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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魔法部长巴格诺德 首相独自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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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相独自坐在办公室里,整理着一份冗长的演讲稿。她今天穿着自己最喜欢的那套蓝色外套,周围的人都恭维她光彩照人,可只有首相自己明白——她今天很生气。
最近这段时间,她被形形色色的人横加指责。一想到这些指责,首相的脉搏就加快了跳动,因为它们极不公正,她也压根不想听到。
她怎么可能阻止约克郡那家医院的食物中毒事件?有人竟敢提出医院设施改造投资不足——这简直让人忍无可忍。虽说从1979年起卫生部就没给那家医院拨过一分钱,但用烂掉的鸡肉和牛肉做饭,难道是她的主意吗?
更让她忍无可忍的是,居然有人指责她的宝贝儿子。她儿子那么好,硬生生被这帮混蛋逼得躲到德克萨斯去了,可这帮人还是紧追不放。首相非常想知道,那些指责她儿子的人,和骂她“老妖婆”的,到底是不是同一批人。
首相整理好演讲稿,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骑兵卫队训练场。正当她背对着房间站在那里时,忽然听见身后传来“噗”的一声——声音很轻,但她听到了。
首相僵住了。在这间办公室里,她最不想听到的就是这声“噗”和紧随其后的咳嗽声。两者都代表着同一件事,而这件事是她最不愿意面对的——对她来说,从来不是什么好事。
首相缓缓转过头。那一瞬间,她像被催眠似的告诉自己:绝对是听错了,可能只是什么东西掉在地上的声音,代表不了任何事。然而,这种自欺欺人毫无用处。一个女人凭空出现在了房间正中央,穿着一件银白色的斗篷,手里还拿着一顶软塌塌的尖顶帽。
“哦……首相,”那女人说着,大步走上前来,伸出一只手,“很高兴又跟你见面了。”
“巴格诺德女士。”首相匆匆握了握手,示意她坐到墙角那把椅子上。
她一点也不愿意见到米丽森·巴格诺德这个家伙。巴格诺德的出现总让人心惊肉跳,而且每次来都会带来一些极其糟糕的消息。最重要的是,首相在她面前毫无主动权可言——她可以像驱赶牲口一样驱使自己的大臣,但在巴格诺德面前,她什么都做不了。
“我能帮你做点什么吗?”首相问。
“是的,当然,”巴格诺德拉过椅子坐下,把那顶尖顶帽搁在膝盖上,“有一些事情,我们需要问一问你,首相。”
“什么事?”首相恢复了镇定,重新坐回自己的位子。
巴格诺德的每一次到访带来的几乎都是坏消息——大多数时候,是他们那边的什么人捅出了天大的篓子,要求她来帮忙捂盖子、背黑锅。
她还记得两人第一次见面的情景。那天她站在这间办公室里,和一群同僚庆祝着赢得大选的胜利。等到客人全部送走,只留下她一个人的时候,她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咳嗽。
首相转身一看,是房间墙角那幅肮脏的小油画。画上那个戴着长长的银色假发、长得像青蛙一般的小个子男人开口说话了,通报说魔法部部长即将来访。紧接着,巴格诺德这个家伙凭空从壁炉里跳了出来,握住她的手,自我介绍说是魔法部部长——一个巫师。
首相的第一反应是愚人节。可她突然意识到,愚人节在一个月前就已经过了。她当即断定眼前这女人是前任首相兼政敌派来的骗子,准备喊人把她丢出去。
巴格诺德阻止了她——把她的警卫和秘书统统弄昏了。然后友好地解释说,如今仍有巫师秘密地生活在世界各地,这些事用不着首相操心,因为魔法部有责任管理整个巫师界,确保首相这类麻瓜——非巫师人群——对他们的存在一无所知。这是一项相当艰巨的任务,简直无所不包:从规定飞天扫帚的规范使用,到控制和管辖所有的火龙,再到追捕到处搞破坏、杀人的黑巫师。
“不用担心,首相,”她说,“一切都在我们的掌控之中。只有在我们那边出了严重的事故,有可能——或者已经影响到麻瓜的时候,我才会来打扰你。除此之外,你就顺其自然吧。”
这时,首相终于逮到机会说话了。
“你不是吉姆那帮人派来的?你真的是一个巫师?会魔法的巫师?甘道夫那种?”
“我确实是一个巫师,”巴格诺德说,“让我给你做个示范。”
说着,她一挥魔杖,那些昏倒在地的警卫和秘书便以一种诡异的姿态漂浮到半空中,随后缓缓飘出了办公室。
“可是——”首相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秘书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拖出门外,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从来没有人告诉过我——?”
“魔法部部长只在执政的麻瓜首相面前暴露身份,”巴格诺德把魔杖重新插进衣服里,“我们认为这样做最有利于维持隐蔽。”
“可为什么前任首相没有提醒我——?”
“我亲爱的首相,你都把我当成前任派来的骗子了,你还能信前任说的这种话吗?”
