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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沙盘 “如果爱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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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到他冷,就把外套脱给他穿。”
”然后我有点肚子疼,就去……但我很快出来了,路口好多人,我跑过去才发现出事了。”
哪怕回到家,在熟悉的卧室,傅念依旧惊魂未定,对傅戎宪又说了一遍经过。
傅戎宪拍拍傅念的头,大手罩在他头顶揉了揉,随后向外走。
等他一走,傅念跳下床,光脚跑到窗前,猫腰往下看。
没一分钟,傅戎宪出现在视野,大步穿过前院走到门口,背对着的人转过了身。
是沈霁。
他送傅念回了家,一直没走,等傅戎宪回来。
傅念正找最佳观测角度,背后突然有人问:“小少爷,你在干什么?”
傅念差点跳起来,捂着砰砰作响的胸口转身:“管家爷爷,我叫你吓死!”
“呸呸,大吉大利。”管家严肃说,“小少爷,要避谶的。”
傅念只好说:“呸呸,大吉大利。”
终于他找好角度,能看到沈霁大半正脸,他蹲下身,一眨不眨地紧紧盯着。
傅戎宪看着沈霁转身,脸色是失魂落魄的苍白,连睫毛的眨动都带着心有余悸的颤抖。
“不进去?”声音不自觉就放软了。
沈霁摇头,轻轻地,他已没有多余力气。
傅戎宪接到电话时正开着会,撇下一屋子人赶回来,事情的经过已经了解,包括沈霁如何失态,如何疯了一样想要冲卡,又如何将傅念紧紧抱在怀里。
“不懂你还在坚持什么。”傅戎宪道,只剩一层窗户纸了,难道沈霁以为还能遮得住吗?
沈霁抬头往二楼看,傅念立刻往后躲。
管家贴心道:“小少爷,这是单向玻璃,他看不见你的。”
傅念于是放心大胆地继续看,整张脸几乎贴到玻璃上。
“他们在说什么啊?”傅念嘀咕。
“他们在说你,小少爷。”
傅念转头看着管家:“您怎么知道,您会读唇语?”
“我只是合理推测。”
“我早跟你说过,他不会放弃的。”傅戎宪继续说,“你可以躲,一天两天,一个月两个月,那么也许今天的事真的会发生在……
沈霁猜到接下来的话,厉声呵斥:“傅戎宪!”
他好像一只暴躁的母狮,下一秒就要跳起来咬住公狮的喉咙,傅戎宪笑着往自己脸上拍了一巴掌:“说错了,自我掌嘴。”
沈霁没心情应付他类似调情的话,转身要走。
“你这样怎么走?”傅戎宪拉住他,“我送你。”
沈霁挣开胳膊上的手,低声说:“傅戎宪,让我一个人静静。”
傅念眼睁睁望着沈霁往太阳陷落的方向慢慢离去,影子在身后拖长。管家看他侧脸整个压在玻璃上,睁大了眼,张合着嘴唇,无声地喊出两个字,哪怕不会读唇语也知道,他在喊——“妈妈”。
直到连影子尖儿也看不见,傅念才站起来,光脚跳上床,比管家都高了,背手在床上转了一圈,严肃地停在管家面前:“管家爷爷,我们是朋友对吗?”
“是的,小少爷。”
“朋友应该相互保守秘密,对吗?”
“是的,小少爷。”
“朋友更应该相互帮助,对吗?”
“是的小少爷,”管家一顿,“额……”
*
“好的,我看一下沈医生日程,稍后给您回复。”
挂了线,于瑜坐在椅子上,电话对面好奇怪啊,措辞正式甚至可以说古板,还称呼她为“尊敬的女士”。
她甩甩头,将这种奇怪的感觉甩掉,起身走去咨询室。门没关严,一敲就开了,沈霁正背对着门口面窗而坐,好像一尊沉默的雕塑,窗台边的龟背竹无人照料,被日头晒的蔫了。
这种状态维持差不多一整天了,于瑜有些担心:“沈老师,您还好吗?”
沈霁回头:“我很好,有事吗?”
