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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21章:年初一 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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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常予安是被锣鼓声吵醒的。
港城过年不许放鞭炮,但年初一有舞狮,楼下的街市里不知道哪家店铺请了狮队,锣鼓咚咚锵锵地响,隔着一层楼板传上来,闷闷的,但很有节奏。她翻了个身,摸到手机看了一眼,八点刚过,平时这个点她还在睡,但今天是年初一。
她套上时念买的那件红色卫衣下了楼,时念已经起了,在厨房里忙活,听见脚步声回头看了一眼,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秒:“穿了?”
“你买的,当然穿。”常予安走过去,看见灶台上摆了一排小碟子,里面装着萝卜糕、年糕、瓜子、糖莲子,时念正在煎萝卜糕,锅里滋滋响,油星子偶尔蹦出来,她侧了侧身躲了一下。
“先去洗脸刷牙。”时念头也没回。
常予安去洗漱完回来,时念已经把煎好的萝卜糕和年糕摆在桌上了,两碗白粥,一碟腐乳,一碟橄榄菜。常予安坐下来,时念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红包递给她:“新年利是。”
常予安接过来,红包是普通的红封,上面印着金色的“福”字。她捏了捏,里面有一张纸币,不厚。
“谢谢时阿姨。”
“拆开看看。”
常予安拆开红包,里面是一张五百块的纸币,折得整整齐齐。她抬头看时念:“太多了。”
“过年嘛,收着。”时念坐下来吃粥,“你妈那边我昨天打过电话了,她说让你听话,她过完年再联系你。”
常予安“嗯”了一声,把红包揣进卫衣口袋里。她妈妈忙,过完年再联系也正常,她早就习惯了,去年过年她妈也没回来,她自己煮了碗面,看了一会儿电视就睡了,今年至少有个人给她封红包。
两个人坐下来吃早餐,萝卜糕煎得外脆里软,年糕甜甜的,粥煮得稠稠的,常予安吃了一口萝卜糕,觉得比外面卖的好吃。
“时阿姨,你萝卜糕是自己做的?”
“昨天蒸的,蒸了两底,一底昨晚吃了,一底今天煎。”时念夹了一块年糕,“你昨晚睡得怎么样?楼下锣鼓吵不吵?”
“还好,我睡得沉。”
“年初一就这样,舞狮的从早走到晚,下午还有花车。”时念说,“你要不要去看?”
“你想去?”
“我无所谓,你想看就去看。”
常予安想了想:“那去吧。我还没看过港城的舞狮。”
吃完早饭,时念说要去给荣记老板拜年,常予安跟着去了。街市上比平时安静一些,但有几家店铺门口在舞狮,锣鼓声远远近近地响。荣记门口也挂了一小串红绸,老板站在门口,看见她们就笑:“时医生,新年快乐!妹妹,新年快乐!”塞了两个人各一个红包。
常予安说“多谢”,时念在旁边说了句吉利话,老板笑得更开心了:“时医生,今年有妹妹陪你过年,热闹咗好多喎。”(时医生,今年有妹妹陪你过年,热闹了很多啊。)
时念笑了笑,没接话,常予安在旁边站着,心里偷偷乐了一下。
老板又跟时念聊了几句,说年初二开市,到时候让她们来吃饭,时念应了,带着常予安继续往前走。经过一个卖年货的摊子,摊主正在收摊,看见她们就喊:“最后几盒萝卜糕,平啲卖畀你哋啦。”(最后几盒萝卜糕,便宜点卖给你们啦。)
时念摆了摆手:“我屋企有。”(我家里有。)常予安跟在后面,觉得时念在街市上走路的样子跟在家完全不一样,步子快,说话利索,跟每个摊主都能聊两句,她想起自己刚来港城的时候,时念带她逛街市,她什么都听不懂,只能傻站着,现在她能听懂大半了,虽然自己说还是磕磕巴巴的。
“时阿姨。”她快走两步跟上去问道:“你刚才跟老板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就是‘今年有妹妹陪我过年’那句。”
“他说今年有你陪我过年,热闹了很多。”
“哦。”常予安点了点头道:“我也觉得热闹。”
时念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从街市出来,时念又去了一趟花摊,年初一开门的摊位不多,但有几家卖花的还开着,时念挑了一小把银柳,说“过年摆银柳,好意头”,常予安帮她拿着,两个人往回走的时候经过皇后大道东那个糖水铺,居然也开着。时念停下来看了一眼:“年初一还开门,今年老板真勤快。”
“要进去吗?”
“不进去了,回去煮汤圆。”时念继续往前走,“年初一吃汤圆,团团圆圆。”
回到家时念煮了两碗芝麻汤圆,两个人坐在客厅里吃,窗外锣鼓声远远近近的,电视里放着贺年节目,主持人笑嘻嘻地说着吉祥话,常予安舀了一个汤圆咬开,芝麻馅流出来,很甜。
“时阿姨。”
“嗯?”
“你以前年初一都做什么?”
