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20章：年货 第20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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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一月下旬，港城的年味越来越浓了。
街上的店铺开始挂红灯笼，荣记茶餐厅门口贴了张手写的红纸，写着“新春大吉”，常予安放学经过的时候，老板正在往门口摆金桔盆栽，看见她就招手：“妹妹，过嚟帮手搬两盆入去。”（妹妹，过来帮忙搬两盆进去。）
常予安放下书包，帮老板搬了三盆金桔，老板塞给她一个红包：“利利是是，快高长大。”（利利是是，快高长大。）
常予安捏着那个红包有点不知所措，说好多声“多谢”，把红包揣好，晚上回家跟时念说了这事，时念笑了一下：“荣记老板人好。你收着就是了，过年图个吉利。”
“红包里面有钱。”
“当然有钱，利是嘛。”时念翻着手机看日历，“过年那几天你跟我一起过吧，年三十我煮年夜饭。”
常予安愣了一下：“你以前过年怎么过的？”
“一个人，煮碗面，看看电视，跟平时差不多。”时念说得轻描淡写，“今年多你一个，多做两个菜就是了。”
常予安没接话，但心里记下了，她想起自己以前在内地过年，也是跟她妈两个人，有时候她妈剧组忙，连年夜饭都赶不上，她以为港城过年会很热闹，没想到时念也是一个人。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想了很久，时念照顾了她大半年，管她吃管她住，帮她转学、教她广东话、替她去学校跟人理论，她一直觉得这些是时念“应该做的”，因为她妈托付了，时念答应了，但她现在开始觉得，时念做的事情比她妈托付的多了很多，做饭、买围巾、值夜班回来还给她盖被子、跨年夜来地铁口接她，这些都不是“托付”这两个字就能都解释的。
她决定做点什么。
第二天放学她没直接回家，拐进了荣记茶餐厅，老板正在柜台后面算账，看见她进来笑了笑：“食咩啊？”（吃什么？）
“老板，你教我做菜得唔得？”（老板，你教我做菜行不行？）
老板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你想学煮嘢？”（你想学做饭？）
“嗯。我想煮给时阿姨吃。”
老板笑了：“你识煮咩先？”（你会煮什么？）
“我识煮面，番茄炒蛋都勉强。”
老板摇了摇头，从柜台后面走出来，带她进了后厨，厨房不大，但收拾得干净。老板指了指灶台：“我教你蒸鱼。蒸鱼最简单，唔使炒，唔使炸，放啲姜葱蒸熟就系。”（我教你蒸鱼。蒸鱼最简单，不用炒，不用炸，放点姜葱蒸熟就行。）
常予安站在旁边看老板示范，老板一边做一边讲：“鱼要新鲜，洗干净抹干。姜切丝铺上去，葱切段，水滚之后放落去蒸八分钟。唔好蒸太耐，蒸老咗就唔好食。”（鱼要新鲜，洗干净抹干。姜切丝铺上去，葱切段。水开了之后放进去蒸八分钟。别蒸太久，蒸老了就不好吃。）
常予安记了满满一页笔记，老板看她这么认真，又多教了她一个炒菜心：“菜心焯水，淋蚝油，简单。”
练了两次，第一次鱼蒸老了，第二次盐放多了，老板在旁边看着，每次都摇头，但每次都让她再来一遍，第三次终于像样了，老板尝了一口，点了点头：“得啦，可以见人。”（行了，可以见人了。）
周末常予安趁时念值夜班的时候在厨房里捣鼓了一整晚，她蒸了一条鱼，炒了一碟菜心，还煮了饭。做完之后她把菜放在桌上，写了张便签贴在锅盖上：“荣记老板教的，可能不太好吃，你试试。”没有署名。
第二天早上时念下班回来，看见桌上的菜和便签，愣了一下，她坐下来尝了一口鱼，味道一般，鱼蒸得有点过，盐也没放匀，但她把整碟都吃完了，吃完之后她把便签揭下来看了看，折好夹在笔记本里。
常予安放学回来的时候时念在客厅看报纸，看见她进门，时念抬起头：“昨天那个鱼是你做的？”
“嗯。”
“荣记老板教的？”
“嗯。”
时念翻了一页报纸：“下次蒸鱼少蒸两分钟，我回来的时候鱼都老了。”
“知道了。”
时念没再说什么，继续看报纸，常予安站在客厅里，本来想问问她好不好吃，但看她没什么反应，就没问，上了楼之后她给苏迟发了条消息：“时阿姨吃了我做的鱼，她说下次少蒸两分钟。”
苏迟秒回：“佢有冇话好食？”（她有没有说好吃？）
“没有，就说了下次少蒸两分钟。”
苏迟：“佢食晒未？”（她吃完了没？）
“吃完了。”
苏迟：“咁就系好食啦！如果唔好食佢点会食晒？”（那就是好吃啦！如果不好吃她怎么会吃完？）
常予安看着这条消息，嘴角翘了起来，她觉得苏迟说得有道理，如果难吃，时念不会吃完。吃完了就是还行。