于瑜觉得他一点也不好,脸是白的,嗓子是哑的。她不好多问,于是说:“刚才有个家长来电,说想带孩子过来,想同您约个时间。”
沈霁沉默,低头垂着眼睫思索着,很久才说:“可以。”
“那我就根据您的日程来安排了。”于瑜说,沈霁点头,随后转身继续沉默望着外面,于瑜看了他一会儿,悄悄关上门。
约定的那天,当傅念出现时,沈霁已经不觉得惊讶了。
未成年人接受心理咨询有严格规定,沈霁本来想以此拒绝,随行的管家拿出了一张签了字的授权书:“您放心,已经获得监护人许可。”
沈霁看着底部龙飞凤舞的那三个字,无话可说。
于瑜惊讶地望向穿着挺括西装马甲、胸前塞口袋巾的管家,大夏天,竟然都不出汗。
还有这个孩子,就是之前总来找沈霁的那个,也是小西装黑皮鞋,偏分的头型抹了发油,昂首挺胸风度翩翩,像来参加上流宴会。
“这盆兰花,”管家变魔术似的,单手托出一个花盆交给沈霁,“少爷让我特意带给您,算是前几天从您这里拿走花的补偿。”
傅念睁大眼,他的花是被傅戎宪拿走的?
这事暂放一边,眼下,他终于能名正言顺,光明正大,大模大样地走进沈霁的咨询室了。擦得锃亮的小皮鞋停在房间中央,傅念用眼睛把所有陈设悄然打量了一遍。
沈霁说:“请坐。”
傅念走向那张背对书架的单人沙发,刚要坐下,沈霁开口:“那是我的位置。”
傅念小脸微红,乖乖走去对面的长沙发。
这大概是沈霁经历过最沉默的开场,直到傅念先问他:“你不问我有什么心理问题吗?”
主动发问,倾向于掌控,沈霁在记录纸上胡乱写着,试图进入状态,他顺着问:“你觉得你有什么问题吗?”
傅念却不说话了,余光左右瞟,舔了下嘴唇:“我有点口渴,能给我杯水吗。”
沈霁叫于瑜倒水,傅念一碰到纸杯温热的外壁就缩手,对于瑜说:“姐姐,我想喝冰的。”
沈霁起身:“我来吧。”
沈霁端着加了冰的水回来时,傅念正站在窗台边,那盆龟背竹前头,用手指一片片捋着叶子。
听到脚步,傅念回头,很快地回沙发坐下,蹭了两下伸手把靠背拿开,对沈霁解释:“这个靠垫不舒服。”
喝水加冰,捋龟背竹,莫名其妙对他的靠垫有意见,沈霁想,遗传真奇妙。
傅念倒不是为难于瑜,是真热,领结系得好紧啊,密不透风。当然,也存了试探的心思,他想看沈霁对他能有多包容。
喝过水,房间又开着空调,他舒服了,乖乖面朝沈霁坐好:“我总会想那天的事,如果我留点心,他是不是就不会跑出去了。”
“不关你的事,是司机的责任。”沈霁说,“相反你很友善,帮助了需要的人。”
傅戎宪也是这么说的,傅念点头:“我联系了那家人,给那个小朋友买点东西,用我自己的钱。”
“你做得很好。”沈霁微笑,心里却提高警惕,他忽略了那样残酷场面对傅念可能的影响,“会经常想起吗?”
“起初会。”傅念道,“后来父亲告诉我那个小朋友已经没事,我就不会想了。”
“会梦见吗?”
“嗯。”
“害怕吗?”
“不怕啊,”傅念脱口而出,“你会保护我的。”
沈霁停住,看向傅念:“我也在你梦里?”
傅念犹豫了一下,点头。
沈霁的指尖掐住了钢笔:“具体是怎样的场景?”
“就是跟那天一样的呀,十字路口,你跑过来抱我……”傅念视线开始游移,他不光梦见沈霁抱他,还亲他了,但怎么好意思说呢。
沈霁知道他并没有说实话,起码不完全,他犹豫是否追问。
又一阵安静,傅念看向书架前的一个方桌:“那是什么?”
沈霁回头看了一眼:“是沙盘。”
“沙盘?”傅念显得好奇,沈霁想了想:“要试试吗?”