说完这些,巴格诺德往壁炉里扔了一些粉末,跨进翠绿色的火苗,呼的一声,消失得无影无踪。
过了好一段时间,首相终于接受了现实。可她并不喜欢这群巫师——她总觉得自己被他们肆意摆布。为了扭转这种印象,她吩咐私人秘书把那幅通报巴格诺德来访的小个子丑八怪的肖像取下来。但令首相大为沮丧的是,那幅肖像无论如何都弄不走。建筑工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想把它从墙上撬下来,始终没有成功。
有人建议把整面墙都拆掉,可首相不想再折腾了。她受够了那幅肖像在没旁人的时候因为这件事对她大喊大叫。从那以后,首相一门心思只盼着那玩意在自己的任期内一直保持静止和沉默。
然而,连这点可怜的希望也落了空。最开始的几年,她频繁被画像打扰,而不管她手头有多重要的事,巴格诺德都会准时出现,语气永远像是她的事比任何事都重要。每次巴格诺德一来,带到的无一例外是坏消息——多半是他们那边又有什么人杀了多少人、搞了多少破坏。首相被要求把这些事捂下去,于是那段日子里,报纸上频繁出现车祸和各类离奇事故,然后首相就会挨一顿铺天盖地的骂。
唯一一次算得上好消息的会面,是在三年前。
万圣节刚过,首相又是一个人待在办公室里。那幅画像再次通报巴格诺德即将来访,紧接着她就从壁炉里蹿了出来,一副欣喜若狂的模样。首相还没来得及开口问这次又是什么坏事,巴格诺德便兴奋地唠叨开了,说的是一个叫哈利·波特的男孩和别的什么东西。她的话断断续续,首相听得云里雾里,压根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我刚刚从魔法部过来,”巴格诺德喘着粗气说,“所有人都在庆祝。总之,我必须到你这儿来一趟,首相。我们都不敢相信,神秘人居然就这样被打败了——哦,对了——”她忽然无奈地望了首相一眼,“看看我,都忘了你什么也不知道。坐下吧,我最好跟你详细讲讲……来杯白兰地,谢谢……”
巴格诺德说了很久很久。说到某个地方时,她死活不肯把那个名字大声说出来,而是写在一张纸条上,塞进首相那只没拿酒杯的手里。最后,巴格诺德起身准备告辞,首相也站了起来。
“这么说,你的意思是……”她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名字,“伏地——”
“那个连名字都不能提的家伙!”巴格诺德尖声叫道。
“对不起……那个连名字都不能提的魔头,被一个婴儿打败了,是吗?”
“是的,我们目前掌握的就是这些。”巴格诺德说,“我们认为他已经被杀死了。不过邓布利多不这么看。要我说,活着还是死了,根本没什么区别——他已经被打败了,那些杀人和袭击不会再有了。战争已经结束了。”
听到这番话,首相第一次——也可能是唯一一次——对这些巫师感到不屑一顾。
瞧啊,一个恶贯满盈的魔头被一个婴儿打败了,对他们来说“战争”就算结束了。这场战争到底有没有福克兰的一半强度?结束的标准也听着如此可笑。尽管如此,她还是由衷感谢巴格诺德带来的消息——说不定,自己以后再也不用见到她和她那些没完没了的麻烦了。
然而,他们还是又见面了。
隔了一天,心烦意乱的巴格诺德在内阁会议室里凭空显形,告诉首相出了大乱子:“神秘人”最忠实的仆人——小西里斯·布莱克,被魔法部抓住了。他公然炸毁了一整条街,当场炸死了十三个人,受伤的更多。
巴格诺德相信这只是一个孤立事件,而且就在他们说话的当口,麻瓜联络办公室的人正忙着急着修改目击者的记忆。
“这太过分了!”首相觉得自己决不能就这么算了——那可是十三条人命!“这是你们搞出来的!你们就——你们就连一点表示都没有吗?!”
“哦,我们已经把能做的都做了,”巴格诺德说,“所有在场麻瓜的记忆都已经被清除和修改。到时候你们对外宣布是煤气管道爆炸就行了。再见了,首相,祝你顺心。希望我们今后再也不必见面了。”
巴格诺德又一次消失了,只留下首相一个人在办公室里无能狂怒。自然而然地,她对外宣布了“煤气管道老化引发爆炸”的说法。这又引来了一轮猛烈的批评,那段日子里,她发表公开讲话时不止一次被愤怒的家属扔鸡蛋。最后,她把交通大臣推出去当了替罪羊,才算搪塞过去。
首相不止一次地祈求——无论是对教堂,还是对自己的灵媒——祈求此生再也不要见到巴格诺德,以及她所代表的那群巫师、魔法和种种没完没了的破事。
可时隔三年,她又一次出现了。而且,显然又要带来些令人头疼的麻烦。
“你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吗?”巴格诺德问。
“我怎么会知道——嗯——你们那个世界发生的事?”首相生硬地答道,“我要管理一个国家的政务,要对几千万人负责。眼下需要操心的事已经够多了——”
“我们操心的是同一件事,”巴格诺德打断了她,“而且我操心的比你操心的可重要多了。首相,九月一日那天,出了大乱子。”
“什么?又有人死了,还是你们又炸死了多少人?”
