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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告别 “在下之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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邪修噬童魔原本只是一个普通凡人,拥有温馨平淡的生活,有温柔贤惠的妻子,妻子还给他生了个白胖胖的小闺女。
但是幸福的日子在男人意外断腿染上酗酒后陡然破碎。妻子忍受不了他整日酗酒丧失志气,在做完晚饭后离开家便再也没回来。
男人终日消沉,每每喝醉,心中气堵,年幼的女童因饿哭叫,他随手抄起酒瓶砸过去,嘴里颠三倒四骂着,再哭!再不乖要被塞进泡酒。
后来,平常的一天,男人从宿醉中清醒,四处寻闺女不得,最终在酒缸里看到了小小的浑身青紫的尸体。
起初男人后悔不已,疯了一样抱着闺女尸体上门去求大夫救救他女儿。大夫说救不回来,他便寻旁门左道,说是拿一百名幼童泡酒练就功法即可复活女儿,最后他却沉溺于施虐。
阵中那些鬼婴,都是被活生生塞进罐中泡酒窒息而死,灵魂被噬童魔抽出练邪恶功法。
而噬童魔的女儿,则是第一个被炼化的鬼婴,成为了这个阵眼。
“叔叔,你能帮我把我爹找回来吗,我想他了,我不想要玩伴,我只想要爹爹和娘亲。”
女童扁着小嘴,她死时才四岁,懵懵懂懂地在这个杀阵里被噬童魔驱使杀害了无数无辜之人,但她或许没有意识到。
“被私欲吞噬的妖魔,你还当对方是你爹呢?”
周止砚又抬起手,拍她的脑袋,他的声音很冷,像是想骂醒小女孩,但似乎也有些别的意思。
鹤衔青感觉气血上涌,他猛地睁开眼,嘴角和双耳溢出一点血迹,丹田处那颗浮悬的金丹此刻布满像蛛丝似的裂痕。
他的境界退了,只能勉强够到金丹下阶。
这并非是与鬼婴交手时留下的后遗症,刚才自查经脉时,从自己的体内发现不止一种毒素。
尘之今早给他们所有人下的毒,是阻滞灵力的。但更早之前,他体内被种下了已经沉积的魔蛛毒。
此毒微量时无反应,也查不出,只有在积蓄毒素爆发时会产生不可逆转的伤害。
当中毒者使用灵力过多时,伤害越大,就像是剧毒蛛丝悄无声息地渗入体内根骨,将之腐蚀四分五裂。
他必须抓紧回宗寻解毒之法,再拖延下去自己的金丹就会被毒素完全侵蚀。
打定主意,鹤衔青扭头,寻找另一人。
然后他就看到了对方像拍西瓜似的拍着那个小鬼婴的头颅,那道散漫的声音被风送进他耳里:“还有没有别的故事,比如你和其他鬼婴吵架过没,谁吵赢了。”
鹤衔青:“……”
“结束打坐了?”
周止砚对视线很敏锐,他侧头,与人难以言喻的眼神对上,他从地上起来,走过去,“你这是什么眼神。”
鹤衔青看着此人丝毫不觉得自己刚才欺负小孩的行为不对,摇了摇头,提出要离开。
周止砚无所谓,“行,怎么出去?”
鹤衔青看着站在后方偷偷瞥过来的鬼婴,“噬童魔觉得解决了我,就无后顾之忧,此时一定在城中挑选新的幼童,此女与噬童魔有血缘关系,我可使用传送法阵。”
周止砚沉默。
鹤衔青注视着他,目露请教之意,“有何不妥?”
周止砚打量着面前的人,对方刚才稍微恢复了之后便施了个净尘术,此时已经恢复整洁素净的模样,但是面色却苍白如纸,鼻尖有一点血迹未擦拭干净,怎么看都是虚弱得下一秒要晕倒的病弱美少年。
“你确定你还能行?”他这么问。
鹤衔青面色一僵,“当然。”
他当即捏诀,动作十分快速,仿佛被周止砚戳中了内心最在意的一点。
少年意气张狂,平日里都是听各种赞美,称他为天才,说他最有天赋。如今被一个比他大不了几岁的人直截了当地怀疑,这让他心中酸涩难受。
因为他知晓,魔蛛毒既种下便难解,他或许无法再是那个人人称誉的天才少年剑修了。
两人传送到一处院子里,正好瞧见噬童魔对一个大约六岁的男童动手。
鹤衔青当机立断,手中的剑飞了出去。
天问剑如它主人一般,正道凛然,可斩世间一切妖魔邪祟。
噬童魔拼死抵抗,却也只能在耀眼白光笼罩下,惨叫着灰飞烟灭。
最终,一个白发苍苍的矮小老翁抽搐着显形,站在周止砚旁边的小女孩猛地冲了上去,“爹。”
鹤衔青将飞回来的天问剑插入剑鞘,他朝周止砚行礼,“多谢周道友今日相救,噬童魔已死,杀阵已破,稍后会有修士前来将鬼婴灵魂送入轮回,在下还有要事须赶回宗门,恩情改日再报。”
他从自己的腰间摘下那枚雪白玉佩,递过来,“这是信物,在下之诺,不会失约。”
[宿主啊啊啊你在犹豫什么!对象都主动跟你示好了,你赶紧把任务做了,好兑换魔蛛毒的解药给他啊!]
