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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笑话 他站起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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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婆的后事是傅戎宪操办的。
他也是这时才知道,原来老人并非沈霁的亲外婆,两人甚至没有血缘关系,这导致手续有些难办,傅戎宪动用关系才办妥,顺道查了沈霁的身世。
沈霁原来是孤儿,很早父母就去世了,和老人是住在同一条老巷子里的邻居。老人年轻时丧偶,之后没有再婚,一直照顾沈霁。
傅戎宪可以想象那位捉襟见肘的老人如何从自己的口粮里生挤出来,将沈霁抚养长大。他似乎可以理解为什么沈霁愿意为了她的病答应傅霆的交易。
交易,傅戎宪差点要忘了。
带着这份说不清是震撼、愤怒还是其他什么的情绪,傅戎宪冲进傅霆的办公室:“您早就知道,为什么不告诉我?”
副官试图阻拦:“中校,您见将军需要预约。”
傅霆正坐着批阅文件,对无措的副官说“出去”,随后回答傅戎宪:“因为你不需要知道。”
“什么叫我不需要知道?”
傅霆冷冷道:“你的理解水平有待提高。”
傅戎宪转身要走,傅霆叫住他。
“傅中校。”他这样称呼,“别人的事,你不该这么上心。”
他指葬礼,傅戎宪没有转身,挺直后背冲向自己冷漠的父亲:“我觉得这样一位老人值得最后的体面。”
傅霆哼了一声,算是默许了,又想起什么:“随便你,但沈霁不能去。”
傅戎宪难以置信地转身:“为什么?”
傅霆拧开钢笔吸墨水,依旧没有抬头:“因为他还怀着孕。”
傅戎宪笑出了声,他看向傅霆身后那一排象征荣誉的奖章:“将军,我竟然不知道你信这些。”
傅霆脸色冷下来,他抬起头,顶灯恰好将傅戎宪的影子投在他的办公桌上,几乎要将他遮住:“这么说你是一定要跟我对着干?”
傅戎宪说:“沈霁是我、的omega,他怀的是我、的孩子,他的事除了我任何人不能插手。”
“看来这个任何人也包括我了。”
“当然。”傅戎宪以原话回敬,“您对文字的理解水平已经登峰造极。”
告别仪式、火化、下葬,全是傅戎宪操持,沈霁没机会插手,也无法插手,眼泪抽干了他所有的力气。
葬礼第二天,傍晚,傅戎宪着急从军部往回赶,快到庄园时经过一排别墅,其中就有顾铮的家。
傅戎宪有些分神,就在这时,路中央突然跑出来一个人,他急踩刹车。
轮胎摩擦的刺耳声里,傅戎宪认出是谁,下车朝那人奔去:“阿姨,您没事吧?”
车头距离顾铮的母亲只不到一米,顾母像是被吓到,站在原地盯了傅戎宪半天。她穿着睡衣拖鞋,应该是从家里出来的,傅戎宪打算送她回去,顾母突然说了一句:“你家也死人了啊。”
那一刻,她眼中绽放诡异的光彩,叫傅戎宪一下愣住。
顾父慌慌张张跑过来:“你怎么自己出来了?”他一通埋怨,然后才看到傅戎宪,攥着妻子的手拉到自己身后。
“叔叔。”傅戎宪问好,声音充满艰涩,这段时间他没去顾铮家,只让人定期送吃的用的,但顾家父母如今的状态,看起来比傅霆要苍老至少二十岁。
“他们家也死人了,死人了呢……”顾母喃喃念叨。
“别瞎说。”顾父立刻阻止,不安地对傅戎宪解释,“她昨天站在窗口看到你车里坐着个人,穿着孝服……”
应该是沈霁了,傅戎宪心想,当对上顾母蓬乱头发下那双闪烁兴奋的眼睛,一种陌生的悚然窜上脊背。
顾父又将妻子往身后拉。
傅戎宪朝顾家的那栋房子望去,门口堆着好几个硕大的纸箱。
“您这是……”
“哦。”顾父也回头望了一眼,“我们要搬家了,打算离开这里。”
傅戎宪一震:“去哪儿?”
