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5、婚礼 “我是沈霁 ...
-
一夜过去,庄园的雪还没化,傅戎宪上午去军部,中午回来了一趟,看着沈霁吃过午饭才出门。
管家正在指挥工人铲雪,傅戎宪说:“我出去一趟,应该不会太久,两个小时后如果没回来,记得给沈霁测体温,动静轻点。”
很久没听傅戎宪说这么一长串话了,管家愣了愣,微微躬身:“知道了,少爷。”
车已经开过来停在门口,傅戎宪打开门,看到几个工人正往草坪上走,又回身对管家说:“路上的雪铲掉就行,草坪上的留着,不要动。”
管家看着傅戎宪上车开走。那天霍曼来,管家就在走廊,全听到了。他觉得傅戎宪跟前段时间比又不同了,虽然还是没以前那么爽朗爱笑,但从战场回来后那种阴沉颓废已经全然不见了。他变得沉稳,踏实,从容,可靠,隐隐有了当家做主的派头。
轿车驶出庄园,管家对工人说:“草坪的雪留着,不要动。”
至于为什么,管家朝二楼的一扇窗户望去,叹了口气。
开车去医院的路上,傅戎宪先拐道花店买了束花。他跟沈霁去过几次医院,每次沈霁都会买花。
医院向来人多且杂,特护病房条件好很多,医护人员全都笑容亲切,傅戎宪拿着花往病房走,莫名感到紧张,他停下,对着一扇窗户整理衣领。
耳机里,沈霁问:“到了吗?”
“快到了。”傅戎宪继续向前,在走廊尽头一拐,“1108对吧?”
他只在第一次跟沈霁来过,之后都是在楼下车里等,但一次也足够记住了。
“嗯。”
走到门口,傅戎宪先从门上的玻璃窄条朝里望,病房拉着纱帘,老人在柔和的阳光里熟睡。傅戎宪轻轻呼出一口气,按了一下蓝牙耳机:“你外婆在睡觉。”
沈霁沉默了一小会儿:“不要吵她,让她睡吧。”
“嗯,我进去拍个视频就走。”
傅戎宪推门走入,病房很安静,床头的柜子上有个长颈玻璃瓶,应该是用来插花的。他把花插进去,不小心被茎上的刺扎了一下,花瓶底磕到桌子,咚一声响。
“怎么了?”沈霁紧张问。
傅戎宪立刻朝躺在床上的老人看去。老人睡的安详,没被吵醒。他吁出口气,小声对沈霁说:“没事。”
点开手机里的摄像,移到了老人上方,傅戎宪在屏幕里看着,一秒两秒……就在这时,原本睡着的老人突然睁开了眼睛。
傅戎宪结结实实吓了一跳。
“你是谁?”老人坐起来。
“我是……”
老人上下打量,突然露出和蔼的笑容:“你是小霁的未婚夫吧。”
未婚夫?傅戎宪一愣,耳机里,沈霁用比刚才快多了的语速说:“说你不是。”
那一刻,傅戎宪莫名感到不爽,是不爽沈霁的否认,还是不爽他否认的如此快。当然,他本来也不是什么沈霁未婚夫,谁知道沈霁的未婚夫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人。
但面对老人,傅戎宪还是礼貌的:“您认错人了。”
老人愣了愣:“那你是谁啊?”
“我是沈霁的……”傅戎宪停下,等沈霁开口,然而沈霁没有,他只好自我定位,“朋友。”
傅戎宪在床边椅子坐下,老人看着他,他也观察着老人。沈霁的外婆一头银霜,笑起来眼角有着岁月雕刻的痕迹,是人们想象里慈祥老人的模样。
“这是你买的花吗?”老人问。
“是的。”傅戎宪道,“沈霁说您喜欢花。”
耳机里传来沈霁略沉的呼吸:“你给她买花了?”
傅戎宪扶了扶耳机,清嗓子似的轻嗯。
“谢谢你。”老人朝门口望,“小霁呢?”
沈霁在耳机里说:“说我上课去了。”
傅戎宪便说:“他啊,上课去了,功课比较忙。”
老人的失望写在脸上:“是啊,他马上要考高中,每天都要很晚才放学。”
沈霁早过了考高中的年纪,傅戎宪想要掩饰惊讶,低头往柜子上看。
柜子上除了那束鲜花,还有一兜水果,老人热情招呼:“吃个橘子,这种小橘子很甜的。”
傅戎宪接过来,剥皮一尝,酸到直冲天灵盖。
他忍着没吐,扭曲着五官微笑:“呵呵,是挺甜的。”
老人笑得更开心了,打心眼里喜欢这个坐姿挺拔、一看就正派的年轻人。傅戎宪将剩下的橘子一股脑塞嘴里,囫囵吞了,一抬头,就见老人笑眯眯地看着自己,手伸进塑料袋里又掏一个出来:“喜欢呀?那再吃一个。”
傅戎宪:“……”他听到耳机里,沈霁在笑。
中途医生查房,沈霁外婆也很配合,可能刚睡过一觉的缘故,她精神不错,眼神清明,看起来与阿尔兹海默完全不沾边。沈霁在耳机里听,傅戎宪再转述他的问题给医生。
待医生一走,老人就露出疲态,瘦弱的身体陷进枕头里,眼神空茫地盯着墙壁,随后转向傅戎宪问:“你是谁啊?”
电话两端,傅戎宪和沈霁的心同时一沉,沈霁试图解释,声音因生病而疲惫:“她有时会这样,刚发生的事也不记得。”
傅戎宪心里不好受,老人正迷茫地望着他,等他回答。
“哦,我想起来了。”老人一下坐直,显得十分激动,“你是小霁的未婚夫!”
