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17章：两个女生 第17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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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十二月下旬，港城的冬天总算有了点凉意。
常予安裹着时念送的那条围巾去上学，围巾很暖和，羊绒的，贴着脖子软乎乎的。苏迟看见了好几次，终于忍不住问：“你条围巾几靓喎，边度买㗎？”（你那条围巾挺好看的，哪里买的？）
“时阿姨送的生日礼物。”
“哦～”苏迟拖了个长音，冲她挤了挤眼：“时阿姨对你真系好。”（时阿姨对你真好。）
常予安没接话，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
那天下午放学，她抄近路从教学楼后面的小花园穿过去。花园角落里有一排长椅，平时没什么人去，她走到拐角处的时候脚步忽然停住了。
两个女生坐在长椅上，面对面，距离很近。一个短发，穿校篮球队的外套，一个长发，扎着低马尾。
常予安认得她们——短发那个叫阿Kit，是篮球队的，性格爽朗，课间经常在走廊里大声说笑；长发那个叫阿May，安静一些，喜欢画画，中午总是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吃便当。
此刻她们的手握在一起，额头轻轻顶着额头，不知道在说什么悄悄话，两个人都笑着。然后阿Kit凑过去，在阿May的嘴唇上很快地贴了一下。
常予安站在拐角处，整个人像被人点了穴一样定住了。
她发誓她绝对不是故意偷看的，但她确实没马上走，她愣在那里好几秒，脑子里转得飞快——她们在谈恋爱？女生跟女生？在学校里？就这么大大方方的？
阿Kit又说了句什么，阿May推了她肩膀一下，笑得脸都红了，阿Kit站起来，伸手把阿May也拉起来，两个人手牵着手往花园另一头走了，书包一前一后地晃着。
常予安等她们走远了才从拐角处出来，她绕了远路回家，一路上脑子都没停过。
那天晚上她坐在房间里写作业，笔尖在纸上画了半天没写出一个字，脑子里全是那个画面——两个女生握在一起的手，额头顶着额头的笑，嘴唇碰嘴唇的那一下，她以前不是没听过这种事，但那些离她很远，远得像另一个世界的事，今天她亲眼看到了，就在她每天上学经过的地方，两个穿着校服的女生，大大方方地坐在一起。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心跳得很快，但她说不清为什么。
第二天上学的时候她忍不住多看了那两个女生几眼，阿Kit课间在走廊里跟人打闹，阿May从旁边经过，阿Kit顺手把阿May的书包带子扶了一下，动作特别自然，像做了无数次一样。阿May抬头看了阿Kit一眼，眼睛弯了一下，什么都没说，继续往前走。
常予安站在旁边看着，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碰了一下。
课间她听到旁边几个女生在聊八卦，声音不大，但她耳朵竖着，一个女生说：“阿Kit同阿May真系拍拖㗎？我仲以为佢哋只系好朋友。”（阿Kit跟阿May真的在谈恋爱啊？我还以为她们只是好朋友。）
另一个女生说：“拍咗几个月啦，阿Kit好sweet㗎，成日买嘢食俾阿May。”（谈了好几个月了。阿Kit很sweet的，整天买东西给阿May吃。）
“咁佢哋屋企人知唔知？”（那她们家里人知不知道？）
“阿May话佢阿妈知，冇反对。阿Kit嗰边就唔知。”（阿May说她妈知道，没反对。阿Kit那边就不知道。）
常予安在旁边听着，她没插话，一直沉默着，她只是忽然觉得，原来两个女生谈恋爱，在港城也不是什么天大的事。有人觉得稀奇，有人觉得正常，有人根本不关心，阿Kit和阿May跟别的同学没什么两样，上课、打球、画画、吃便当，只不过她们会牵手，会在小花园的长椅上额头碰额头。
那天放学的时候她在校门口等车，正好看到阿Kit和阿May一起走出来，阿Kit手里拎着两杯奶茶，递了一杯给阿May，阿May接过来喝了一口，说了句什么，阿Kit笑了，伸手揉了揉阿May的头发。
很自然，很日常。
常予安看着她们走远的背影，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如果有一天，她跟时念也这样走在一起，会怎么样？
这个念头一出来她自己吓了一跳。她赶紧甩了甩头，把它甩掉了，但那个念头没被甩掉，它像颗种子，埋在那里，慢慢往下扎根。
晚上回到家，时念在厨房做饭，常予安坐在客厅写作业，写了半天写不进去，她放下笔，走到厨房门口靠着门框看时念，时念在切菜，背对着她，围裙系在腰上，头发扎了个松松的丸子头，有几缕碎发落在脖子旁边。
