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19章：周医生 第19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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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一月中旬，港城的天气凉了几天又回暖，街上的人乱穿衣，有人裹着薄羽绒，有人还穿着短袖。常予安放学后从学校出来，看了看天色，把外套脱了搭在胳膊上，坐地铁去港城医院。
她这半个月跑医院跑得勤，路线已经熟了，出了地铁口拐进医院大门，穿过急诊区外面的走廊，坐电梯上三楼内科，护士站的姑娘看见她就笑：“又来找时医生啊？她在办公室呢。”
常予安点了点头，在楼下便利店买了两瓶水拎上去。走到办公室门口，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里面有人说话。她正要敲门，手停在门上。
“阿念，你真的不考虑一下？我表弟条件不错的，做律师的，人又老实。”
常予安的手停在门把上没动。
时念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周医生，我已经说过不用了。”
“你别这么快拒绝嘛，见一下先啦，我表弟看过你照片，很有兴趣，问了我好几次了。”周医生的声音听起来很热络，像是在说一件很有把握的事，“你就当交个朋友，一起吃顿饭，不合适就算了。”
“我没兴趣。”
“阿念，你这个人就是这样，什么都不试就说没兴趣。我表弟真的很不错，你见了就知道了。”
“周医生。”时念的语气没变，但语速稍微慢了一点，“我说不用就是不用。你表弟的事不要再提了。”
周医生沉默了两秒，又开口了，声音压低了一些：“阿念，你是不是还惦记着那个……”
话说到这里，常予安推开了门。
办公室里，时念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支笔，面前摊着一份没写完的病历。对面站着一个男医生，四十来岁，戴一副细框眼镜，穿白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常予安认得他——上次在港城大学医学院门口见过，当时他跟时念握手，说了好一会儿话。
周医生看见门开了，直起身来。时念也抬起头，看见是常予安，表情微微变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平时的样子。
“予安？放学了？”时念把笔放下。
常予安站在门口，背着书包，手里拎着两瓶水，看起来就是一个放学来找人的学生。她看了周医生一眼，又看向时念：“时阿姨，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了？”
“没有，你进来吧。”时念把病历合上，冲周医生说了句，“周医生，我说了不用就是不用，你表弟的事不用再提了。”
周医生看了常予安一眼，笑着点了点头：“行，我不妨碍你们。阿念，你再想想。”他拿起自己桌上的东西往外走，经过常予安身边的时候还冲她笑了一下，看起来很和善的样子。常予安侧了侧身让他过去，没说话。
办公室里只剩她们两个。时念把笔放下，靠回椅背上，捏了捏眉心：“放学了？”
“嗯。”常予安走过去，把一瓶水放在时念桌上，“路过便利店买的。”
“坐吧。”时念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常予安坐下来，把书包放在脚边，低头拧自己那瓶水。她没说话，脑子里还在转刚才听到的那半句话——“你是不是还惦记着那个……”那个什么？周医生没说完，但常予安大概猜得到后面是什么。一个人，一件事，或者一段过去。
“刚才听到什么了？”时念先开口了。
“没听到什么。”常予安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就听到什么表弟，什么律师。”
时念“嗯”了一声，没解释。
常予安等了几秒，见时念没有要说的意思，低头转着手里的水瓶。她心里有个问题想问，但话到嘴边又觉得不太合适。她现在的身份是什么？一个住在她家的学生。时念有人介绍对象，关她什么事。她凭什么问？
但她还是忍不住开口了：“那个周医生，他要给你介绍对象？”
“他表弟。”
“你拒绝了？”
“拒绝了。”
