等什么时候好了再说回来帮她，若非没有这事，沈漾现在该在沈沧的仓库那里装货呢。

　　找了家看起来精致的店，沈漾选了一个桌子坐下，点了几个菜就等着菜送上来吃饭。

　　沈漾刚准备吃饭，对面坐下了两个人，他抬头拒绝：“我不拼桌。”

　　“你好，沈漾，我是季疏的妈妈，很抱歉我们如此突然的到来打扰到了你原本的计划……”

　　季疏照着信息的位置找来，就看到他父母坐在那里，沈漾已经起身朝外走来，他急忙上前拉住他的手：“羊羊，你听我跟你说。”

　　“不用。”沈漾把季疏的手拂下去，绕开他离开店。

　　望着那道身影离去，季疏走到那桌前，将满腔怒火对准两人：“我不是跟你们说过别干扰我的生活吗！为什么又插手我的事情！

　　“你们还是觉得我跟别人在一起就什么都不图谋吗！”

　　“不，我们没想拆散你们，我们想提前将未来计划透露给他，让他跟家里人说，若是想法不同，也好提前解决。”

　　“你们怎么说的？”季疏情绪稳定下来，长大的他自然能看得出来父母是想为他好，但他不喜欢，他过去已经明确表明过了，他不懂为什么父母还要在不通知他的情况下去做。

　　人都是自私的，不管标榜多大义凛然，所作所为都是有所图谋，完全没心思的情况根本不存在，如果有，那一定不会是人类。

　　就像他那个朋友，对方因为某些原因和他交朋友，他也从对方身上得到了些东西，也就他姐姐和他父母的一样，觉得自家人跟人交朋友完全真心，各种担心被带坏，甚至不惜亲自去弄坏这段关系。

　　不过对方很享受这点，季疏一直理解不了。

　　“你什么性子你也知道，就先代你道个歉，说这方面是你配不上……”

　　话还没说完，季疏就直接打断：“你们调查信息就没调查完整吗，不知道他什么性子吗，他就一根筋，只注意重点内容。

　　“贬低我捧高他，就算是事实又如何，换了好听的说法而已，不还是在说配不上，甚至还暗指若非我性子有问题，他根本就不可能跟我在一起！”

　　“你想多了。”作为长辈的两人有些无奈。

　　“究竟是我想多了，还是这话本来就涵盖这种意思！”季疏很气，气父母这么做，气沈漾不听完全部就走，气他不听自己解释，气所有的一切。

　　但气了之后，还是得想法把沈漾抓回来。

　　在计划准备带去见家长的礼物时，沈漾就和季疏说过家的具体楼层，季疏准备的礼物都带上，换了一身衣服，开着车去沈漾所在的小区。

　　刚进小区，小区需要登记，但季疏之前和沈漾一起玩，不少次到过小区门口，后面有了情侣身份后更是常到这里，保安知道他的身份和沈漾的关系，没花费时间就进去了。

　　没走几步，季疏就看到了一个男人走了出去，倒不是沈漾的那个前男友，而是这个男人身上一股警察气质，有点唬人。

　　收回视线，季疏往沈漾说的楼栋走，把礼物一一放进电梯，按下那个代表见家长的楼层，季疏深呼吸等着电梯到达。

　　不知该说是幸运还是不幸，敲门来开门的是家长，沈漾回到家就回房间睡觉去了。

　　“你是？”沈漾妈妈疑惑看着季疏，她先是惊讶季疏的容貌不俗，随后惊讶他手里提着的和一旁放地上的东西。

　　沉吟片刻，她把门打开，试探称呼：“季疏？”

　　“阿姨好。”季疏点头招呼。

　　“羊羊跟我说过你，只是你这是？”沈漾妈妈倒是听沈漾说他那新男朋友要见家长，让他们有心理准备，但哪家人见家长是让对方一个人提着东西过来的，搞得有点像他们给季疏下马威。

　　“我父母中午去见了羊羊，我当时在忙事情。”季疏提着东西往房子里走并打量，房子是换过的，如今他们的住处不小，宽敞的地方搭配着温馨的风格，看起来明亮又舒适，“我过去跟家里闹了矛盾，我爸妈就说了点自贬的话，正好和羊羊当初听到的有相同的词，羊羊以为是不承认他，就直接走了。

　　“我爸妈的意思其实是想让他对我有更清晰的认知，顺便说下未来，他们希望羊羊能是顾家的那一位。”

　　季疏把外面的礼物都拿进来放好，把事情经过陈述出来，并把父母的想法转达出来。

　　“我说羊羊怎么回来就直接回卧室了。”沈漾妈妈让季疏坐下，自己拿过待客的玻璃杯，倒上温水，坐下跟他讲，“羊羊爸爸出门了，很快回来。

　　“羊羊毕竟不能按正常孩子看待，我们也希望他到时候是在家管家的那个，就是不知道你对未来的计划是怎样的。

　　“我们给羊羊买了婚房，就在同小区，我们希望未来他住在附近……”

　　季疏听着沈漾妈妈说着她关于对沈漾未来的看法，听着，门那边传来声音，他转头看去，便看到他来时看到的那个男人，他手里提着好几个袋子，一边往门口附近的柜子上放钥匙，一边道：“妈，爸去店里帮忙了，那边有个员工突发不适。”

　　他转头，对上季疏打量的目光，他皱起眉，眼眸不善起来。

　　“这是沈沧的丈夫，羊羊的姐夫，一名刑警。”沈漾妈妈向两人介绍着彼此，“这是羊羊的男朋友，之前他提过的。”