“去南边,暖和点的地方。”顾父轻叹,”今年的冬天实在太冷了。”
傅戎宪心情沉重:“什么时候搬,我帮您。”
顾父往还在喃喃自语的妻子看了一眼,像是为难。
“请您让我尽一份力。”傅戎宪低下头,已是恳求。
顾父叹了口气:“孩子,你已经做的足够多了。”
顾父心里有数,傅戎宪以军部名义拿来的钱实际是他自己的。
“顾铮的死不是你的错,是战争,我知道你为很多像顾铮这样的人争取到了补偿,你做的很好。”顾父勉强露出笑容来,“其实我先前也很担心你,看你现在这样挺好,我就放心了,人总要往前看。”
傅戎宪只好说:“以后您有任何需要,请随时联系我,我一定会第一时间赶到。”
顾父紧紧牵着顾母的手,哄小孩一样领着她往回走:“给你买饼干了,等搬家就吃不到了。”
“吃不到我可以自己烤。”顾母说,“我的烤箱呢?”
“我能不记得带你的烤箱吗,早给你装好了……”
两人相携着走进了那栋看起来毫无生气的宅子,花园经历一冬,已全然荒芜,寸草不生。春的气息拂过首都的每一寸土地,像是唯独遗漏了这里。
傅戎宪重重地抹一把脸,心中五味杂陈,他还记得顾母烤的饼干真的很好吃。
开车回到庄园,傅戎宪直奔餐厅,沈霁刚吃过晚饭,回房休息了。
“他怎么样?”傅戎宪问。
管家刚向傅霆汇报过,以为傅戎宪关心同样的事:“都吃完了。”
傅戎宪皱眉:“我是问他情绪怎么样?”
管家犹豫着:“看起来还可以。”
傅戎宪不放心,三两步跨上台阶,刚走到沈霁卧室门口就听到里头传来呕吐声,他急忙开门进去,门却被锁住,将他拦在外面。
“沈霁!”傅戎宪从敲门变成拍,“沈霁!”
大约过了五分钟,沈霁才打开门,站在门里望着傅戎宪:“有事吗?”
他的目光是平静的,乍看与往常并无二致,但这平静里不再藏着灵动的狡黠,而是无波无澜,宛如死水。
傅戎宪感到心脏在一点点地收紧:“你是不是吐了?”
“没有,就是喉咙不舒服。”
如果不是他过于摇摇欲坠的脸色和沙哑到干枯的嗓音,傅戎宪就要信他了。
傅戎宪没有逼问,走进对面自己的房间给霍曼打电话,这两天他通话最频繁的就是霍曼。听完傅戎宪的描述,霍曼也束手无策:“这是心病,这样下去肯定是不行的,大人和孩子都会坚持不住。”
“我不建议再输营养液,还是得他自己吃东西。”霍曼考虑再三,“先不用考虑营养,让他吃点喜欢的试试。”
沈霁最喜欢甜食,傅戎宪上网搜索,首都中心开了一家蛋糕店,很多怀孕的omega都喜欢吃,他顾不得自己还饿着,又开车出了门。
买回来已经是三个小时后,天黑沉沉的,无星也无月。傅戎宪平复呼吸敲开沈霁的门,当得到“我不饿”的回答时,他抿了抿嘴唇:“我不是让你吃。”
一出口就后悔,他的语气不该如此冷硬。
沈霁怔了怔,明白傅戎宪的意思,他不吃孩子还要吃。他平静地接过傅戎宪手中的袋子走到茶几边坐下。袋子设计得精美,顶上用蓝色丝带扎了个蝴蝶结,拆开了,里头是各种口味的蛋糕。
傅戎宪跟着走进来,起初站在旁边,居高临下的目光落在沈霁的手上,他看过很多次沈霁的手,在他捧书为他阅读的时候。那原先修长的好像钢琴家的手指如今变得瘦可见骨,手背密布输营养液时留下的针孔。
沈霁的手因无力而颤抖,勺子差点掉了,傅戎宪坐下来,握住他的手,将勺子抽了出去。
沈霁愣愣地看着,因为傅戎宪突然的动作,也因为他碰到了傅戎宪的手,是冷的,像是在外面待了许久。
傅戎宪挖一勺奶油和下面的蛋糕胚,递到沈霁嘴边,轻声说:“吃一口。”
温柔得好像在哄,沈霁慢慢张开嘴,吃了下去。
傅戎宪眼里聚起笑:“好吃吗?”
