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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莲台比武御怀凄,华灯初上夜未央 窗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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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雪下的紧。
苍生宗真的很穷,有什么世人可以用上的好东西全送出去了,偏偏此事还不能让无双宗知晓,以免被安上收拢人心的罪名,所以也就没人知晓苍生宗究竟有多穷,以至于每年连个御寒挡雪的结界都撑不过半月。
前几日弟子们尚且还能与漫天飞雪争练功的地盘,后来直接顺从“道法自然”回去修心了。
林长生从何皎皎手肘下扯来被她无意压着的黄纸,提起毛笔准备画符。
“话说你是怎么察觉到我重生的呢?我好像没有暴露什么吧。”
何皎皎空洞无神的眼睛弯起。
“直觉。这一世第一面,就感觉你活像是从隔壁炼丹炉里爬出来的…一具阳光灿烂的干尸。”
林长生被气笑了:“什么鬼比喻。”
“快去莲花台!有人打起来了!”
“天啊,不会是前段时日那张来历不明的诅咒符纸生效了?!”
堂外有弟子惊呼道。
不知谁先起头传的消息,如野火般蔓延,不论内门外门彻底炸开了锅,整个苍生宗上下一时间都沸腾起来,弟子们从洞府、讲堂中涌出,长老们还没反应过来,弟子们已在宗门莲花台外围了一圈。
“什么诅咒符纸,已经传的这么邪乎了?”
林长生掀起眼皮朝窗外望去。
“有人对战?”何皎皎肘了林长生一下,“走,我们也去!”
大雪纷飞,莲花台对战,这一听就颇有少年意气!
林长生也来了兴致,放下符纸拉起何皎皎赶过去凑这个热闹。
莲花台离他们不远,放眼望去,只见背影层层叠叠的,人头攒动,个个都显露着好奇与兴奋,目光一刻不移地盯向莲花台,唯恐错过了什么精彩。
二人好不容易挤进去,莲花台上铺了一层平整的薄雪,连个脚印都没有,旁边围着想观战的却像是整个宗门的人都来了。
何皎皎随便勾搭了一名女弟子,“姐姐,你可知交战双方在哪儿?”
女弟子羞答答地红了脸,支支吾吾:“我,我也不知,他们说有人约战,我就和姐妹们来了。”
又站了约莫半刻钟,直至长老们把恋恋不舍离去的弟子打骂回去,还是什么情况都没发生。
何皎皎:“谁先传的谣言?”
林长生没忍住笑了一声,“看来大家已经无聊到扭曲的程度了……”
何皎皎刚想关灵视,林长生拍了她一下,她回头提裙小跑过去,“阿遥师姐?你也是来凑热闹的吗?”
莫思遥:“宗主让我来看看,别有弟子受伤,”她环视四周,问道:“可……人呢?”
“无人,不知是谁传的谣言,大家都是来凑热闹的。”
莫思遥:“……?”
“正巧我清水镇那时实在没展露什么,心中遗憾,林师兄?可否与我来一场?”何皎皎飞上莲花台。
林长生撇了撇嘴:“方才出来的太急,没拿符纸呀。”
莫思遥把自己的济世剑扔给他,“你们两个小心些。”
“多谢师姐。”林长生拔出济世剑,雕有忍冬纹的剑身雪白,这把剑曾经是寄宗主的剑,经历过道陨之战,还可见其上沧桑的划痕。
“林师兄,既然用师姐的剑,就别一不小心忘了剑式啊。”何皎皎勾唇笑道,她这是提醒林长生莫在中途换用无双剑式,师姐可看着呢。
“自然。”林长生起势,“师妹!看招!”
他随手挽了个漂亮的剑花,似是找回前世拿剑的感觉,不自觉地挑起唇角,他想起自己从前才穿书时连剑花都不敢挽,别人一同他切磋他连近身都怕。
回过神来,雪落剑锋,林长生已经与何皎皎缠斗了三圈也没探到她布下的阵法在何处,更别说推算出阵眼了。他欲回撤,却被何皎皎一掌险些击下莲花台,她挑衅地露出掌心处一个极精巧的阵法。
……好阴险的招式!
“这就是金丹的全部实力?”何皎皎咂舌道。
林长生又是一剑横斩而来,“那如何是好,你林师兄我呀,天资摆在这儿,也并无鸿鹄之志。”
这一剑力道稍猛,剑气斩开了漫天飞雪,他松开手,剑在半空翻转,恰巧绕开何皎皎的阵法,他扭过身子接住剑后反身刺去,何皎皎及时避开,抓来被林长生方才剑气扫开的飞雪,“起!”