系统在脑海里抓狂,疯狂骂周止砚是个倔驴。
周止砚无视噪音,他的注意力在少年身上,鹤衔青掌心捧着玉佩,语气温和,举止有礼,也是此时他感受到了对方,作为第一宗门少宗主时身上的气度与风范。
他觉得,少年瓷白一样的手心,似乎比那枚莹润的玉佩还胜上几分。
周止砚的目光凝在上面,滞了好一会儿。
鹤衔青不解地道:“可是不喜欢玉佩?”
但这只是个表承诺的信物,又不是礼物,也需要按照对方喜好来送吗?
少宗主不解,但也开始翻起自己袖中之物,“那我找找别的,给你换一个……”
周止砚突然问:“如果一个人能够有办法帮你解决问题,但他却没帮,你觉得对方是个恶人吗?”
他的言辞犀利,眼神似乎也带着冷意。
鹤衔青轻怔,虽不知他为何这般问,却下意识地摇头否认,“当然不会。”
男人露出洗耳恭听的姿态,但那双像鹰似的眼眸逡巡在他的脸上。
鹤衔青停顿片刻,才继续道:“既为帮忙,那便并非对方的责任,怎可给对方扣下恶人的帽子。”
“对方不帮忙,你就得死呢?”
面对堪称尖锐的追问,鹤衔青却洒脱一笑,“那我也相信,我死得其所,为正道而死,这就足够了。”
少年丢下一句潇洒到极致的话之后,便告别离去了,周止砚却陷入了沉思。
鹤衔青,这位修真界的天才剑修,一生都在扫平邪祟、追求正道大义,他似乎天生就是为破除这个世界黑暗脏污而降生。
他给自己设想的人生归宿,便是为正道而死。
可事实上,他并未在与妖魔战斗时殉道而亡,而是被同修污蔑,被宗门背叛,受尽折磨屈辱,一身堕入魔道与奸邪勾结的污水再难洗清。
还被至亲之人炼化成魔,手中沾满无数无辜者鲜血,最终以天问剑自刎,神魂俱灭。
院中传来喧嚣的脚步声。
“公子,还真是你啊,恩人,谢谢你救了我家孩子,谢谢。”
来人齐刷刷地跪倒在地,感激涕零。
周止砚看见其中一人居然是之前给他赠肉包子的食摊老板,刚才险些遭噬童魔毒手的幼童是他的独子。
“请起,救你儿子的另有其人。”
周止砚让大家起身,和食摊老板简单交谈一番后,才知晓对方此前偶然得鹤衔青的指点,将家中独子送至外祖家,才躲过了灾祸。
哪怕知晓解决噬童魔的并非是他,但食摊老板却认为两人是一道前来的,那周止砚定然出了力,连连朝他道谢。
“因为前些日子,孩子的祖父离世了,我媳妇只能带着孩子回来,谁知,一个月没动静的妖怪却突然盯上我家了,但我们家就只有孩子祖父喜欢饮酒,人已离世,妖怪怎么还盯上我家小孩了呢。”
食摊老板一阵后怕,他的媳妇此时紧抱昏睡的孩子哀哀戚戚地拿帕子拭泪。还有个老妇人被一个佣人扶着,个个眼带泪花。
这样的场景对周止砚来说,并不陌生。他见过很多次,一张张摆脱绝境后喜极而泣的脸上,有朴素纯真的感恩。
他们将他奉若天神,可挽救万物。
[宿主!别摆烂了,快醒醒,你老婆又遇险了!]
美好的生活戛然而止。
系统明明是个鼻嘎大的像素小人,却偏偏有着一副自带音响的锣嗓音,好比他之前异能者晨训时设的起床铃。
就一个特点,刺穿耳膜,催人奋进。
周止砚掀开被子,露出裸露的上半身,伸出手臂将挂在床边的外衫扯过来,牵扯绷紧的腹肌一闪而过。
他系上腰带,对转过头来的系统,骂骂咧咧地道,“他可不是我老婆,系统,你那一把甜妹音去哪了。”
[不努力完成任务的宿主,不配看到我美好的一面。]
系统冷笑,它又催促起来,让周止砚立刻动身,赶往三个山头外的南州城,援救目标对象。
周止砚弯腰穿鞋的动作一顿。
“如果我没有被丧尸基因侵蚀大脑,还算保持清醒的话,我昨天是刚和人告完别,没错吧?”
[是啊,那又怎样?]
“……呵。”
周止砚面无表情地站起身,当系统自告奋勇地想要揽下如何给他规划最快赶到的路线时,他却从衣襟处掏出那枚白玉佩,攥在掌心,右手指腹被风划开一口子,血迹滴在白玉之上,转瞬被吸收消失。
外头日光正盛,他却置身于浓色的黑暗里,大团大团黑色祥云像蛇般突然出现,无风自动,盘旋缠绕着他的身影。
系统还未发出惊讶,当宿主身上最后一点光亮被黑暗吞噬时,整个人像破碎的玻璃化成了星星点点,消散在空中。
[哎哟我去,宿主你可别出事……]
面对此变故,系统发出一声惊慌大叫,刚准备调动自己的能量查探一下,却察觉周边时空扭曲波动。
眼前是一座威严的神像。
这是个完全陌生的地方,而让它提心吊胆差点以为又挂了的宿主此时正完好无损地站在神像面前。
男人背对着它,微微仰头,分明的眉骨与挺拔的鼻梁被庙中的黑暗雕琢清晰,他静静地看着那座神像,露出似笑似讽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