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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18章:跨年 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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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十二月三十号,放学的时候苏迟一边收拾书包一边随口说了句:“听日就跨年啦喎,你谂住点过?”(明天就跨年了,你打算怎么过?)
常予安正在往书包里塞课本,手顿了一下:“明天就三十一号了?”
“系啊,你唔系唔知嘛?”苏迟看了她一眼:“我哋班几个约咗去尖沙咀倒数,你去唔去?”(是啊,你不是不知道吧?我们班几个约了去尖沙咀倒数,你去不去?)
常予安想了想:“我回去问问时阿姨。”
苏迟翻了个白眼:“你下下都要问佢嘅。”(你什么都要问她的。)
“她是我监护人,问一声怎么了。”
“得得得,你问啦,问完话我知。”(行行行,你问吧。问完告诉我。)
常予安点了点头,但往家走的路上她脑子里想的不是苏迟的邀约,她忽然想起来,去年跨年她一个人在北京,时念一个人在港城,今年她至少还有苏迟她们叫,时念呢?时念嘴上不说,但跨年夜一个人过,怎么想都有点冷清。
回到家的时候时念还没下班,常予安坐在客厅里写作业,写到一半抬头看了一眼日历——十二月三十号,明天就是三十一号了,她放下笔,拿起手机翻到跟时念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又删了,时念还在上班,发消息过去可能打扰她。
等到晚上七点多时念回来,换了鞋走进客厅,看见常予安坐在沙发上发呆,手里拿着手机翻来翻去。
“怎么了?”时念把包挂好,走过来坐在对面,“有心事?”
“没有。”常予安把手机放下,“时阿姨,明天跨年。”
“嗯,我知道。”
“你明天有安排吗?”
时念想了想:“值白班,四点下班。回来做饭,看电视。没什么特别的。”
“你去年跨年怎么过的?”
时念看了她一眼:“去年?去年值夜班,在医院过的。”
常予安心里揪了一下,她想起去年跨年自己在北京出租屋里看晚会,看到一半关了电视睡觉,那时候她不知道时念在值夜班,也不知道时念一个人在医院过的年。
“时阿姨,明天我们出去吧。”
时念抬起眼看她:“出去?去哪?”
“尖沙咀,苏迟她们说那边有倒数活动,还有烟花。”常予安说,“我们一起去。”
时念没马上接话,看了她一会儿:“苏迟约你去的?”
“苏迟是提了一嘴,但我没答应她。”常予安说,“我想跟你去。”
“跟我去?”时念笑了一声,“尖沙咀那天晚上人挤人,都是年轻人,我一个三十岁的去凑什么热闹?”
“你才二十八。”
“二十八跟三十也没差多少,在跨年夜的人堆里,我算年纪大的了。”时念站起来往厨房走,“你去跟苏迟她们玩吧,别管我,我回来煮个面吃,看看电视,挺好的。”
常予安跟着走到厨房门口:“去年你值夜班,今年你在家煮面看电视,那明年呢?”
时念从冰箱里拿菜的手停了一下。
“时阿姨,你一个人过跨年不觉得闷吗?”
“闷什么,都习惯了。”时念把菜放在灶台上,语气很平淡:“你才多大,别操心我的事。苏迟她们叫你你就去,一群同龄人一起倒数,比跟我出去有意思多了。”
“你又不是没意思。”常予安靠着门框,“跟你一起挺好的。”
时念转头看了她一眼,手上还在洗菜:“你是怕我一个人在家闷,所以想陪我?”
常予安想了想后点头。
“那如果我不是一个人呢?如果我跟沈玉兰出去呢?”
“那你去啊。”常予安说,“我不拦着,但你明天明明没有别的安排。”
时念没接话,低头洗菜,水声哗哗地响了一会儿,她关掉水龙头,把菜放在筐里沥水,转过身看着常予安:“你真想跟我去?”
“真的。”
“不后悔?到时候人挤人走不动,你可别抱怨。”
“不抱怨。”
“行吧。”时念把菜筐放到一边,“那你跟苏迟说一声,别让人家等着你。明天晚上我们去尖沙咀。”
常予安嘴角翘起来,掏出手机给苏迟发了条消息:“我明天不跟你们去了,我跟时阿姨去。”
苏迟秒回一串问号:“???你同时阿姨去尖沙咀倒数?你哋两个?”(你跟你时阿姨去尖沙咀倒数?你们两个?)
“嗯,她去年一个人过的,今年我想陪她。”
苏迟回了一串省略号,然后又发了一条:“你开心就好,新年快乐。”(你开心就好,新年快乐。)
常予安回了个“新年快乐”,她把手机揣好,时念在厨房里继续洗菜,头也没回地说了句:“你别觉得是我陪你,是你陪我,我领你的情。”
常予安笑了一下:“行,我陪你。”
三十一号晚上,时念四点下班回来,换了件深灰色的大衣,围了条围巾。常予安穿了外套,围上时念送的那条羊绒围巾。两个人出门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港城的街上比平时热闹了不少,到处有人拎着气球和荧光棒往海边方向走。
时念带她坐地铁去尖沙咀,地铁里人不少,但还不至于挤不上去,两个人站在车厢里,时念一只手拉着吊环,另一只手护着常予安前面的位置,怕她被人挤到,常予安比她矮了半个头,站在她旁边,抬头能看到时念的下巴和被围巾遮住的半边脸。
“人开始多了。”常予安说。
“这才哪到哪,等倒数完才叫人多。”时念低头看了她一眼:“怕不怕?”
