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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浮生皎皎与明月,霜寒团圆是归年(二) “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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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如去若梦观,我与云霓将仙阙给了他,包括仙阙之中的观世台,找一个人应不成问题。”
云霓仙阙如今也因若梦观占地于此大变样。眼熟的唯余飞檐上的瑞兽雕像了,原本供奉玉清像的位置,如今悬着一幅巨大的山河舆图,附有红圈标注若梦观的分观,最大的那个圈是叶家山庄、天命殿的位置。
曾经环绕阙宇的祥云早已散尽,只剩几缕山雾偶尔飘过,与山下农家屋顶的炊烟混在一起,难分彼此。
远远看见一个身影走过来,莫思遥道:“鹿卢女君。”
鹿卢眉梢微动,露出一丝讶然,但很快了然,点了点头:“莫宗主,几位是来找观主的吗?”
她翻开手上的折子,“观主早上便去逐鸢阁了,现在应该在……下界走访,不如你们在此稍后片刻,我马上通讯观主。”
池和苑喊住她:“不必,我们只是要用观世台找人。”
“是林……”她止住了口,笑道,“自是可以的,那诸位自便。”
沈凄耳朵动了动,一阵银铃清响靠近,熟悉的萤蓝色灵流外显之色汇聚在眼前,她一袭黑红朝服被传送阵至此,腰间缀着银铃。
复明后,她又把银铃戴了回去。
见到莫思遥她们,她甚至没顾上奇怪她们为何在此,也没顾上寒暄,急乱道:“我收到了一封信,字迹是…像是林长生的,我想起云霓仙阙有座观世台,便来一试,你们……也收到了那封信?”
沈凄瞥了眼她手上都攥得皱了的信笺,笑道:“对咯,你那封像是原稿,那是他的遗书,不过我们马上要见到他了,你要与我们一块儿等么?”
何皎皎:“……我们马上就死吗。”
池和苑一拳锤在沈凄脑袋上,“军营九年给你待傻了是吧?话都不会说了。”
他吃痛大叫:“痛痛痛!”
何皎皎看沈凄的模样,却突然想起来那个人,他最怕疼了,若是他挨这么一拳,估计会说,本来就傻,还打他脑袋上。
想到此她忽而笑了,她遇见那个人之前从未见过如此怕疼的人儿,她幼时在生辰宴逃出宫那日可是一路夜奔上山,身上不知被上山的枝丫划了多少道血口,她可是连眼泪都没掉一滴,真是奇了怪了,那样一个人怕疼怕得要命,却不怕死。
池和苑把众生意志取代天道之事向何皎皎简略地解释了一遍,她立刻就懂了,没想到先前明明不知事情是如此,还是鬼使神差地想着来云霓仙阙的观世台找那个人。
也许是她一直都不认为他真的死掉了,前世,她可是死在他前面啊。
观世台非台,正如那句“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观世台能寻众生,只因众生皆在彼此的心念中互为明镜,所以寻林长生需要有人站上去,由那人的神识去寻。
何皎皎先站上了踏跺之上。
莫思遥在她身后画下转声符咒。自无双宗倒台后,符税不复,符法已不再有血缘禁制。
以何皎皎的神识寻见为众人所听,一阵寂静之后,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回荡在此殿内:“我今天还想吃云吞面。”
四人:“……”
一阵水声还有碗碟搁在桌上的声响。
“不会腻吗。”
这道音色清透,说话的人绝对是含笑的,明显不是林长生。
“不会,你做的,怎么会腻。木嘛……”
而后是气息交缠的声息。
四人:“……………………”
何皎皎呆呆地扯下符咒,看了看观世台,目光掺杂着怀疑,又看向池和苑:“……把他带过来。连同另一个人一起。”
池和苑沉重地抿嘴,点了点头,她讲手指放进口中吹了一声长哨。
这是她后来学的,当年林长生在她面前狠狠装的那下她可没忘,在不周山九年日日勤练习,常反省,如今才吹出如此洪亮的哨声。
“天罚执行者!”
何皎皎听见这个名儿本该很想笑的,但她现在不是很想笑。
她笑不出来。
过了一会儿,一只青鸟应声应声而到,何皎皎重新站了回去,这回没有贴符纸,看完了林长生所在之处后她给青鸟报了些周围场景,这只名叫“天罚执行者”的青鸟便去抓人了。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青鸟上坐了两个让她们莫名都很熟悉的身影。
阔别九年,说没有隔阂是不可能的,但林长生的性格恰好补全了这一点。
“好久不见呀,你的眼睛越发炯炯…呃啊……!”
林长生:囧。
“谁准你死在生辰日了!!”何皎皎怒道。
你怎么能把生辰活成忌辰?
你让我以何贺你?
她话音刚落便掉下两滴泪来,恐是连她自己都未察觉。
那两颗泪珠格外沉,砸在了殿内地上。
林长生看着地上那如若两池湖水般的泪痕,眼眶也不由地红了些,声音有些哑道:“何皎皎,我现在一介凡人!你就如此待我!”
