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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外婆 “生活不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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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霁发烧痊愈,但咳嗽一直没好,读书就此搁置。等他再去书房时,发现地板全部铺上了地毯。
沈霁惊讶:“怎么回事?”
傅戎宪跟在后面,抄手倚着门框:“也不知道是谁,不穿鞋子光脚到处跑才会生病。”
因为脚肿,沈霁越发不喜欢穿鞋,就爱光脚,书房原先只壁炉周围铺了地毯,他走来走去有时是会踩到地板,但也被壁炉烘得温热,只是有点硌脚。
谁想傅戎宪注意到,把剩下的地方也都铺上了。
“谢谢。”
沈霁认真地说,他这段时间说的最多的就是这两个字,他在门口就把拖鞋脱了,踩在地毯上,绒绒的长毛从脚趾间穿过去的感觉叫他浑身舒坦。他走去自己的单人沙发,扶着椅背转了个圈,又光脚走去墙边,从最前头的书架往后走。
他穿着宽松的长裤,裤脚大如裙摆,走动间轻摇慢晃,白皙的双脚若隐若现。
他好像要将地毯的每一寸都走一遍。
傅戎宪也脱掉鞋子踩在地毯上:“你裤脚要不要往上拎点?”他怕沈霁踩到了摔跤。
沈霁低头,脚下意识往回缩:“不用。”
他不想叫傅戎宪看到他肿起来的难看的脚。他很快从书架抽出一本书,走去沙发坐下,把毯子盖在腿上。
傅戎宪依旧在旁边健身,徒手,或辅以哑铃,他们互不打扰,偶尔说一两句话,意外地和谐。在沈霁睡觉前,傅戎宪总会去热一杯牛奶,看着沈霁喝完,再催他回房间。
从日升到日落,每一天都是如此,直到傅戎宪被傅霆召回军部。
再穿上那身制服,傅戎宪竟感到陌生,浑身不自在。一回家,他就解开外套扔给管家:“沈霁呢?”
管家双手接住了那件挂满勋章的挺括军服,回答他:“在书房。”
傅戎宪一步两级,迫不及待地跨上台阶。
傅霆就在后面看着他。
走到书房门口,傅戎宪刹住脚步,先清嗓,让里头的人能听见,然后才冷酷地推开门。一室温暖里,沈霁坐在那张高靠背的单人沙发里,朝他看过来。
傅戎宪脱掉鞋子踩在地毯上,朝沈霁走去,中途拐了个弯去了壁炉旁边,双手伸长了烤火。
早在傅戎宪开门进来,沈霁的注意力就不在书上了,他的眼睛从书页上方观察着傅戎宪,忍不住问:“你很冷吗?”
傅戎宪含糊地嗯了一声。
沈霁掀开毯子,脚刚沾地,傅戎宪就说:“你别过来,离我远点。”
沈霁僵在那里,他该反驳,但他的确是这样想的,他的双脚想带他去傅戎宪身边。
傅戎宪接着说:“我刚从外面回来,别把冷气过给你。”所以才会先去烤火。
心刚沉底就被高高抛起,沈霁坐回沙发,静静看着傅戎宪,他看到傅戎宪干脆蹲在了壁炉边,转着圈把身上烤热,他觉得好好笑,又突然很难过。
终于整个人都暖和了,傅戎宪呼出一口气,像是将这一天的疲惫尽数呼了出去。
傅戎宪走去对面的长沙发坐下,沈霁觉得嗓子好了很多,问他:“今天读书吗?”
“不着急。”傅戎宪停顿几秒,“今天乖吗,我说它。”
“谁?”沈霁问出口就明白了,低头往肚子看,“它挺好的。”
傅戎宪关心孩子理所应当天经地义,沈霁对自己说。
傅戎宪又问:“你什么时候去医院看你外婆?”
沈霁道:“后天。”
“我跟你一起去。”
沈霁感受到了心脏的跳动,欢喜地,雀跃地,他向来情绪不外露,只疑惑地眨了眨眼睛:“你不去军部吗?”