“哦。”常予安点了点头，没再问了。她低头喝水，把后面的话咽回去了。时念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办公室里安安静静的，走廊外面偶尔有人走过，脚步声远远的。常予安坐在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水瓶上的标签。她觉得自己应该走了，水送到了，人也看到了，该回去了。但腿不想动。
“你今天过来，就是送水？”时念问。
“嗯。顺便看看你。”常予安把水瓶放在桌上，“你晚上想吃什么？我回去的时候路过街市可以买。”
时念看了她一会儿：“你今晚自己吃吧。我可能要晚点走，周医生那边有个会诊，我得参加。”
“哦。”常予安站起来把书包背上，“那我自己回去吃。”
“路上小心。”
“知道了。”
常予安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停了一下。她没回头，声音不大：“时阿姨。”
“嗯。”
“那个周医生，他经常给你介绍对象吗？”
时念沉默了两秒：“问这个做什么？”
“随便问问。”常予安转过头看了她一眼，“你要是不想答就算了。”
时念靠在椅背上看着她，过了一会儿才说：“他提过几次。我都拒绝了。”
“你为什么拒绝？”
时念看了她一眼，语气很平常：“我现在没这个心思。医院的事忙，你的事我也要管，哪有时间想这些。”
“那你以后会想吗？”
时念笑了一下，像是觉得这个问题有点好笑：“以后的事以后再说，你什么时候这么关心我的事了？”
常予安耳朵热了一下：“就是随便问问。你是我监护人嘛，你要是谈恋爱了，我是不是得搬出去？”
时念看了她一眼：“你想搬出去？”
“不想。”
“那不就得了。”时念拿起笔继续写病历，“行了，你回去吧。我写完这份就下班。”
常予安推开门走了。
她走在医院走廊里，脚步比来的时候轻了一些，但心里还是有点乱，时念说“现在没这个心思”，这句话让她安心了一点，但安心之余她又有点说不清的失落——时念现在没这个心思，那以后呢？以后她如果有心思了，会是对谁呢？
走到电梯口按了下行键，等电梯的时候她想起周医生那句话——“你是不是还惦记着那个……”时念没让他说完，她是不想听，还是不想让周医生在别人面前说？如果是后者，那个“别人”就是常予安自己。时念不想让她听到。
电梯到了，常予安走进去按了一楼，电梯门关上之前她往走廊那头看了一眼——时念办公室的门关着，看不见里面。她靠在电梯壁上，掏出手机给苏迟发了条消息：“我今天去医院，听到有人给时阿姨介绍对象。”
苏迟秒回：“然后呢？”
“她拒绝了。”
“那你在气什么？”
常予安盯着这几个字看了一会儿，她打了几个字：“我没气，就是有点奇怪。”
苏迟：“奇怪什么？”
常予安想了想，打了一行：“她拒绝的理由是‘现在没这个心思’，也没说以后会不会有。”
苏迟：“你管她以后有没有呢。她现在没有不就行了？”
常予安看着这条消息，觉得苏迟说得好像也没错。时念现在没有谈恋爱的想法，这就够了。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她总不能现在就问时念“你以后会不会喜欢我”。这个问题她现在问不出口，也没资格问。
她回了苏迟一句“你说得对”，把手机收起来。
回到家之后她热了剩菜吃，吃完写了会儿作业。八点多的时候，时念发了一条消息：“会诊结束了。我现在回去。”
常予安回了个“好”。过了二十几分钟，楼下传来开门的声音。她放下笔下楼，时念刚换完鞋走进客厅，脸上带着点倦色，把包往沙发上一放，坐下来闭了会儿眼睛。
常予安去厨房倒了杯水放在她面前，在旁边坐下来。
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坐了一会儿。时念先开口了：“你今天听到周医生的话，是不是想多了？”
“没有。”
“你从办公室走的时候，脸色不太好。”
常予安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就是觉得有点奇怪，那个周医生好像很热心想给你介绍对象。”
“他热心是他的事。我拒绝了就行了。”
“他说的那句话，”常予安犹豫了一下，“就是‘你是不是还惦记着那个’——后面是什么？”
时念睁开眼看了她一眼：“他可能想说‘你是不是还惦记着以前那个人’。我也不知道他后面要说什么，我没让他说完。”
“那你惦记着吗？”
这句话问出来之后常予安自己都愣了一下，她没打算这么问的，但话到嘴边就出去了，她赶紧补了一句：“你不用答，我就是随口问问。”
时念看着她，没有不高兴，但也没有要回答的意思。