他们从沙发挪到沙盘前,这回不是面对面,沈霁坐在了傅念旁边,只隔一个桌角。
这个沙盘是刚买的,沈霁新接了一个来访,十几岁的少年,一夜之间失去说话的能力,拒绝对任何人开口。
语言并非唯一的沟通方式,很多时候经过粉饰,极具欺骗性,可沙盘不会,它绕过大脑的防御,将内心最真实的一面呈现。
沈霁陪着那个少年坐了整整五十分钟,在结束前一秒,他将一个长发人偶的头狠狠插进了沙子里。
傅念的睫毛在动,沈霁看着他,他有一双灵动的眼睛。他没着急行动,先观察了一会儿,然后才伸手将凌乱的沙子抚平,很有耐心,不急不躁,用了挺长时间,再然后拿起沙具一个个研究,思索摆在什么位置。
沈霁没有说话,不做任何干预,只在旁边看。他看见傅念将动物人像都摆在角落,只留了两个小人在中间,四周以树林、石块围出一圈不被打扰的封闭区域。
至于那两个小人,傅念像对怎么处理他们的关系感到苦恼,挨在一起,还是面对着面?他犹豫迟疑,朝沈霁看了几次,最终将两个小人摆在一起,肩膀大腿紧贴着,无法更亲密。
沈霁这时才问:“他们在干什么?”
“他们在野餐,风景很好哦,这是森林,小溪,动物们都在这,被挡住了,所以很安全。”傅念头头是道,比划着,不小心碰到沈霁的手,他停下,小心又期待地将沈霁看着。
沈霁看那两个人像,一大一小,意味很明显了。他直起身,望向挂钟,傅念也看过去,惊讶地发现只剩最后的几分钟,他得抓紧了。
傅念再次主动问:“这个能看出我有什么心理问题吗?”
沈霁依旧是那句话:“你觉得你有问题吗?”
傅念眨巴着眼,小声说:“我觉得我跟别人不一样。”
沈霁问,轻声地:“哪里不一样?”
又一次安静,沈霁看到孩子的睫毛在颤动,听到了他煎熬的呼吸。
最终,傅念深吸气,胸膛鼓起来,直视沈霁的双眼:“我生下来就没有见过我的妈妈。”
“我爷爷告诉我他生我的时候去世了,但我不相信。”
“为什么?”
“我就是不信。”执拗的回答,沈霁心里想,大人们总以为毫无破绽,其实在孩子眼里漏洞百出。
“我问我父亲,他只是沉默,不否认也不承认,然后走进他的书房。”
“书房?”
“是的,就跟这里一样。”傅念刚才一进来就觉得熟悉,这会儿仔细看,还真差不多,除了傅戎宪的书房更大。
“书架靠墙,有好多书;两张沙发相对着,一个小的一个长的,地上铺着地毯,”他细数相似之处,最后指着对角,“那里还有办公桌,位置都是一样的。”
沈霁全然愣住了,他从未意识到他的书房布局和傅戎宪的如此相似。
这里,又何尝不是他的沙盘。
他极力压下内心的震荡,问傅念: “你有过……关于他的想象吗?”
傅念眨眨眼:“谁啊?”
明知故问还是真的不知,沈霁感到了无奈:“你的妈妈。”他晦涩说出口。
傅念歪着脑袋,像是思索:“没有具体的模样,但他一定很好看,也一定很爱我。”
“你说你从来没有见过他,那么万一,他跟你想的不一样呢?”
“不好看吗?”傅念坐直了,扁着嘴,不高兴的样子,“可是我就很好看啊,当然是遗传他。”
“那么万一……”沈霁停顿,声音变轻了,“他不爱你呢?”
傅念一下不说话了,嘴唇空空地嗫嚅着。
“如果爱你,这些年他为什么不在你身边?”
傅念想也没想,几乎是喊出来:“肯定是原因的!”
他睁大了眼,急切地说:“只要他跟我说,我就接受。”
房间安静了,傅念等待着,瞳仁里印出沈霁沉默的脸孔。
“笃笃”两下,于瑜敲门。
时间到了。
“我们时间到了。”沈霁平静说,他站起来,离开了沙盘。
傅念从咨询室走出来,低头的模样像斗败了的公鸡,与来时那雄赳赳气昂昂的模样判若两人。不甘心,他回头望了一眼,沈霁站在办公桌前,忙于整理文件,根本没看他。
下楼梯,穿过书店,傅念闷头走进热烫烫的马路,用力扯着精心搭配的领结,差点被一块石头绊倒。他飞踢一脚,还踢空了,跟在后头的管家喊他:“小少爷。”
傅念不想说话,当没听见,管家锲而不舍:“小少爷。”
“干嘛啦?”
“请您回一下头。”
傅念于是站住,回头。
沈霁不知何时追出来,就在他身后。他红着眼眶,气息急喘,像历经了漫长路途。
傅念愣了,抓着领结,说不出话。
管家退到一旁,沈霁迎着烈日走上前,用那双红着的眼对傅念微笑,问:“要一起去野餐吗?”
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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