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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6章：沈玉兰 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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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常予安约沈玉兰出来，是背着时念的。
她翻了好几天手机才找到沈玉兰的联系方式——上次火锅店散场的时候阿露存的，说“有事可以找我表姐”。常予安犹豫了两天，最后在一个周三的下午发了条消息过去：“沈阿姨，我是常予安。方便的话，想约你出来聊几句。”
沈玉兰回得很快：“哦？时念知道吗？”
常予安盯着这几个字看了几秒，打了一行：“不知道，我想单独跟你聊。”
沈玉兰过了十分钟才回：“周五下午三点，湾仔那家私房菜，我订位。”
周五的下午，常予安跟时念说学校有活动，晚点回来。时念没多问，只说了句“知道了，注意安全”，常予安挂了电话之后心里有点发虚，但想了想还是出了门。
私房菜馆还是上次那家，门口没招牌，熟客带路才找得到，常予安推门进去的时候沈玉兰已经坐在靠窗的位子了，面前摆了一壶茶，正慢悠悠地涮杯子。看见她进来，抬了下眼皮：“来了？坐。”
常予安坐下来。沈玉兰给她倒了杯茶，动作不紧不慢的，倒完了才开口：“你背着你时阿姨约我出来，想聊什么？”
“沈阿姨，我想问你点事。”
“问吧。”沈玉兰端起茶杯吹了吹。
“上次火锅店你说表妹刚从加拿大回来，是故意说给我听的。”
沈玉兰看了她一眼，没否认，也没承认，喝了一口茶才说：“然后呢？”
“你说你看到时阿姨跟一个人逛街，走得很近，笑得很开心。”常予安顿了顿，“那个人到底是谁？”
沈玉兰放下茶杯，看着她：“你这么想知道？”
“想。”
沈玉兰没马上回答。她拿起茶壶给常予安续了杯茶，慢条斯理地说：“我确实看到阿念跟人逛街。不止一次。有几次她旁边有人，看起来挺熟的。”
常予安握着茶杯的手紧了一下。
“但我没走近看，也不知道对方是谁。”沈玉兰说，“阿念这个人你也知道，她不想让你知道的事，你问也问不出来。”
“那你为什么在火锅店那么说？”
“因为我想看看你的反应。”沈玉兰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什么恶意，但也谈不上多善意，“你回来找她，我总得知道你是什么态度。万一你只是回来看看，看完就走，那我提前让你知道她有伴了，你也就不会去招惹她。”
常予安沉默了几秒：“所以你是在试探我。”
“算是吧。”沈玉兰端起茶杯，“结果你反应挺大的。眼睛都亮了一下，然后又低着头不说话。我当时就觉得，你这小孩挺有意思。”
“沈阿姨，你这个人——”
“我知道，我挺烦人的。”沈玉兰替她把话说完，“但阿念是我朋友。我认识她十几年了，她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会忍。什么事都自己扛着，别人问起来就说‘没事’。你走了之后那几年，她嘴上不说，但我知道她不好过。”
常予安看着她。
“她这六年过得怎么样，我不替她讲。但有一点我可以跟你讲——她从来没带过任何人来见我。”沈玉兰说，“一个都没有。你走了之后，她身边连个暧昧的对象都没出现过。我每次问她有没有拍拖，她都说‘没遇到合适的’。”
“那她跟人逛街——”
“逛街就是逛街。朋友、同事、老同学，都有可能。”沈玉兰说，“我确实看到了，但我也确实没看清是谁。我那天在火锅店那么说，就是想看看你听到‘她有伴侣’这四个字的时候是什么表情。”
常予安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沈阿姨，你这个人真的……”
“我知道，你不用说完。”沈玉兰给她夹了一筷子菜，“先吃点东西，菜都凉了。”
常予安低头吃了几口菜。沈玉兰在旁边不紧不慢地吃着，过了一会儿又开口：“你时阿姨知道你今天来找我吗？”
“不知道，我跟她说学校有活动。”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她？”
“没打算告诉她。”常予安说，“我就是想自己先弄清楚。”
沈玉兰看了她一眼：“弄清楚什么？”
“弄清楚她到底有没有伴侣。”常予安说，“你刚才说她六年没带过任何人见你，那那个跟逛街的人到底是谁？”
“我说了，我不知道。”沈玉兰说，“但你与其在这里问我，不如直接去问她。”