时念想了想:“早上去给荣记老板拜年,回来煮汤圆,有时候玉兰会来坐坐,坐一会儿就走了,下午看看电视,早点睡。”
“那跟平时也没差多少。”
“过年嘛,图个清静。”时念说:“今年多你一个,热闹了一点。”
常予安吃了一口汤圆,咀嚼了几下后忽然说:“时阿姨,你以后每年年初一都给我封红包吗?”
时念看了她一眼:“看你表现。”
“什么表现?”
“听话的表现。”时念端着碗喝了口汤,“好好读书,别跟人打架,别半夜不睡觉。”
“那我要是不听话呢?”
“不听话也有红包。”时念放下碗,“但红包里装什么就不一定了。”
常予安笑了一下,低头继续吃着汤圆,电视里在播花车巡游,听声音就知道那里很热闹,常予安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一件事:“时阿姨。”
“又怎么了?”
“你昨天晚上说的‘有个人还没想清楚’——那个人会是我吗?”
时念筷子停了一下,看了她一眼,常予安赶紧补了一句:“你不用答。我就是随口问问。”
时念没接话,低头把碗里最后两个汤圆吃完,站起来收碗。收完了才说:“你先把书读好,等你考上医学院,我再想。”
常予安愣了一下:“那我要考不上呢?”
“考不上就再考。”时念端着碗进厨房说:“你才十八岁,有的是时间。”
常予安坐在沙发上,把这句话想了一遍,时念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她说“等你考上医学院我再想”。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是推脱?还是说,她真的在想?
她不知道,但她决定先不想了,反正时念说了,她有时间。
下午的时候沈玉兰来了。
她按门铃的时候常予安正在客厅看电视,时念去开门,沈玉兰拎着一袋橘子走进来,穿了一件大红色的外套,看着比平时喜庆不少,看见常予安坐在沙发上,她挑了下眉:“哟,妹妹也在,新年快乐。”
“沈阿姨新年快乐。”常予安站起来。
沈玉兰把橘子放在桌上,坐下来跟时念聊了几句,常予安坐在旁边听着,大部分是些过年的话——谁谁谁回来了,哪个朋友结婚了,哪家店过年还开门,沈玉兰说话还是那个调子,不紧不慢的,偶尔夹一句玩笑。
聊了一会儿沈玉兰忽然转过头看她:“妹妹,今年过年没回内地?”
“没有,我妈忙。”
“那你今年在这边过的年?”
“对,时阿姨煮了年夜饭。”
沈玉兰看了时念一眼,嘴角翘了一下:“阿念今年居然煮年夜饭了?她以前过年都是煮碗面就完事。”
时念在旁边端起茶杯:“今年多个人,不一样。”
“好好好。”沈玉兰连说了几声好后没再说什么,但她看常予安的眼神里带着点笑意,常予安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转头假装看电视。
沈玉兰坐了大半个小时就走了,临走的时候把橘子留下了,说“给妹妹吃”,时念送她到门口,回来的时候常予安问:“沈阿姨怎么没多坐一会儿?”
“她还要去别家拜年。”时念把橘子收进厨房:“她这个人过年比平时还忙。”
那天晚上时念煮了面,两个人吃完之后坐在沙发上看花车巡游的重播,电视里的花车一辆接一辆地过,五颜六色的,配着锣鼓和音乐,常予安看了一会儿有点犯困,靠在沙发上打哈欠。
“困了就上去睡。”时念说。
“再看一会儿。”常予安撑着看了几分钟,眼皮越来越重,最后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时念没叫她,把电视声音调小了一点,从房间里拿了条毯子出来给她盖上,常予安迷迷糊糊地感觉到有人给她盖东西,但她没醒,翻了个身缩在沙发角落里。
再醒过来的时候电视已经关了,客厅里只开了沙发旁边那盏落地灯,时念坐在另一头看手机,见她醒了就放下手机:“醒了?上去睡吧。”
“几点了?”
“十点多。”
常予安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我睡了这么久?”
“你今天起得早。”时念站起来,“走吧,上楼睡觉。明天年初二,荣记开市,老板说让我们去吃饭。”
“好。”常予安站起来往楼上走,走到楼梯口回头看了一眼,时念还站在客厅里,手里拿着那条毯子正在叠。
“时阿姨,今天谢谢你。”
时念抬头看了她一眼问她:“谢什么?”
“红包,汤圆,还有电视。”常予安想了想,“就是觉得今年过年挺好的。”
时念把毯子叠好放在沙发上,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行了,上去睡吧。明天还要去荣记吃饭。”
常予安上了楼,躺在床上,把今天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时念给她封红包,带她去拜年,煮汤圆给她吃,还给她盖毯子,这些事如果是别人做,她大概也会觉得暖,但不会这么在意。
她想起时念说“等你考上医学院我再想”,那个人到底是不是她,她不知道,但她决定好好读书,不管时念说的是不是推脱,她先把书读好,等她考上医学院,再去问时念。
她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