奶油香甜,裱花也漂亮,是沈霁见过最好看的,他轻轻点头,傅戎宪便觉得那两小时的队没有白排,不过他不打算告诉沈霁。
“你不吃吗?”沈霁问,用依旧沙哑的嗓子。
“我不吃,都是买给你的。”傅戎宪说,“这家口味挺多,我这次只买了一半,下次再买另一半。”
沈霁想要说好,但发不出声音,最终迟疑着很轻微地点了点头,可惜傅戎宪低着头,没能看见。
“我今天听到一个笑话,你想听吗?”傅戎宪清嗓,煞有介事地问,“你知道为什么蛋糕从来不生气吗?”
沈霁摇头,换平时他可能会好好想想,不服输地一定要答出来,但他现在太累了。
傅戎宪一本正经:“因为蛋糕一生气就会变成发糕。”
沈霁愣了一下,不明白这其中的逻辑,或许冷笑话本来就不需要逻辑,他于是冲傅戎宪笑。
傅戎宪皱眉看他:“不想笑就别笑了,哎这什么啊,一点不好笑。”
“没有,好笑的。”沈霁认真说,“真的好笑。”
沈霁嘴角沾了奶油,傅戎宪拿纸巾给他擦。沈霁没有动,用那双漆黑的眼睛乖顺地把他望着,似乎他做什么都是可以的。傅戎宪便将他的嘴唇整个擦了一遍,细致地避开咬到破皮的地方,然后十分嫌弃地说:“吃粥也是,吃蛋糕也是,弄的嘴上都是。”
沈霁没有回嘴,转头望向窗外,今晚没有星星。
那张纸巾被傅戎宪揉成一团攥在了手心里,他说:“你等着啊,等我再想一个,这次一定好笑。”
傅戎宪苦思冥想,来回路上他都在听笑话大全,怎么一个都想不起来了,正绞尽脑汁,沈霁转回头。
“谢谢。”
这两个字他早该对傅戎宪说了,出殡那天,他抱着外婆放大了黑白照片走在最前面,来了很多他不认识的人,他知道都是傅戎宪找来的。在他的家乡有种说法,出殡时来送的人越多,亲人走的越安详。
沈霁咧开嘴角,想要对傅戎宪展露最灿烂的笑容,眼泪却从眼角开始聚集,多到眼眶承受不住,一滴滴滚落下来。
那些晶莹剔透、带着沈霁体温的泪水滴到了傅戎宪手背上,傅戎宪慌了手脚,想要擦掉,但沈霁的眼泪反而变得更多,顺着傅戎宪的眼睛流进他的心里。
他站起来,把人抱到了床上。
“我懂这种感觉。”傅戎宪同样经历过死亡,至亲,好友,战友,他目睹了他们的离去。
他关了灯,从背后抱住沈霁,低声说:“你想哭就尽情哭,就像你自己说的,眼泪不是某个性别专属,更不代表脆弱。”
沈霁的身体蜷缩起来,哭声闷在枕头里,很快打湿一片。傅戎宪紧紧搂住他,陪伴着他,直到他哭累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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