　　“你好。”

　　“你好，姐夫。”季疏打完招呼，氛围一下子冷凝起来。

　　“妈，你去厨房把这些东西放好，我来跟羊羊男朋友谈谈。”沈漾姐夫把手里的袋子递给沈漾妈妈，面带微笑说着。

　　季疏微微挑眉，等这片空间只剩下他们两个。

　　“季疏是吧。”姐夫脸几乎瞬间就冷了下来，吐字都不是普通人能说出的冷硬腔调。

　　“姐夫，我不是犯人。”季疏面不改色，淡淡开口陈述某个疑似被对方忽视的事实。

　　“究竟是不是，在边缘试探的你有自知之明。”对于警察来说，每个人身上都有着似有若无的暴露信息的特征，作为常年在刑事案件里工作的姐夫自然感受到了季疏身上对法律的无视和轻蔑。

　　“不过，现在你一没犯事，二我不管别的方面，我不想深谈这个问题，我只有一个问题，你对羊羊究竟是个什么心思，是真的爱他，想跟他共度余生吗？”

　　比起怀疑季疏会不会犯法，姐夫反而怀疑季疏的心不诚，就像沈漾的上一任，日常生活确实照顾他，可在家庭上却不坦白，平白让沈漾去面对对方父母的辱骂和怒火。

　　而季疏也有前例。

　　“我没记错的话，你和羊羊第一次接触就是因为你想撩人反被他打吧，后面更是突然出现在他生活里，约着他出去玩，风格还一样。再被打之后，借着之前营造的假象，给自己安装一个‘男朋友’的身份。

　　“以我办案的经验，季疏，你的本意其实只是因为当初撩人没成想报复，做到要见家长这种程度，你的计谋是真的狠呐。”

　　季疏眯起眼睛，这位姐夫知道得实在太多了。

　　“看起来你没注意过其他。”姐夫往后靠在沙发上，“羊羊身边有我和他姐姐的人在看着他。

　　“为了防止出现标准滑坡，比如因为羊羊经常听指令行动而浅薄地认为他没有主见的情况，所有内容我都要求客观描述，我想，我对你的性格还是比较了解的。”

　　“也有可能是我爱他才。”季疏确实忽视了那些，他没回答不太好回的问题。

　　姐夫抛出一个灵魂拷问：“那你懂爱吗？”

　　这个字，分明是那么轻易地吐出，可要问懂不懂，季疏反而怔住：“这很重要吗？”

　　“当然重要。”姐夫理所当然应道，“没有爱，为什么要选择在一起呢？

　　“人生的容错率很多，并不是只有某一条路才是正路，很多时候除非自己想要，不然完全没必要。

　　“如果是为了兴趣相同，可以在专业的圈子里认识人，如果是为了被照顾，可以请管家或保姆，如果是每时每刻有那么一个在，现在也有AI。

　　“但只有爱才会在哪怕兴趣不同、哪怕要自己去照顾对方、哪怕话不投机半句多也会想和对方在一起，坚定地选择对方。”

　　季疏挑眉，意识到这话有其他意思，他道：“爱又不是无所不能的。”

　　“是。”姐夫直接应道，“爱不是无所不能的，是会蒙蔽住眼界，甚至也不是永恒不变的，它会随着现状、随着私心而发生很多变化。

　　“就像他姐姐，沧沧想让羊羊后半辈子衣食无忧，不可否认她确实爱着羊羊，可她现如今能陪他的时间几乎没有多少。

　　“就像他父母，爸妈对羊羊的日常很是照顾，因为他过去有段时间痛觉不敏感还多了几项过敏，为了避免选的衣服都是材料好的、价格贵的，然而几年后他们才知道羊羊根本不喜欢那些衣服，只不过摆在他面前的只有那些选择。

　　“这些行为正是有爱才发生，可也因为有爱而出现疏忽。

　　“而没有爱，这些都是不会发生的。

　　“你不会在意属于羊羊自己的喜好，你不是在意羊羊的需求，说难听点，没有爱，羊羊在你那就是一个可以被无视的东西，就像你无视其他人一样。

　　“这件事也同理可以放在你身上，没有爱，羊羊根本不在乎你的情绪、不在乎你的变化、更不在乎你说过的话，你也会是一个可以被随时无视的东西。”

　　前一句季疏还不以为意，后一句，季疏一下子就想到了沈漾第二次忘记他的时候，虽然后面他确实诚恳道歉了，可依旧掩盖不了他有把自己当演独角戏的小丑。

　　季疏有些咬牙切齿，绝对不可以再次出现同样的事！

　　不过……

　　季疏看向另一边的男人，不解：“姐夫跟我说这些做什么？”

　　“羊羊不能按正常人来算，但爸妈和沧沧关于他未来的设想都希望他能像大众一样。”姐夫沉默片刻，开口说道，“而你也不能按正常人来算，从某种程度上讲，你们两个锁死，起码不会……祸害或拖累另外的正常人。”

　　虽然看起来话是说完了，但从男人的表情看，他还有很多未尽之言，而季疏看懂了。

　　但什么叫他比不上沈漾的上一任？

　　那个怂货可是让沈漾帮他承担火力，自己倒是成功无伤出了柜，受伤的却只有沈漾一个。

　　就因为他还受道德教育等影响，不会轻而易举犯罪？

　　——那好像确实可能比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