“予安。”
“嗯…？”
“我现在没这个心思，刚才在办公室已经跟你说了。”时念的声音很平常，“你不用担心这些有的没的。”
“我没担心。”
“那你问这么多做什么？”
常予安张了张嘴，没接上话，她总不能说“因为我喜欢你所以关心你有没有别人”，她自己都还没完全想明白喜欢不喜欢的事，要怎么跟时念说。
时念看了她一会儿，没再追问，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行了，上去洗澡吧，明天还要上学。”
常予安站起来往楼上走，走到楼梯口回头看了一眼。时念还坐在沙发上，闭着眼睛，手搭在额头上，看起来很累。客厅的灯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常予安想说点什么，但想了半天也没想出合适的话，最后只说了句“你早点休息”就上去了。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想起时念说“我现在没这个心思”。这句话让她安心了一点。但安心之余她又有点说不清的失落——时念没这个心思，那她以后如果有心思了，会是对谁呢？会是周医生的表弟那种人吗？一个做律师的、老实的、时念妈妈大概会喜欢的人？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算了，不想了。时念现在没心思，那就是没心思。她还有时间，她还有时间把自己搞明白，也还有时间让时念看到她的心思。
但周医生那句话还是在她脑子里转，时念有没有惦记的人？如果有，那个人是谁？如果那个人回来了，时念会怎么样？
她不知道，她也不敢问。
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时念已经出门了，桌上留了早餐和一张便签：“今天早班，先走了，早餐在桌上，吃完去上学。”常予安坐下来吃早餐的时候，看见便签背面还写了一行小字：“周医生那边我昨天已经跟他说清楚了，他不会再提了，你别想多。”
常予安看着这行字，嘴角翘了一下，她把便签折好放进书包夹层里，吃完早餐出了门，经过荣记茶餐厅的时候老板正在门口摆桌子，看见她就招手：“妹妹，今日好早喎。”（妹妹，今天好早啊。）
“要上学。”
“食咗早餐未？我今日整咗啲新鲜菠萝包。”（吃了早餐没？我今天做了些新鲜菠萝包。）
“食咗啦，下次啦。”
老板笑着点了点头，继续摆他的桌子，常予安继续往前走，经过皇后大道东那个糖水铺的时候她多看了一眼——铺子还没开门，铁闸拉着，她想起时念说“心情不好的时候来吃碗糖水”，现在她心情不算不好，但也没有特别好，就是有点乱。
到了学校，苏迟已经在了，看见她就凑过来：“你寻日讲嗰件事，我谂咗下。”（你昨天说的那件事，我想了一下。）
“想什么？”
“你话时阿姨拒绝咗个介绍对象嘅人，佢话‘现在没这个心思’。”苏迟说，“咁佢即系冇钟意嘅人啦，如果佢有钟意嘅人，佢就会话‘我有钟意嘅人’啦，唔会话‘没这个心思’。”（她说‘现在没这个心思’，那她就是说没有喜欢的人嘛，如果她有喜欢的人，她就会说‘我有喜欢的人’了，不会说‘没这个心思’。）
常予安愣了一下，她没从这个角度想过。
“你谂下啦，”苏迟继续说，“一个人如果心里有人，佢拒绝人哋介绍对象嘅时候，一定会讲‘我有钟意嘅人’。时阿姨冇咁讲，即系佢心里真系冇人。”（你想一下，一个人如果心里有人，她拒绝别人介绍对象的时候，一定会说‘我有喜欢的人’。时阿姨没这么说，就是她心里真的没有人。）
常予安坐在座位上，把苏迟的话想了一遍，时念说“我现在没这个心思”，确实没说“我有喜欢的人”。如果她有惦记的人，她大可以这么说，周医生也不会再提了，但她说的是“没这个心思”，不是“有那个人”。
那她心里真的没有人。
常予安趴在桌子上，把脸埋在胳膊里。苏迟在旁边推她：“你做咩啊？我讲得唔啱咩？”（你干嘛啊？我说得不对吗？）
“没有，你说得对。”常予安闷闷地说。
“咁你点解趴低？”（那你为什么趴下？）
“因为我觉得自己好傻。”
苏迟看了她一眼，拍了拍她肩膀：“你唔傻。你系慢。”（你不傻。你是慢。）
常予安没理她，继续趴着，但她心里好像比昨天亮了一点。时念心里没有人。没有惦记的人，没有等的人。那她以后如果有心思了，会不会是对她呢？不知道。但至少现在，时念身边是空的，她还有时间。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19章：周医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