“不怕。”
“跟着我,别走散了。”
到了尖沙咀,出了地铁站,街上已经挤满了人,时念没有往海边挤,她带着常予安沿着弥敦道慢慢走,找了一个相对空一点的位置——一家已经关门的店铺门口,台阶上可以站高一点,能看见远处的维港。
“这里视野不错。”时念站上去试了试高度,伸手把常予安拉上来,“站这儿吧,等会儿倒数了能看见烟花。”
常予安站上去,果然比在人群里视线好很多,远处的维港对面亮着灯,海面上有船慢慢驶过,时念站在她旁边,从包里掏出两个橘子递给她一个:“刚才路过水果店买的,站着等的时候剥来吃。”
常予安接过来,两个人站在台阶上剥橘子吃,旁边有人投来好奇的目光——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跟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孩站在一起,看起来不像母女,但也不像姐妹。常予安注意到有人在看她们,但时念完全不在意,专心剥她的橘子。
“时阿姨。”
“嗯。”
“你以前来过尖沙咀倒数吗?”
“来过一次,但很久了,大学的时候跟同学来的。”时念把橘子皮扔进旁边的垃圾桶,“后来就懒得来了,人太多了,挤得走不动。”
“那今年怎么肯来了?”
时念看了她一眼:“你说呢。”
常予安没再问,低头吃橘子。
快到十二点的时候人群开始躁动,所有人都往海边涌。站在台阶上的视野反而更好了,前面的人挤来挤去,但台阶上还算稳当。时念往常予安那边靠了靠,一只手虚虚地护在她背后,怕她被人推下去。
倒计时开始的时候,所有人一起喊:“十、九、八、七——”
常予安跟着喊,声音被淹没在人群里,她转头看了时念一眼,时念也跟着在喊,嘴角翘着,眼睛看着远处的维港。喊到“一”的时候,维港对面的大楼突然亮起一片金色的烟花,人群欢呼起来。
常予安抬头看烟花,那些金色的光在夜空中炸开,一朵接一朵,照亮了整片天。她站在台阶上,旁边是时念,身后是欢呼的人群,她觉得这个跨年夜跟去年完全不一样。
“新年快乐。”时念的声音在欢呼声里不大,但常予安听见了。
“新年快乐。”常予安转过头看她。
时念没看烟花,转头看着她,目光在烟花的映照下亮亮的:“谢谢你拉我出来。我本来确实打算在家煮个面就睡的。”
“明年还来吗?”
时念想了想:“明年再说。”
“你去年也说‘明年再说’。”
“去年我又没跟你一起出来。”时念看了她一眼,“今年是今年。明年你还在不在港城都不知道。”
“我在。”常予安说得很肯定,“至少明年在,后年也在。”
“为什么?”
“因为我想。”
时念看了她一会儿,没接话,转过头继续看烟花,烟花放了十几分钟就结束了,人群开始慢慢散开。时念拉着常予安从台阶上下来,顺着人流的反方向走。
“不跟他们去吃点东西?”常予安问。
“不去了,人好多,回家给你煮汤圆。”时念头也没回,拉着她往地铁站走。
回去的地铁上人很多,两个人挤在车厢门口,时念一只手拉着吊环,另一只手护着常予安,常予安后背贴着时念的胳膊,能感觉到她身上的温度。车厢晃晃悠悠的,时念低头看了她一眼:“困了?”
“有一点。”
“撑一下,快到了。”
到家的时候已经快两点了,常予安洗了澡换了睡衣,下楼的时候时念已经在厨房煮汤圆了,芝麻馅的,两碗,热腾腾的。
“新年要吃汤圆,团团圆圆。”时念把碗端到桌上,“吃完睡觉。”
常予安坐下来,舀了一个吃,时念坐在对面也吃着。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吃了一小会儿,常予安忽然说:“时阿姨,今年这个跨年,是我过得最好的一个。”
时念放下勺子看了她一眼:“去年你在北京怎么过的?”
“一个人看晚会,看到一半就睡了。”
“那确实比今年差一点。”时念端起碗喝了口汤:“行了,吃完把碗收进去。上去睡觉。”
常予安把碗收进厨房洗,时念在客厅关了灯,只留了厨房这一盏,常予安洗完碗出来,时念站在楼梯口等她:“上去吧,明天不用早起,多睡一会儿。”
“你呢?”
“我收拾一下就睡。”时念拍了拍她的肩膀,“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常予安上了楼躺在床上,她想起今晚站在台阶上吃橘子的时候,时念帮她挡着人群的那只手,想起烟花炸开的时候时念转头看她的那个眼神,想起时念说“谢谢你拉我出来”的时候的语气。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明年跨年她还想跟时念一起过,后年也想,大后年也想。
她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