何皎皎没忍住笑了,笑里还掺着未褪尽的怒意,哽声道:“沈凄还有病根呢,这么多年他都没说什么。”
沈凄:“哈哈。何皎皎,日后史官要记载君臣关系不睦。”
“随便他们。”
莫思遥本想揉揉他脑袋的,林长生竟然长个子了,想了想,她最后把手落到他肩上拍了拍,“回来了就好,回来就好。”
“师尊呢。”
“他在苍生宗。长生,是不是我们不找你,你就打算不见我们了?”莫思遥的语气有些埋怨道,却是皱着眉的,也含着泪的。
“师姐,我……我是不想你们再为我……”
莫思遥打断他:“傻长生,世间哪有为免人忧而避之的道理?师尊与同门不是你的亲人吗。”
沈凄浅笑着看着他们温馨的重逢,将目光转向从青鸟上下来的另一个人,那道身影撞入眼帘的刹那,他心头一颤。
叶……傲寒……?
他上前一把抓住那人的手腕,叶霜寒偏头看去,“何事?”
林长生想起忘世珠的事,除了池和苑还没人记得叶霜寒,想过去解释,忽被何皎皎强硬地拉到一旁,压低了声音道:“你怎么,能跟一个……”她碧色的眼眸带着警惕,又看了叶霜寒一眼,“一个空有脸蛋的人就这么定下余身?你知晓他是谁吗?你就跟他……欸,我记得之前宗门不是有个人对你……等等,那是谁?”
林长生笑道:“你不觉得我和他是多么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么?”
“我看你是被色相迷了心智!”何皎皎骂道。
池和苑站在一旁道:“敢情这几个月你们一直在度蜜月?”
林长生笑而不语。
呵,沉默有时候也是一种回答。
“我怎么觉得,他让我有种熟悉之感,他之前是不是在苍生宗待过?”莫思遥看着叶霜寒的背影道。
“也许呢,不然他们怎么认识的呢。”池和苑看向林长生。
“唉呀,剑穗节要到了,我们一起去买做天灯的材料吧。”
林长生自创浮梦法之转移话题大法。
何皎皎沉了口气,翘起嘴角:“宫里还有事要我处理,你们先回家吧,剑穗节那天,我再回去。”
林长生露出虎牙,歉笑道“师姐,我与他也还有些要事,也等剑穗节那日再回去。”
何皎皎似是白了他一眼:“怎么?云吞面做好了没来得及吃是吗?真是重色轻友,重色轻友啊。”
他愣了一瞬,扶额苦笑:“何皎皎,怎么又是你……偷听我跟他说话?”
何皎皎没听出那个“又”字,满脑子都是方才为了让青鸟寻他在观世台看到的……
沈凄讪讪收回了手,“抱歉,错认。”
叶霜寒朝他微微颔首,朝林长生走去,牵起他的手。
何皎皎:“……你就是那位正道魁首?你自封的?”
池和苑:“哈哈。”
莫思遥:“不知如何称呼?”
叶霜寒:“地雷。”
三人:???
林长生憨笑,“呃那个……过几日我们要回苍生宗,你陪我好不好?”
叶霜寒:“好。”
“自从我搬来此处,这里还是头一次如此热闹。”净藕走了进来,目光锁定于何皎皎,“陛下怎也在此处?我前些日子递交的青州疫病奏折可审过了?”
林长生听到“疫病”还是下意识望了过去。
何皎皎点头,当场议起政务来:“太医署分三路,一路假扮游方郎中医治百姓,一路着锦袍专治乡绅官吏,第三路化名潜入各药行扫货。七日之内,必有人囤积药材居奇,届时,抄没的家产,够再养三支防疫营。再于暗处盯紧每个疫区突然‘病愈’的乞丐,即可解药材无故紧缺之困。”
林长生看她议政时的神色里没有威严、倦怠,更像是一种被权力浸润过的平静与从容。九年里她又何曾没历经风浪,才换来端坐朝堂,生杀予夺,在她抬手之间。
“嗯,我会亲自去。”
“你?”
“陛下很惊讶吗?我的命并不比天底下任何人高贵,就算是一名以自尊换饭食的乞丐,也不比我低贱,同样,就算你如今贵为陛下,也不见得比我尊贵,众生平等。”
何皎皎看他如此坚定,道:“随你。”
他还不懂,他所追寻的平等垂照众生,而太平是炉火,要有人能添柴,为了不让这人间薪火断绝,就是要让能把火烧得更旺的人留存在世间久一点,不过有莫遥在若梦观掌观内中心权力,净藕不至于把他心中所想,做到极端。
林长生挑眉看向叶霜寒,又欣慰地朝净藕点了点头:“修真界有你这样的后辈,我也就放心了。”
净藕:“前辈当年说过,这世道还大有可为,净藕记下了。”
他望向殿外,“你快离开吧,莫遥将回来了。此后,前辈勿要再回修真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