接下来的几天她继续练，蒸鱼一次比一次好，炒菜心也慢慢掌握了火候，时念没再提这件事，但常予安注意到她值夜班回来的第二天桌上都会多一双筷子，锅里的菜会少一半。
临近春节，时念说要买年货，常予安主动说“我陪你去”，两个人周末去了街市，时念挑年糕、萝卜糕、瓜子糖果，常予安在旁边拎袋子。经过一个卖春联的摊子，时念停下来看了看，常予安问：“要买吗？”
“家里就我一个人，贴不贴都行。”
“贴吧，过年嘛。”
时念看了她一眼，挑了一副，常予安帮她拿着，两个人往家走的时候，时念忽然说：“你今年过年在这边过吧，年三十我煮年夜饭。你想吃什么？”
“你煮什么我吃什么。”
“没这句。”
常予安想了想：“那我想吃鱼。”
“行。”时念说，“我煮的鱼比你蒸的好吃，你到时候看着学。”
“好。”
年二十九那天晚上，时念从外面回来，手里拎着两个袋子。她把其中一个递给常予安：“给你的，过年穿。”
常予安打开一看，是一件红色的卫衣，料子很舒服，不厚不薄，刚好适合港城的冬天，她拿出来看了看：“你干嘛给我买衣服？”
“过年嘛，当然要穿红的，讨个好意头。”时念把自己那个袋子也打开，里面是件深红色的针织衫，“我也有。”
常予安抱着那件卫衣，忽然说：“时阿姨。”
“嗯？”
“你觉不觉得，今年过年跟以前不一样？”
时念想了想：“哪里不一样？”
“以前过年就我一个人，今年有你。”
时念没接话，低头把针织衫叠好放在沙发上，过了一会儿才说：“你以前过年怎么过的？”
“我妈有时候在剧组，赶不回来。我就自己煮碗面，看看电视，跟你的‘一个人煮面’差不多。”
时念看了她一眼：“那你今年不用煮面了。”
“嗯，你也是。”常予安把卫衣套在身上试了试，大小刚好。她对着镜子看了看，觉得红色还挺好看的。她转过身冲时念笑了笑：“好看吗？”
时念看了她一眼：“还行。”
“还行就是好看。”
“你脸皮越来越厚了。”时念拿起自己的针织衫往房间走，“行了，明天年三十，早点起来帮我做饭。”
“好。”
那天晚上常予安把卫衣叠好放在枕头旁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她想起刚来港城的时候，时念给她买了个新书包，她蹲在楼梯口哭了。那时候她觉得时念是个好人，照顾她是因为她妈托付了，但现在她觉得好像不只是这样。时念给她买书包、买围巾、买卫衣，不全是“托付”两个字能解释的。
她想做点什么回报时念，但她现在能做的也就是做做饭、陪着买菜、过年的时候不让她一个人煮面。
时念大概觉得这些是小孩懂事的表现，常予安知道她大概是这么想的，一个住在她家的小孩，过年了做顿饭表示感谢，很正常。常予安也告诉自己，就是这样。她做这些是为了感谢时念，但心里有个小小的声音在问：只是感谢吗？
她没有答案，至少现在还没有。
第二天年三十，常予安一大早就起来了，时念已经在厨房忙了，见她下来就递了把菜刀给她：“切菜。我教你做萝卜糕。”
常予安接过菜刀站在案板前面，时念在旁边切腊肉，一边切一边说：“萝卜糕要切丝，别切太粗，腊肉切丁，虾米泡软，粘米粉用冷水开浆。”
常予安跟着做，切得歪歪扭扭的，但时念没说什么，只在她切得太粗的时候伸手帮她改两刀，两个人一个切菜一个备料，厨房里安安静静的，但很暖和，窗外偶尔传来几声小孩的吵闹声，港城的年三十不算热闹，但比平时多了点人气。
时念把萝卜糕放进蒸锅的时候看了她一眼：“你今年虽然已经成年了，但你在我这边，只要还没结婚都算小孩。”时念盖上锅盖，“小孩过年要给红包。今晚给你封一个。”
“不用——”
“我说了算。”时念转过身看着她，“你在我这边住，我就得给你封红包，这是规矩。”
常予安没再争，低头继续切菜。心里却在想——时念说“小孩要给红包”，她把我当小孩，她做的这些事，时念大概都看在“小孩懂事”的份上。
她切完菜把刀放下，看着时念在灶台前面忙活的背影。时念穿着那件深红色的针织衫，头发扎着，围裙系在腰上，动作很利落，常予安站在后面，忽然开口：“时阿姨，你以后每年过年都给我封红包吗？”
时念回头看了她一眼：“看你表现。”
“那我好好表现。”
时念笑了一下，没接话，常予安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想的是——如果只是感谢，她不会想“以后每年都一起过年”，但如果不是感谢，那是什么？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今天晚上时念会煮一桌菜，会给她封红包，会对她说“多吃点”，这些事如果换一个人做，她不会这么在意，但时念做，她就在意。
仅此而已，现在的她这么告诉自己。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20章：年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