“我问不出口。”
“为什么？”
常予安低头看着碗里的菜：“我怕我问了，她跟我说‘有’。那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沈玉兰沉默了一会儿，放下筷子：“予安，我问你个事。”
“嗯。”
“你回来找她，是想干什么？”
“我想跟她在一起。”
“那你觉得她现在有伴侣的话，你还能跟她在一起吗？”
常予安没说话。
“你看，你自己也知道答案。”沈玉兰说，“如果她真的有伴侣了，你就不应该去打扰她。但你现在又忍不住去打听，说明你心里觉得她可能没有，对吧？”
常予安点了点头。
“那你与其在这里瞎猜，不如大大方方地问她。”沈玉兰说，“阿念这个人，你跟她绕弯子她不会跟你绕。你直接问她，她要么告诉你‘有’，要么告诉你‘没有’。无论哪种，你都比现在这样悬着好。”
常予安想了想：“如果她真的有呢？”
“那你就得认。”沈玉兰说，“你自己说的，你回来找她。找得到是运气，找不到也得认。”
常予安低头扒了两口饭。
沈玉兰又给她倒了杯茶，语气缓了一点：“不过呢，我个人的看法——我觉得她没有。我认识她十几年了，她这个人藏不住事。要是真有了，她不会六年都不带出来给我看，她可能有什么别的原因不想让人知道。”
“什么原因？”
“那我就不知道了，你得自己去问。”沈玉兰说。
饭吃到后半段，沈玉兰把话题岔开了，问了些常予安在医院的事。常予安一一答了，气氛松了一些。快吃完的时候沈玉兰忽然说：“对了，你妈知道你跟阿念的事吗？”
“还没说。”
“你妈什么态度？”
“不知道。她以前在剧组工作，见过的人多，应该不至于太排斥。但我还没想好怎么开口。”
沈玉兰“嗯”了一声：“两边老人都不是省油的灯。你们有个心理准备。”
“你见过时阿姨的妈妈？”
“见过几次。”沈玉兰说，“中学老师，挺传统的，以前知道我的事，还劝过阿念‘别走这条路’，说‘太辛苦了’，阿念当时没接话，但后来该怎么做还怎么做。”
常予安皱了皱眉。
“不过你也别太担心。”沈玉兰说，“她妈嘴上厉害，但心软，阿念跟她妈关系以前不太好，后来慢慢缓过来了。你要是真跟阿念在一起，她妈那关迟早得过。”
常予安点了点头。
散场的时候沈玉兰买了单，常予安要还她钱，她摆了摆手：“不用，这顿算我的。你下次请回我。”
两人走到门口，沈玉兰靠在墙边等车，常予安站在旁边。沈玉兰忽然说：“予安。”
“嗯。”
“我跟你说句实话。”
“你说。”
沈玉兰看着路过的车流，语气比刚才淡了一些：“我初中就知道自己喜欢女生，那时候有个好朋友，天天黏在一起，我就跟她说了。我那时候傻，觉得好朋友就该什么都说。后来全班都知道了，再后来全校都知道了。我爸那时候在单位里算个小领导，觉得丢人。我妈天天哭，问我是不是有病。后来我们全家搬来香港，说是为了工作调动，其实就是换个地方重新开始。”
常予安没说话。
“所以我一直觉得欠阿念的。”沈玉兰说，“我刚来香港的时候谁也不认识，连地铁都不会坐，是她把我拉出来的。她带我认识朋友，带我吃饭，从来不问我不想说的事，但每次我需要人陪的时候她都在。”
“所以你才对时阿姨的事这么上心。”
“算是吧。”沈玉兰直起身来看着常予安，“我自己的路走得不太顺。我那时候太小了，不知道怎么说，也不知道怎么保护自己，但你不一样，你比我勇敢。”
常予安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玉兰笑了：“你别觉得我是在夸你。勇敢是一回事，走下去是另一回事。阿念这个人看着稳，其实心里装了很多事，你跟她在一起，别光顾着冲，也回头看看她累不累。”
沈玉兰的车到了，她拉开车门坐进去，关门前又探出头来：“还有，今天你来找我的事，我不会告诉她，但你自己想清楚，什么时候跟她说。别拖太久。”
“知道了。谢谢沈阿姨。”
沈玉兰摆了摆手，关上车门走了。
常予安站在路边，看着车汇入车流，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念发了一条消息：“学校活动结束了？几点回来？”
常予安打了几个字回过去：“结束了。马上回来。”
她把手机揣好，往地铁站走。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沈玉兰刚才说的话——“不如大大方方地问她”。
但她不敢问，至少现在不敢。
她怕问了之后，那个模糊的答案会变成确定的“有”，那她不知道该怎么办，沈玉兰说得对，找得到是运气，找不到也得认。但她现在还没准备好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