“谁想去。”傅戎宪看起来烦得很,“正好借这个理由可以不用去。”
原来如此,沈霁牵起嘴角微笑。
沈霁还是给傅戎宪读了一段。
【费尔南刮掉胡子后,艾利恩又给他剪了头发,推子在头顶嗡嗡地响,费尔南看到千丝万缕的头发落了下来,堆在脚边地上。他感到了一种告别过去、迎接新生的力量。
从那天起,费尔南不再需要艾利恩的“请求”,他主动包揽房子里的活计,做饭洗碗,在门口的空地种上花,给露娜做玩具,还把一处漏雨的房顶修好了。之后,他在镇上的修车店找到了一份工作。
艾利恩那台皮卡的发动机迟迟没能修好,据说因为运输线路断了,始终凑不齐零件。艾利恩不得不再留一段时间。
费尔南感觉好像找回了从前的自己,远在战争开始前的自己。早上,他在满屋子早餐的香气里出门,傍晚赶在太阳落山前回去,房子里已经点上灯,是艾利恩在等他。
他们一起做饭,一起收拾,吃完饭陪露娜散步,或是玩牌,有时也聊天,费尔南发现跟艾利恩总有聊不完的话,他希望这种生活一直持续下去,希望那条运输线路永远不要修好。
这天晚上正陪露娜玩丢球游戏,艾利恩一转头,发现费尔南靠在沙发上睡着了。他累了,像经历艰辛的长途跋涉,发出了酣睡时那种沉缓的呼吸。
艾利恩看了一会儿,扯过毯子盖在费尔南身上,然后静静地看书守在旁边。】
就是读到这里,沈霁发现傅戎宪也睡着了,仰面躺在沙发上,睡得很熟。
或许是受书里的影响,或许是刻在基因里的执念,沈霁也想给傅戎宪肚子上盖条毯子。
他掀开身上的毯子,这是条绒毯,轻薄但保暖,沈霁尽量举高,毯子的一角还是垂到地上,在地毯拖曳出一道靠近的轨迹。
俯身不方便,他只能一手撑着沙发,另一只手将毯子拉到傅戎宪身上,傅戎宪的睫毛动了,随后睁开眼,警惕的眼神在看清是谁后变得柔软。
“我睡着了?”傅戎宪问。
“嗯。”
“几点了。”
“还早。”沈霁感到喉咙发痒,只说得出简单的词语。
“那我再睡一会儿。”傅戎宪嘟囔,“今天累死了,十分钟后叫我。”
“嗯。”
傅戎宪闭着眼,很快又睡着了,发出类似书里形容的那种沉缓的鼾声。沈霁没有像艾利恩一样守在旁边,因为他发现从刚才起他就一直没有呼吸。
不能,还是不敢?
沈霁打开门,走了出去。
管家正好经过,沈霁竖起食指,指了指门里,小声说:“他睡着了。十分钟,不,半小时后请叫醒他。”
睡着,对普通人来说轻而易举,管家却清楚对傅戎宪来说有多难。他充满感激地望着沈霁,弯下腰,深深鞠躬:“我知道了,谢谢您。”
两天后的早上,沈霁去医院看望外婆。
吃过早饭他就穿戴好,坐在卧室里等傅戎宪。隔一条走廊,傅戎宪也在自己的卧室换衣服,轻快的哼歌声从门缝钻出来,沈霁好奇他在做什么,左等右等不见人,按捺不住走过去敲门。
门从里面拉开,沈霁愣了一下,因为傅戎宪穿的十分正式,不同于硬挺的军部制服,他穿了件白衬衫,料子散发奢华的柔光,领口竖着,手里拎一条领带。
傅戎宪转身朝房间里走,沈霁迟疑,傅戎宪回头:“进来啊。”
沈霁便再次踏入充满傅戎宪气息的领地,看到他的床上还摆着好几条领带,款式花色各不相同。
傅戎宪将手里那条领带放下,拿起另一条,走到穿衣镜前比划,又放下,如此几次,终于选到满意的,从镜子里看到沈霁在发愣,冲他说:“过来。”
沈霁往前走了一步,又立刻站住:“干什么?”
傅戎宪转身将人直接拉过来,控制着力道,沈霁的肚子轻轻撞到了他,傅戎宪感到喉结一紧,不客气地将领带塞到沈霁手里。
“给我打。”
沈霁低头看,那是条真丝领带,暗红,带漂亮的刺绣,摸在手里滑溜溜的。他塞回给傅戎宪:“我不会。”他又没打过。
“那我演示一遍,你看好了。”傅戎宪抬起下巴,“你多聪明,肯定能学会。”
修长的手指在沈霁眼前绕了几下,一个饱满的领结就打好了。傅戎宪又给拆掉,问沈霁:“学会了?”
沈霁不理解他这脑回路:“你是一定要使唤我吗?”
“我待会儿得给你当司机,当保镖。”傅戎宪勾着唇,似笑非笑意地叹息,“还得演你的未婚夫。”
沈霁屈服了:“是,大少爷。”
天气难得好,天蓝风小,久违的阳光充满房间,带来早春的气息。
莉莉正抱着新摘的兰花,准备放到沈霁房间,撞到了在前头走的管家的后背。
管家冲她挥手,那意思快回去,莉莉不解,透过敞开的门看到了地板上两道亲密交叠的影子,她愣了一下,赶紧转身,随后抿嘴偷笑。管家也看向别处,拿着长长的鸡毛掸假装扫天花板的灰尘。
*
到医院时,医生刚查完房,外婆难得没有睡觉
可能是换了进口药的缘故,她精神好了许多,胃口也好,听护士说早餐吃了两个鸡蛋。沈霁照例给她买花,用自己的钱。
老人家记得傅戎宪,很肯定地说:“你是小傅。”
傅戎宪和沈霁坐在病床的同一边:“是啊,我是小傅,小霁的未婚夫。”趁老人没注意,他轻轻撞了一下沈霁的肩。
外婆问起沈霁的功课,让他不要担心钱,只管踏实地考试,傅戎宪往沈霁看了一眼。
老人又问傅戎宪:“小傅,你在哪里工作?”