飞雪应声升腾而起,化作百丈雪龙,循着周天星斗向林长生的剑光俯冲而下,林长生顺势踩上雪龙的龙头想破阵眼。
何皎皎边并指驱使雪龙将林长生甩下去,边道:“我怎么记得好像有人说,师兄怎能用一时微末断定虚无缥缈的长生?所谓的护持己身也不过龟缩数年后化作无名枯骨,我不甘如此呢。”
林长生一愣,让雪龙抓住空挡给甩下龙身,他飞回何皎皎身前,“你偷听我跟叶霜寒说话!”
“你喊那么大声谁听不见!”
“好啊,何皎皎!你别以为我不知晓禁制的事!”
“哈,就是故意的又怎样?要比就拿出全部实力来,还怕伤着我吗?!”
方才空欢喜一场的弟子们闻声折返回来,“快看!这回不是谣言!何小师妹在与林长生对战!”
长老们听说是莫首座授意的,把弟子们都放出来观摩。
不一会儿,莲花台外重新围满了弟子。
“林长生加油!”大牛在台下喊道。
“加油!”二狗和三羊附和道。
“何师姐加油!”一旁女修不甘示弱,喊的更大声。
“何师姐也加油!”大牛改了口,因为方才开口的似是小满姑娘。
怀凄剑自后山飞来,平着悬停在林长生胸前,就等他抬手去握剑柄,林长生往左,怀凄就往左,林长生往右,怀凄就往右,他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怀凄,你主人知晓么?你这也……太惯着我了。”
没等林长生作反应,济世剑“看”了怀凄一眼,向何皎皎嗡鸣而去,怀凄立马卡上林长生虎口,剑身轻轻震了一下。
“休息好了没?我许久没握剑了,就不客气了!”何皎皎没作多余的起势,握上济世剑后便破开雪幕奔着林长生咽喉而去,一连三剑,林长生边退边挡,剑与剑相击之声越发绵密。
何皎皎的剑光隐在雪光里,叫人看不清她的剑从何处刺来,她的剑招属于一抓住时机就不给自己留后路,也不给对方留后路的那类,一剑比一剑狠,完全不给喘气的间档,在台下人看来林长生是必输无疑了,可偏偏林长生知晓一个人能拆此招。
他轻唤怀凄,怀凄的剑柄震颤,他勾起唇角,迎着何皎皎刺来最重的那一剑时向前踏出一步,怀凄竟是破开济世的剑气直抵剑后的何皎皎。
“……舍我无归?你用他的招?”何皎皎收势,不满地看向他。
“不然我就要被你刺死了,师妹。”林长生抹了把被何皎皎没收住的威压逼出的鼻血,他看了眼手上的血,“不过,若是他用此招破开剑气便不会如我这般狼狈吧。”
怀凄在空中学着他的模样“轻点了下头”。
“罢了罢了!无聊……还能做些什么呀。”何皎皎跳下莲花台,把济世剑还给莫思遥。
林长生打了个清脆的响指,道:“我有个想法,不如我们办一场新年晚会吧!”
“我觉得好耶!除了晨会,大家都没有聚在一起的机会。”何皎皎很自然的挽住莫思遥手臂,“阿遥师姐,皎皎好久好久没听你唱过歌了。”
莫思遥轻轻叹了口气,眼里含笑:“好,不过我得先过问宗主。”
莫思遥揉了揉何皎皎的脑袋,自从那日下山回宗门后她就把发间的银铃取下了,许是觉得吵耳了。
“我同意了。”寄怀苍走过来,给林长生递来帕子,“擦擦。方才那招不错,吓了为师一跳,那是破釜沉舟不惜命的招式,以后不许乱用。”
林长生默不作声。
“正好大家都在,那就商议晚会的事吧,也给山下送些辟邪的对联去。”寄怀苍道。
苍生宗的长老们不古板,带起头红红火火的准备起来,长老殿的门也难逃被贴上对联的命运。
刚传来一点举办晚会的风声,沈凄就摸进来了,脸上还有没洗干净的红印,像是一朵小梅花。
“我的才情都献给风花雪月了。”沈凄举着他刚画好的一副对联欣赏道。
何皎皎:“你好恶心。”
“我讨厌你,你看一眼再说呗。”
“不看。”
“……绝交吧。”
林长生在一旁写“福”字,听着两人拌嘴,嘴角噙着笑意。半晌,他搁下笔,小心捻起红纸边角对莫思遥似邀功道:“师姐,快看!”
莫思遥凑近,勾起温柔的笑意,夸道:“嗯,真像。”
林长生一瞬错愕,睫毛扑扇了两下,“啊?像什么?”
“这不是你画的万岁吗?”