“看什么？”时念头也没回。
“没什么，看你切菜。”
“切菜有什么好看的。”
常予安没接话，看了一会儿忽然说：“时阿姨。”
“嗯？”
“你觉得两个人在一起，最重要的是什么？”
时念切菜的手停了一下，转头看了她一眼：“怎么突然问这个？”
“随便问问，今天听同学聊八卦，说有人谈恋爱。”
“谁？”
“你不认识的。就随便聊聊。”
时念想了想，把菜刀放下，转过身看着她：“两个人在一起，最重要的是互相喜欢，还有互相尊重，你问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就是觉得……有些人谈恋爱好像很容易。喜欢就在一起了。”常予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有些人可能喜欢了，但不知道能不能在一起。”
时念看了她一会儿：“你说的是谁？”
“没有谁，就是随便说说。”
时念没追问，转过身继续切菜：“喜欢就喜欢了，没什么能不能的，只是有些时候，时机不对，或者别的原因，就得等，但喜欢本身不是错的事。”
常予安听着，没说话，她走回客厅坐下来，拿起笔继续写作业，但笔尖在纸上停了很久没动。
她以前从来没想过“喜欢”这个词可以用在她和时念之间，时念是“时阿姨”，是照顾她的人，是长辈。她一直很自然地把自己放在“被照顾”的位置上，觉得对时念好是应该的，听时念的话是应该的。但阿Kit和阿May的画面一直在她脑子里转，时念刚才那句“喜欢本身不是错的事”也在她脑子里转。
她忽然有点分不清了。
她对时念好，是因为时念照顾她，所以她应该报答？还是因为，她看到时念就会心跳快一点，时念对她笑她就觉得这一天都值了？
接下来的几天她开始格外注意自己的感受。时念早上给她煎蛋，她看了一眼时念的手，忽然觉得那双手很好看，时念晚上坐在沙发上看报纸，她坐在旁边写作业，写着写着会走神，盯着时念的侧脸看，直到时念翻页她才赶紧收回目光，时念值夜班回来，她听到开门声就醒了，然后躺在床上想——她到底是在担心时念的安全，还是就是想听到时念回来了才安心？
她分不清。
有一天晚上时念从医院回来得早，洗完澡换了家居服，头发湿漉漉地披着，坐在客厅里一边晾头发一边跟常予安说话。常予安坐在对面，时念说了什么她没太听进去，眼睛盯着时念滴水的发梢，忽然想伸手帮她擦一下，手都抬起来了，又赶紧放下去，假装去拿茶几上的水杯。
时念看了她一眼：“你今晚怎么一直心不在焉的？”
“没有，可能有点困。”
“困了就上去睡。”
常予安上了楼，关上门，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她刚才差点伸手去摸时念的头发了，她以前不会这样，以前她跟时念坐在一起看电视，肩膀挨着肩膀都没觉得有什么，但现在不一样了，现在她离时念近了会不自在，远了却又想再靠近。
她躺到床上，把被子拉过头顶，她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她也不知道这到底算不算“喜欢”，如果是喜欢的话——然后呢？时念会怎么想？时念会把她当成什么？
常予安翻了个身，决定不想了，但脑子停不下来。
第二天课间她假装随口问了苏迟一个问题：“苏迟，你谈过恋爱吗？”
苏迟正在喝水，差点呛到：“咳咳——干嘛突然问这个？”
“随便问问。”
“谈过一次。”苏迟放下水杯，“上学期的事。分了。”
“怎么分的？”
“性格不合。”苏迟耸了耸肩，“她太黏人了，我受不了。”
常予安想了想：“你怎么知道你喜欢她的？”
苏迟看了她一眼，表情认真了一点：“你问这个干嘛？你有喜欢的人了？”
“没有，就是好奇。”
苏迟盯着她看了两秒，没追问，往椅背上一靠：“怎么知道啊……就是想见她，见到就开心，不见就想。她跟别人玩得好我会有点不爽，大概就这样吧。”
常予安点了点头，转回去继续写作业。
想见，见到就开心，不见就想。她对照了一下自己——这些症状她全有，对象是时念。
但她还是不敢确定，她怕自己是搞混了，她怕自己只是太依赖时念了，因为时念对她好，因为她妈妈不在身边，因为她一个人在港城。
万一她只是把“感激”和“离不开”当成了“喜欢”呢？
阿Kit和阿May那种感觉，跟她对时念的感觉，是一样的吗？她不知道。她只知道，明天早上起来的时候，看到时念在厨房煎蛋，她大概还是会心跳快那么一点点。看到时念对她笑，她还是会把那个笑记很久。时念说“有事回来找我”，她还是会把这句话放在心里最里面的位置。
至于是不是“喜欢”，她还没想明白，也许过一阵子就想明白了，也许要更久。
但她至少开始想了。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17章：两个女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