“都没有,”巴格诺德深深吸了一口气,“是这样的——九月一日,是我们魔法学校开学的日子。学生们要在国王十字车站乘火车上学,年年如此。可今年不一样,我们的学生和家长全被拦在了外面。”
这倒是个新鲜事。首相心想。这件事她是知道的——内政大臣提议加强车站安检,理由是为了防范可能的袭击,首相本人也同意了。
“太糟糕了,”首相说,“你是什么意思呢?”
“特快列车差点没能发车,”巴格诺德重重地点了点头,“我们需要一个解释,首相。”
“解释?魔法部长女士,这也不是专门针对你们的,”首相心里涌起一阵窃喜,“每个车站都是这样,不光是国王十字车站——没有车票或身份证明,就不能通过。”
“那这个也是其他车站都有的吗?”
巴格诺德极其愤怒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塞进首相手里。首相低头看去——那显然是一份命令,只不过,不是她签署的:
无论有无身份证明或车票,有如下任一特征者,记录姓名、家庭住址及陪同人姓名与家庭关系后放行:
携带猫头鹰、猫、蟾蜍等动物作为宠物者;
车票样式、站台编号或目的地明显不合理者;
衣着不符合常规打扮、或作嬉皮士打扮者,或穿着尖顶帽、罩袍等衣物者。
本要求仅于九月一日十二时前有效。记录名单统一上交。
雷·瓦尔加斯,内政大臣
通过这些年的交道,首相已经对巴格诺德所代表的巫师群体有了一些了解。她是个聪明人,一读立刻意识到这道命令就是在专门针对巫师。
可她同时也感到了愤怒:这么重要的事,雷蒙德凭什么不跟自己商量?!做了这种事,完全把自己蒙在鼓里,名单也不上交——她才是首相啊!雷蒙德这是完全搞不清自己几斤几两了。
“这个是……”尽管脑子里翻江倒海,首相脸上还是必须装出一副困惑的样子。
“从国王十字车站的麻瓜那里拿到的,”巴格诺德的怒火几乎要溢出来了,“只有他们这一个车站有这道命令。很显然,他们记录下了大量名字——都是巫师学生和家长的名字和住址。”
这就是明摆着冲巫师来的。
首相想到这里,接口道:“你担心这个做什么?你们不是一直秘密生活着,躲起来住吗?”
“是这样!没错!”巴格诺德说,“但是有许多巫师并不生活在纯粹的魔法世界——他们的父母、伴侣可能是麻瓜,他们就住在你们的世界里。有这样一份名单存在,我们非常担心它迟早会暴露整个巫师界。”
“那你希望我们做什么?”
“把那份名单要过来。”
“然后呢?”
“交给我。我需要把它销毁,”巴格诺德紧紧盯着首相的眼睛,似乎担心她会拒绝,又补充道,“首相,巫师和麻瓜始终保持着距离。一旦麻瓜知道了我们的存在,后果将不可设想。因此,这样的名单我们绝不允许出现,更不允许它继续留存和流通。”
“那……我去问问雷蒙德,看他手里有没有这样一份名单,怎么样?”
首相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已经下定了决心:如果有可能,一定要把名单弄到自己手里。
一份记录着若干巫师及其家属姓名和住址的名单!
这可是她绝佳的、从巫师手中夺回主动权的机会。跟巴格诺德打交道以来,她大多数时候都在吃瘪。如今这样一个天赐良机摆在眼前,她怎么可能放过。
她甚至已经想好了下一步:等巴格诺德一走,立刻让雷蒙德留一份备份。这样,名单就稳稳捏在自己手里了。
巴格诺德可能从她脸上察觉出了什么。
“我就在这里等,首相,”她说,“您可以马上联系您的那位大臣。拿到名单之后,我清除他的记忆就走。”
她居然要待在这里!
首相浑身不自在起来。一方面,她实在不想和这个古怪的女巫多待哪怕一分钟;另一方面,巴格诺德就在这里盯着她,她连偷偷打个电话操作一下的机会都没有。
更何况,还要清除雷蒙德的记忆!这样一来,就算雷蒙德已经看过名单、甚至记下了几个名字,也全都白费。首相十分清楚巫师所谓的“记忆清除”有多厉害——那些见过巴格诺德的秘书和警卫,压根不记得世上还有这么个人存在,更别提自己被弄晕过这回事了。
“要不你先回去呢?”首相试探着指了指墙角那幅肮脏的小画像,“反正这里不是还有幅画在盯着我吗。”
“这种事必须万无一失,首相,”巴格诺德的语气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现在,请立刻联系那位雷蒙德,把名单给我拿来……要快一点。”
首相拿起了话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