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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野餐 他好像一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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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盆兰花被沈霁搬回了公寓。
此举实属无奈,有个来访碰巧对花草很有研究,看到了,以开玩笑的语气说“看来做这行真是赚钱啊”,回去后就打电话表示不会再来。
于瑜不解,“能有多贵啊”,一查咋舌,再不敢碰一下。
沈霁倒还好,来访提前结束治疗,心理学术语称为“脱落”,这样的情况时常发生,原因五花八门,可能只是因为咨询师吃饭时先吃了米饭,或是被撞见在超市跟一群大爷大妈抢打折水果。来访者对咨询师的幻想瞬间破灭,滤镜碎了一地。
这也是为什么咨询师要尽量同来访保持距离。
这都是沈霁从同行那里听来的真实事件,还有其他千奇百怪的原因,来访通常忽略了一点,心理医生也是人,不是神,他们也有解决不了的烦恼。
比如现在,沈霁就在烦恼该把这盆贵得要死又娇得要命的兰花怎么办,他倒是养过不少花草,一要便宜,二要好养,兰花两样都不沾边。
这盆兰花霸道地挤进了他的空间,安置在阳台不会被阳光直射的地方,沈霁伸手,在张牙舞爪的叶子上弹了一下。
夜深人静,楼上教孩子功课的怒吼停了,隔壁的狗叫也歇了,沈霁终于能将藏了一天的情绪拿出来,小心地摊开在寂静的月光下。
他坐在阳台的藤椅上,感受那些不为人知的情感像如水一样自身体流淌,然后站起来,顺着内心指引走去卧室,没开灯,在黑暗中打开衣柜,蹲下身,拉开最底下的抽屉,在一叠衣服下面摸出了一个旧信封。
信封是当年赫曼给他的,在他拼尽全力生产过后,整个人精疲力竭。赫曼没告诉他是什么,只说:“要不要随你,我只是不想让你有天后悔。”
那时傅霆刚通知他第二天就走,赫曼表示强烈反对,但他同意了,导致一向对他和颜悦色的赫曼头一次冷脸。
沈霁从未打开过这信封,他不认为他会打开,可也一直没丢。这信封随他漂泊辗转,尘封了这些年,还是躲不过。
或许这就是命运。
信封没有封口,很容易就打开了,沈霁伸手进去摸索,像是摸到了一张纸。他抽出来,真是对折的一张白纸,很薄,展开后,上面是红色印泥印出的一对小脚丫。
印泥的颜色有些浅了,但脚掌的纹路和每个脚趾依旧清晰,好小,还没他手指长。
沈霁知道孩子出生后要在出生记录上留脚印,他猜测是赫曼临时叫助手又拿了一张白纸,多印了一对。
沈霁身体滑了下去,软软地靠着柜门坐在床尾地板上。他看了许久,在眼泪落下弄花这张珍贵的记忆前,仰起头,将纸紧紧贴到了胸口。
信封底下鼓出一块,还有别的东西。
小心地将纸对折放到床上,沈霁拿起信封,口朝下晃了晃,里头的东西掉到地板,撞出清脆的声响。
沈霁一愣,捡起拿到眼前,借着月光看清了,是个哨子。
他记得这哨子,是他那时不能说话傅戎宪用废弹壳给他做的,他挂在脖子上,但不曾有机会真正响吹,他不记得什么时候装进这个信封里。
他还以为弄丢了。
黄铜的材质历久经年依旧闪亮,上头穿的链子也是,在月光下散发细碎的光芒。沈霁含住扁头的那边,吸了口气,正要吹,突然想起傅戎宪当时的话——“只要你吹,我……就会听到。”
他没有吹,轻轻拿开了,将憋住的那口气无声吐出去。
就是在这时门外传来了动静,已经凌晨,谁会在外面。沈霁攥紧哨子走到门口,透过猫眼朝外看,愣了一下,随后打开门。
外头的人大概没想到门突然开了,直愣愣望了过来,沈霁轻声喊:“陆其?”
