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重逢 “今日你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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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止砚不知道为何街上的人就像是见到了活神仙般，全都朝他涌过来。
他刚心生警惕，围着他的百姓们齐刷刷地跪倒了一大片，场面浩荡。
“恩人，我们对不住你啊！当年是你冒死救了我们，我们却忘恩负义，让你无奈背井离乡……”
“是我们错了，我们大错特错！”
“恳请恩人原谅，哦不，恩人不原谅也无事，但千万要收下我们的歉礼。”
鱼贩送上活蹦乱跳的大鱼，布庄老板递了一累精美的绸缎罗衣，送一篮鸡蛋的也有，个个神情紧张颤惧，唯恐他不接受。
周止砚看着这一幕，还处在状况之外。
那个包子铺老板上前说道：“好了好了，大家，恩人现在刚回来，身体困乏。大家先回去，改日我们再好好地拜谢恩人，并向恩人道歉设宴。”
周止砚能够看出来此人在帮自己解围。虽然这一场混乱是因对方嚎一嗓子引起的。
周止砚打量片刻，“你是胡叔的儿子？”
被噬痛魔盯上，鹤衔青和他一起救下来的孩童，原先的包子铺老板的儿子。
“是我，是我。”原本稚嫩的儿童已经长成了年过五旬的大汉，让人感叹岁月是把杀猪刀。
但百年之久，这年纪也对不上。
周止砚刚起疑惑，而对方显然知晓他的心思，向他讲述了一切。
“……仙人设下阵法，让当年的人每日深陷愧疚，在梦境中反复经历那日场景，以及本该被妖魔吞噬的下场。”
他苦笑一声，“他们求了一辈子的延年益寿，如今想死也死不得。”
周止砚：“你爹呢？”
中年男子的神色沉寂下来，好半晌，“他后来想去找你，劝你回家，可未得大家伙的同意，不小心摔了一跤，刚入冬便没熬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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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止砚重新踏上回小院的路，拐了几个巷子，他没想过，自己还会再回来。
其实他早已习惯，从母亲去世的那一刻起，他就成了无根的浮萍，无归属，无去处。
这带酸拈涩的矫情念头，在看到焕然一新的小院时，消失殆尽。
台阶明亮，无字漆印牌匾，干净无尘的院落，屋瓦齐齐整整地叠垒，檐角垂落一排晃悠悠的花灯，星光点点，照亮了他的来路。
明净的地方，有住人痕迹。
周止砚在门口驻足片刻，才抬脚走了进去。
他竟觉得这间小院落，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但他又心如明镜，让他心安的另有其人。
如果不是鹤衔青频繁出现在此地，他早已抛之脑后。
鹤衔青还将他多年前受的欺负讨了回来。
他其实都忘了那点针对他的恶意，可鹤衔青却替他出了口气。
衔青啊衔青，你怎么这般好。
陈年旧时别人往自己身上丢的刺，早已随着时间流逝深嵌入血肉之中，自己都毫不在意亦无法分辨。可却有人傻傻的，小心地替他挑出这根刺。
[宿主，你沦陷咯，接下来打算怎么办，任务对象也不在啊。]
系统感知到宿主此刻有些澎湃激动的心情，冒头出来打趣。
周止砚：“……要不你先消失这段时间，已经不太需要你了。”
[行，嫌我碍事是吧，成，祝久久。]
等系统走后，周止砚进屋逛了一圈，里头也如外边一般整洁，纱幔挂在两侧，空气中还浮着淡淡的香味。
他决定就留在这里守株待兔。
这一守，就守到了月上梢头。
或许是屋内淡淡的香安抚了他躁动的心，让他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是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动静。
周止砚迷蒙地睁开眼，看到了一道立于床头宽衣解带的身影，月光像水波般从窗外洒进来，那人如月下鬼影，冷清清。
“衔青……你回来了。”
他坐起身，半明半暗的屋内，他似乎和那人对上了目光。
对方解开外衫的动作顿了顿，正当周止砚心脏逐渐加速跳动，刚要扬起笑容迎接与爱人重逢的激动时刻。
人却转身走了。
走、走了？
周止砚眼中现出困惑，急匆匆下榻跟过去。
人并未走远，而是去了屏风后的浴桶。