傅戎宪掩嘴咳嗽,摸出手机:“那个,您先休息,我出去接个电话。”
傅戎宪离开病房,将门关严,走到尽头的窗户前。
“未婚夫?”窗玻璃印出他的臭脸,“你有未婚夫?”
安静片刻,沈霁平淡如水的声音响了起来:“我没有未婚夫,是我肚子大了,衣服遮不住。”
傅戎宪喉咙像被塞了个秤砣,说不出话。他明白了,是老人看出沈霁怀孕,沈霁怕她担心,才编造出这个谎话。
“行吧,知道了。”傅戎宪说完回去病房。
病床上,老人还眼巴巴等着。傅戎宪走到床头坐下,对老人说:“我是沈霁的未婚夫,我叫傅戎宪。”
电话那头,沈霁愣住。
老人眉开眼笑:“我就知道是你,小霁说你太忙,不能跟他一起来。”
沈霁压低声音:“傅戎宪,你在说什么?”
傅戎宪没理沈霁的质问,冲老人露出英俊迷人的笑容:“前段时间是忙,一闲就来看您了。”
“年轻人,事业要紧。”老人通情达理,朝门口望,“小霁呢?”
傅戎宪已应付自如:“他啊,上课呢。”
“上课,对,上课,马上要考试了……”老人喃喃自语,突然盯着傅戎宪,“小霁说你们在准备婚礼,准备的怎么样了?”
傅戎宪愣了一下,随后目光下撇,意味深长地对着耳机说:“还有婚礼啊……”
沈霁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窘迫,企图阻止傅戎宪,傅戎宪皱了下眉,直接摘掉耳机,丢进了左胸前面的口袋里,紧贴心脏的位置。
沈霁只听一阵沙沙,像是什么在摩擦,再然后就是傅戎宪的声音了,比刚才发闷,但依旧清晰。
“婚礼在准备了。”傅戎宪笑了一声,连称呼都改了,“小霁还跟您说了什么,我怕他记性不好,他没说到的我再跟您补充。”
*
傅戎宪在病房待了快一个小时,出来后才将被捂热的耳机拿出来,重新别在耳朵上。
过走廊,进电梯,直到停车场,傅戎宪坐进车里,沈霁先忍不住了:“求婚?”
傅戎宪拉过安全带,把遮阳板放下对着镜子照了照,对自己一丝不乱的发型感到满意。
“是啊,难道没有求婚直接就结婚吗?这可不是一个绅士的行为。”
沈霁本以为他的谎话就够离谱了,傅戎宪比他还能编,竟然连求婚都有。
“你可真厉害。”
“那你呢,”傅戎宪嘴角勾着愉悦的笑,“在海边的悬崖上举行婚礼,也不怕摔着。要不是我今天来,还不知道你这么敢想。”
“彼此彼此。”沈霁回击,“你不是也敢在热气球上求婚?”
“怎么?”傅戎宪发动车,“你不觉得很浪漫吗?”
浪漫吗,沈霁想象那个场面,广阔蔚蓝的天空之下漂浮着大大小小五颜六色的热气球,傅戎宪就在其中一个里,在心神摇晃肾上腺素飙到最顶峰时,他拿出戒指求婚了。
那一定是个非常浪漫的场景,那一定是个非常幸运的人。
沈霁不愿再往下想了。
沈霁没说话,傅戎宪疑心他挂断了,翻过手机才发现还连通着。
“你现在来精神了是吧?”傅戎宪不喜欢沈霁的安静,故意找茬似的说了这么一句。
“嗯。”沈霁轻声应着,“刚才量过体温了。”
“多少度?”
“不发烧了。”
又是安静。
傅戎宪清嗓子,继续没话找话:“橘子怎么那么酸。”酸到他现在喉咙还发紧。
沈霁的外婆好像忘记他吃过了,又塞给他两个,后来他学聪明,把橘子皮拿在手里才逃过一劫。
“阿尔兹海默会导致味觉退化,她尝不出味道。”
傅戎宪哽住。
今天的事叫沈霁发现了傅戎宪的另一面,平日里藏在漫不经心外表下的,他的细腻,他的善良,他的包容。
“今天谢谢你。”
“就完了?”
“那你想怎么样?”
“这么短时间让我怎么想?总之你欠我个大的,别想一句话就打发我。”
首都宽阔的马路上,迎着西落的太阳,傅戎宪把握方向盘,油门踩实,归心似箭。通话持续了一路,傅戎宪后来干脆将手机搁在支架上,时不时看一眼不断增加的通话时长。
另一头,沈霁也下床,走到窗户前,朝庄园大门的方向望去,听着傅戎宪没意义的废话,然后回复他没意义的废话。
依旧是唇枪舌剑互不相让,但隐约变了味道。
天色渐渐黯淡,晚霞出来的比平常更早,将未融的雪也染成动人的绯色。在床上躺了两天,沈霁的脚肿得越发厉害,但他一直站着,等着,望着。没多久,他看到那两扇森严的大铁门打开了,傅戎宪的车子驶进来,停在了别墅的前头。
傅戎宪下了车,手机贴着耳朵,有工人过去把车开进车库。正要往里走,他突然停下,抬头望了一眼。
沈霁隔着茶色的玻璃同他对望。
傅戎宪仰着头,喉结滑动:“我回来了。”
“嗯。”沈霁挂断了,攥紧手机,也闭上了眼睛。
明天见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