陆其剃了头,只剩贴着头皮的极短一层青茬,他穿着机车夹克破洞裤子,脚下是扎紧的高帮靴,沈霁几乎要认不出了。
“我……”陆其显得不知所措,从地上站起来,下意识要逃,沈霁喊他:“你去哪儿?”
陆其站住了,沈霁从门里走出来,皱了下眉:“你喝酒了?”他闻到了陆其身上的酒味。
陆其转过身:“对,我是喝了!”
破罐子破摔似的,眼神恶狠狠的:“我就喝了,喝了很多!但我没醉,喝完我还骑摩托车了!”
沈霁平静问:“难受吗?”
一句话就叫陆其脆弱的防御决堤。他眼眶发红,浑身发抖,像是淋了雨无处可去的小狗,沈霁招招手,就再忍不住朝他跑过去。
“我还以为你已经把我忘了。”陆其神情哀怨,一股脑丢出指控,“这些天,你没给我发一条短信,没给我打一次电话,你把我忘了。”
沈霁无奈:“怎么会呢。”
陆其的眼睛被点亮了:“那你有想过我吗,哪怕一分钟,不,一秒钟。”
“当然有。”沈霁承认了,“陆其,做不成情侣我们也是朋友。”
陆其脸色一变:“不行,你答应我的,还跟我在一起,哪怕是装的!”
沈霁不想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这种状态下跟他争论,陆其悲哀地发现沈霁始终是理性的,清醒的。他越发不依不饶,借着酒劲一口气讲完:“还有我大哥,为什么他、他的车会在你楼下?”
沈霁只好说:“你知道的,我的工作需要保密,我不能向你透露。”
陆其愣了一下,随即长出一口气,他傻傻地笑,有些讷讷地问:“所以我大哥找你是……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
陆其不说话了,走廊昏暗的灯照着沈霁,却挡不住他的光芒,他好像一捧雪,一颗珠,比雪温柔,比珠璀璨,所到之处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然而细雪会消融,明珠会遭觊觎,陆其恨不得捂在手心里只有自己一个人能看见,可越是捂得紧,雪融化得越快,越是想要掩住,从指缝漏出的光华就越夺目。
“那么,那个人呢?”陆其小声问,他还耿耿于怀沈霁没有回答他。
沈霁这次回答了他:“都过去了。”他表情看起来毫无波澜,声音亦然,陆其彻底放心了。
“我来找你是想跟你说,上次那家服装店衣服改好了,有空我们去试吧。”陆其说,“我都付过钱了。”
沈霁端详着陆其,判断不出喝了多少,他不想大半夜节外生枝,更担心陆其的安全:“好,我答应你,你也答应我现在回家,不要骑车,我给你叫车。”
“好。”
陆其上前想要拥抱,也知道自己一身酒气熏人,伸手圈出一个圆,将沈霁环住了但没有碰到,他深深地嗅了嗅:“你身上有股特别的味道。”
沈霁站着没动,顺着他问:“什么味道?”
“像是股花香。”陆其说,他不喜欢。
*
野餐约定在周日。
傅念表现得淡定,正常上学放学写作业,直到周六晚上。
刚吃完饭,正陪乔扬收拾去外地比赛的装备,手机响了。傅念偷偷往乔扬看,攥着手机跑去别墅外,站在围栏前头接通电话。
“我带了水果,还有小蛋糕,饭团,饮料……”傅念掰着手指数,弯腰拍掉小腿上的蚊子。
沈霁在那头问:“那我需要带什么?”
傅念道:“把你带上就行了。”
沈霁笑:“好啊。”
傅念也跟着笑,晚风拂过,身心都荡漾,就是蚊子可真多,嗡嗡嗡围着他,他舍不得挂电话,也不能回屋子里,只得来回走:“你喜欢什么水果呢?”