水声哗啦，影子映在屏风上，周止砚猛地转身，喉结难耐地滚了一下。
“衔青。”
他以为是刚才屋内昏暗，没有被发现，故而扬声又喊了一遍。
可他那么大的动静，屏风后的身影却像是没听见，没看见，无视了他。
直到周止砚听到对方擦拭身体，又重新穿上衣裳，他一转身，差点和从屏风绕出来的人撞上。
这么近的距离，周止砚能看到对方的脸。
漆黑的凤眸一动不动地凝视他，粘腻缠绵。
这下总看到他了吧。
周止砚原本想打招呼，但目光蓦然落在一处，张口却道：“等会，你穿的是我的衣服？”
沐浴过的人身上带着清香，衣着单薄，白色里衣大了不少，松松垮垮地挂着。
哪怕经过百年，少年的体貌依旧，甚至更加清瘦伶仃。
“止砚兄？”
周止砚的手突然抓住。
一股充沛强势的灵力从少年指尖涌出，灵巧如蛇地探进他的体内，游走于他的经脉。
“做什么……”
周止砚身体微微紧绷，但克制住下意识的抗拒，放任少年，还笑言：“刚见面，就上手了？”
“止砚兄，你痛不痛，你为何要结血契，为何要替我抗雷劫……”
少年的嗓音里蕴含着痛苦。
周止砚心道糟糕，就怕他哭，只好赶紧安慰道：“我没事，不痛，如今任务已完成，一切都过去了，我还因祸得福，得了灵骨呢，你摸摸，是不是？”
“任务完成……”
鹤衔青喃喃复述，如同被扼住喉咙，无法呼吸的窒息感强烈席卷而来。
“止砚兄，今日你入我梦中，是要同我道别吗？”他忽地退后一步，撇开脸去，“不可以，不可以，我不想听。”
他仓皇地躲开那道幻影的目光，手指伸进唇腔死死咬住，企图以疼痛让自己清醒过来。
哪怕是在虚假的幻影，他也无法接受止砚兄亲口说要离开他。
周止砚诶了一声，看他自虐般的举动，连忙伸出手去将人的指头拯救出来，他被鹤衔青的表现弄糊涂了，“什么梦中？我何时说要离开？你在这里，我自然也要待在这。”
“更何况，这可是我的屋子……”
他嘀咕着，抬手顺势摸了摸鹤衔青的额头，“你生病犯糊涂了？”
温热袭上温凉的额心，耳旁的话是如此的鲜活，好似真人。
可以往他并非没有幻想过，男人有一日突然出现到他的面前，与他说些话。
他修为已达真仙之境，早有了心念一动，便可造出近似真实的梦境与人。
可假的，终究是假的。
神态再像，声音再真，却永远不会说出他想听的言辞，反倒常常会在人群熙攘中或夜静时分，见到满身是血的止砚兄不停地喊疼。
鹤衔青闭了闭眼，将脑海里的不切实际清除，苦涩地扯了扯唇。
今日他在郊外杀了一只有魅惑之术的作恶狐妖，也看见了止砚兄。
刚才回来他便发现床榻上男人熟睡的身影，他知晓是幻梦，痴痴地凝望片刻，因衣衫沾泥，思欲难消，便宽衣沐浴。
他似乎听见了止砚兄在同他说，回来了，如同那等候道侣归家的家夫。
闭眸靠在浴桶里，欲壑难填时，他心想，百年来幻影无数，止砚兄，你还会出现吗？
思念真真泛苦。
“真生病了？”
周止砚看着人闭着眼脸色苍白难看的模样，心下担忧，忽地将人一把抱起，送至床榻。
紧挨坐下，周止砚牵住他的手，十指相扣，用治愈异能。
熟悉的白色光点顺着掌心钻进经脉之中，温养对方的经脉。
这是与修仙界治疗术不同的方式，像小精灵钻进体内，亲吻般掠过每一处。
鹤衔青似在混沌不安的世界里，慢慢被拉出，他怔然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发色是黑的，头发还很长，眼神冷峻，眉头习惯性地皱着，唇薄面肃……
他像被什么重重地击中了心脏。
鹤衔青声音已然哑了，涩红的眼眸划过一丝希冀，呼吸急促，“止，止砚兄？”
说得很轻，怕惊扰到什么。
周止砚：“嗯哼，是我，清醒了？”
下一刻，少年眼泪夺眶而出。
“止砚兄，你真的回来了！”
他扑进周止砚的怀里，双眼成了两湾清泉，豆大的泪珠大颗大颗落下，可嘴角却上扬着，高兴得像孩童。
“诶，别哭，衔青，哭什么。”周止砚见他哭得脸都红了，心脏也跟着被无形的手死死攥住般，轻声哄他。
“听说鹤仙君如今行走天下护佑苍生，成了所有修士最佩服的前辈了，可真真厉害，以后得让我也瞧瞧咱衔青仙君的风范，让我开开眼啊。”
鹤衔青却伸手胡乱地戳他，摸他，似乎在确认他的存在是否真实，“你真的是真的吗？止砚兄。”
“嗯，我是真的。”
“……可你怎么证明你是真的？”
少年的脑袋蹭了蹭他，语气不安，反复问了很多回。
见此，周止砚不厌其烦地一次次回应，搂住他的肩，低头去寻少年的唇。
简单相贴，这是不带任何情欲的吻，是安抚，是温度相传时证明对方一直在。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重逢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