“吃了吗?”
这两个问题刚才问过了,沈霁担心傅戎宪会烦,但傅戎宪没有,认真又回答一遍。
“我在军部工作,谋个闲差。”
“吃过了。”
“小霁也吃过了。”
听到这个称呼,沈霁也看了傅戎宪一眼,很快转开。
老人从袋子里拿橘子出来给傅戎宪:“再吃个橘子。”
傅戎宪都快有阴影了,正迟疑,沈霁接过去:“外婆,给我吃吧。”
沈霁接过橘子剥开,刚塞一瓣进嘴,傅戎宪就夺过去:“这是外婆给我的。”
老人眼里掩不住的笑意:“都有,都有。小霁,你的脾气得改改,你要让着小傅。”
还没吃,印刻在灵魂里的酸味已经往上冲了,傅戎宪刚才完全是下意识举动,那么酸的橘子让沈霁吃了,他都怕他当场吐出来。
硬着头皮塞进嘴里,傅戎宪突然愣住,缓缓转头看沈霁。沈霁嚼着那瓣橘子,笑着问他:“甜吗?”
橘子不会总是酸的,这回就很甜。傅戎宪同沈霁对视,也笑了。
吃完那个橘子,傅戎宪自己又拿一个,剥开尝一口,还是甜的,他分一半给沈霁。他已纯然融入角色,外婆叫得十分熟练:“外婆,你说小霁脾气得改改,他什么脾气?”
老人便打开话匣,从沈霁小时候开始说,今天的她精神格外好,那些曾经模糊在记忆里的画面一个个清晰地呈现在眼前,如同昨日。
比如沈霁学习好,写完作业就安安静静看书。吃饭不挑食,给什么吃什么,从来不叫人操心。
“什么都好,什么都好,是个好孩子。”老人看着沈霁,眼里满满的宠爱和怜惜。
沈霁握住她的手,摸到一片干枯冰凉,他的嘴角在笑,眼睛却像快要哭出来了。
傅戎宪感到了胸腔的滞闷,他看着沈霁搁在腿上的手,想要握上去。他装作很感兴趣地问老人:“还有呢?”
老人眼角也隐约湿润,继续说:“就是性格太倔,从小就主意大,谁劝都不听。他是不挑食,但爱吃糖,长蛀牙了也要吃,自己偷偷把一包冰糖藏起来,我发现了,他就全部塞嘴里,打他都不肯吐出来。”
傅戎宪立刻道:“他现在也爱吃甜的,蛋糕巧克力什么的,喝粥都要加糖。”
沈霁知道傅戎宪故意这么说,他很快收拾好情绪,配合地接话:“不行吗?”
老人靠在病床上静静看着两个人,突然问:“你们真的要结婚了吗?”
那一刻她眼神清明,似乎将一切看透。沈霁说不出话,傅戎宪亲昵地搂住他:“当然,我们感情这么好,您看不出来吗?”
沈霁一僵,在狂乱的心跳里,将头慢慢地靠在了傅戎宪胸膛上。
老人点着头:“那我就放心了。”她直起身,拉过沈霁的手,又拉过傅戎宪的手,将两只手叠在一起。
“生活不容易,两个人搭伴好走一些。以后你们两个人,有了孩子就是三个人,要相互扶持,好好生活,要向前看。”
中午陪外婆吃午饭,说说笑笑,看着她安然睡下,沈霁才不舍地离开。这是他在医院待的最久的一次,中途傅霆打来电话催他回去,也被傅戎宪拒绝了。
坐电梯下楼,傅戎宪问:“小霁,你的虫牙还在吗?”
沈霁忍不住笑,他张大嘴对傅戎宪说:“你自己看。”
虫牙没见着,傅戎宪只看到了一尾鲜红的软舌,在他视线里调皮地若隐若现。
傅戎宪别扭地移开视线,电梯门开就大踏步走出去,在沈霁看不见的地方用力吞咽着唾液:“小心长更多。”
出去半天有些累,沈霁晚饭吃了不少,傅霆也在,脸色不太好,沈霁懒得管他,吃完饭和傅戎宪去书房,一个看书一个健身,然后各自回房睡觉。
沉沉夜色笼罩在庄园上空,三两片乌云慢慢遮住了月光,一丝光亮也看不见了。沈霁做着梦,梦见小时候,其实外婆没说完全,或许是不记得了,那天她叫他吐出来,因为那包冰糖是别人扔掉的,只剩碎渣。他不肯,她打了他,唯一的一次,不过在手背上拍了一下,一点不疼,然后她就牵着他的小手去杂货店买了一包水果糖。
糖是甜的,梦也是甜的。
沈霁醒来时都在笑,他算着下一次去医院的时间,在期待中又睡过去。
当天夜里,医院来电话,外婆在睡梦中去世了。
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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