沈霁说:“除了芒果都可以。”
傅念“呀”了一声,差点跳起来:“我也不吃芒果!我过敏!”
沈霁沉默了一小会儿:“我也过敏。”
傅念激动了:“真的吗,你也过敏,我们都过敏——”
话说一半,手机被抽走了,傅戎宪不知道什么时候跟出来,对着电话那头问:“你对芒果过敏?”
他记得厨娘以前做过挺多芒果甜品,布丁蛋糕之类,沈霁都能吃。
沈霁听出电话那头换人了:“以前不,后来才……”生完傅念大约六个月,他再吃芒果就突然呼吸困难,眼睛红肿,查过资料,这种因怀孕导致的过敏并不少见。
傅戎宪沉默,傅念跳脚,胳膊伸老长要抢回来,傅戎宪手一抬:“还有其他变化吗?”
“没了。”沈霁很简短,不愿多说。
傅念终于把手机抢回去,跑得远远的,捂着嘴巴小声问:“那蓝莓行吗?我买了一大盒,还有草莓,真的吗,我也喜欢吃草莓嘿嘿……”
左拉右扯,通话时长快半个小时了,傅念很满意,就是他的两条腿都被可恶的蚊子咬了包。他走回客厅,把自己摔进沙发,望着天花板露出傻笑,一边抓痒,一边在心里美滋滋喊着“妈妈!妈妈!”,抬头看到乔扬,高兴的表情立刻收敛。
乔扬在傅念面前蹲下,打开止痒的药膏挖了一点,涂在傅念被咬到的地方,药膏闻起来像薄荷,抹在皮肤上清清凉凉,立刻就不痒了。
乔扬站起来比他高,此刻蹲下就矮了,傅念愣愣地低头看着,乔扬拧回瓶盖,对他说:“念念,你不用出去打电话的。”
“你能找到你的……我是为你高兴的。”乔扬单膝着地,抬起头,认真道,“我不想你打电话都要避开我。”
怕叫乔扬想起自己的妈妈,傅念有意避免在他面前提起沈霁,连要去野餐的事也只说了一次,他不想光顾自己高兴而忽略乔扬的感受。没想到乔扬还是敏感地注意到了。
傅念定住了似的,嘴唇张着,睫毛都不动了。
乔扬深吸一口气,他知道傅念是怕他伤心,但他没那么脆弱:“我不是孤儿,我有傅叔叔,还有你。”
傅念一下抱住他,紧紧地,很用力:“你当然不是了,我和父亲,我们都是你的家人,我以后有了……嗯,他也会很乐意做你的家人,我们永远不分开!”
乔扬自动做完填空,也嗯了一声,傅念高兴道:“今晚我们一起睡吧。”
晚上睡觉,傅念抱着枕头去找乔扬,第二天醒来时,乔扬已经坐学校的大巴出发了,傅念去厨房站在水池前把蓝莓一颗颗洗干净,装在保鲜袋里拎着,背上前一晚收拾好的背包,拒绝了管家将他送到门口的请求。
“我想我可以独立走完这段路,放心吧管家爷爷。”傅念冲管家挥手,他可不想叫沈霁觉得他这么大了还要人保护。
傅念沿围栏前的路往前走,离约定时间其实还有二十分钟,但他等不及了。林荫路下走过一半,再转个弯就能看到别墅区的入口,他跑跑跳跳地走着,一道影从灌木丛窜出来,叫傅念吓了一跳,装蓝莓的袋子掉在地上。
是那只橘猫。
傅念捡起袋子,保鲜袋有些薄,不知刮到哪里,漏了,好几颗蓝莓掉了出来,傅念伸手攥住裂口,往那只橘猫看。
同那晚一样,那只橘猫冲他喵喵叫,不是乞食时讨好的叫,反而急切又凄厉,往前跑了两步又回头。
傅念竟然在一只猫的眼睛里看到了哀求。他心跳加快,蹲下看着那只橘猫问:“你要带我去哪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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