“……”
林长生默默走到一旁把他写的那张“福”字压在最底下。
等大家都提前回去歇息,为晚会留足精力时,林长生打算去贴“福”字。路过东华侧殿,他站在殿前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叩了叩门。
“林师兄,你好些了吗?今夜就是除夕夜了,大家准备了好些节目,若是你觉得好些便来看看吧……呃,不来看也没事的,师兄养好身子更为重要。”
殿内没有回应。
林长生离开前,从怀中小心取出一张“福”字,摊开抚平,倒贴在叶霜寒的殿门上,是他私心,贴的正是被师姐说像万岁的那张。
到了晚上,莲花台下,弟子们准备周到,甚至还去山下采购了灯笼并渡入各色的灵力助兴,站在台下放眼望去与烟火人间无二别。
万岁顶着寄怀苍给它做的一个会发光的灯笼帽到处卖萌讨食儿,像个苍生宗的编外弟子,摇着一条快活得好似风车般的尾巴穿梭于人群,还精准定位到正望着一名女修的背影痴笑的大牛。
大牛一开始只是忽觉腿边有什么在动,低头一瞧被它吓得跳脚后退,手上却不忘朝它扔了根骨头,虽然因为太害怕所以闭着眼睛,扔到它头上了。
林长生没能在人群里寻找到那抹白色的身影,跟何皎皎还有沈凄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感官逐渐麻木疲惫,台上曼妙的歌舞,台下鼎沸的人声涌入他的耳朵,却无法在他脑海中形成任何意义。
热闹离他越来越远,直到眼前的一切欢闹只能激起他黯然的情绪。
何皎皎突然戳了戳他肩膀,“快来点灵力,阿遥师姐要上台了!有点暗我看不清。”
林长生一边给她输送灵力,边朝台上看去。
莲花台上有青灯灵火在明灭间循环不熄,莫思遥一身青碧色的流仙裙立于灯火中。那件裙子是寄怀苍找人裁给她的生辰礼,鲜少见师姐拿出来穿过,一直压在箱底。
台上,她的裙摆随她随乐声微微晃动的身姿漾开一圈又一圈柔和的光华,如同月下湖面的涟漪。清扬的歌声传来,唱的是再普通不过的农家歌谣,嗓音却像春夜里裹着花息的风,所到之处,如沐春风。
台下弟子们听得痴醉,原本喧闹的场上也不由自主地沉静下来。
林长生望着莫思遥,嘴角漫起笑意。
他前世没有福分听师姐唱过歌,却在无双宗那段日子常听莫夫人对着残花败柳吟唱,也是好听的,不过总归不一样,那时听着与现下这相似的曲调,觉得入耳皆是命运低语的谶言,预示他似是穷山恶水的命途,而今一切都还好端端地在他掌中,那曾如影随形的哀伤,再不能刺痛他了。
莫思遥一曲唱罢,台下弟子欢呼捧场,也许是寄怀苍在场的缘故,没有弟子敢乱喊话。
几名弟子商量好把寄怀苍簇拥着哄上台,他无奈笑着:“哎,我不唱,我不唱!”
他虽这样说,莫思遥递来传声筒时半分没犹豫,还有几位长老也被推了上去,场面再度哄闹起来。
何皎皎招呼一声便去找莫思遥了,沈凄也不知道去了哪儿,他低头看了眼许是因为吃撑,窝在自己脚边的万岁叹了口气,准备一个人四处转转,忽见前面有内门弟子分发丹药。
他走近听其中一名女修道:“近来山间瘴气弥漫,气候骤变,门中已有多人感染风寒,还望大家以防时气,这里有几瓶新炼的御寒丹药,有需要的到我这儿取。”
风寒……该不会是?!
不、不会的!还早呢,前世师姐染上的那种疫病至少也在去过虚境后才开始爆发,该不会的……不会的……
那女修身后有名弟子抱着一个包袱,四处张望,在看到林长生后眼睛一亮,跑过来。
“小师弟,这是叶师兄让我交给你的,一定要穿哦,感染风寒就不好啦。”
那弟子也没多作停留,带着一脸意味不明的笑意离开了,他解开包袱一看,是一件素白的裘裳,领口处缝制一圈厚实的毛领,料子内里也有短绒,看着就十分暖和。
这算什么?
犒劳我安抚他情绪的回礼吗?……罢了。
霎时,几枚灵力弹被长老凝作烟花在苍生宗的苍穹上轰然炸开。
彼时台上,寄怀苍举起被弟子施加了灵力的传声筒:“我再来一首好不好!”
……
林长生抬头望向东华侧殿上空绚烂的烟花。
如果可以,我想回到现在。
他那时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