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16章：18岁 第16章 ...
-
第16章
十二月十二号，常予安满十八岁。
这事她没跟时念提，她妈打了电话过来，说剧组还在赶工，回不来，让她自己过，生活费多打了两百块，买点好吃的。
常予安在电话里说“知道了”，挂了之后把手机往桌上一扔，没什么表情。她妈不是第一次缺席她生日了，她早就习惯了。小时候还会闹，会问“你为什么不能回来”，现在连问都懒得问了。
但苏迟不知道从哪打听到了日子，课间凑过来问她：“喂，你十二月十二号生日喎？我听你讲过一次。你打算点过？”（喂，你十二月十二号生日吧？我听你讲过一次。你打算怎么过？）
“不过，又不是什么大日子。”
“十八岁喎！成年喎！”苏迟瞪大了眼睛，“你唔系谂住当冇事发生嘛？”（十八岁耶！成年了！你不是打算当没这回事吧？）
“有什么好过的。吃碗长寿面就行了。”
苏迟看了她一会儿，没再说什么，但常予安注意到她跟旁边几个同学小声嘀咕了几句，几个人凑在一起交头接耳，她假装没看见。
生日前两天的晚上，常予安在楼下信箱里发现一个信封，上面写着她的名字，打开一看，是苏迟的笔迹，歪歪扭扭写着“生日派对邀请函”，时间地点写得清清楚楚，地点在苏迟家，时间是十二月十二号晚上六点。底下还画了一排小人举着气球。
常予安拿着邀请函上楼，时念正在厨房做饭，她把邀请函放在桌上：“苏迟搞的。我说了不过生日，她非要弄。”
时念拿起来看了一眼，笑了：“苏迟这个孩子，做事还挺有心的。”
“太麻烦了。”
“人家一片心意，你就去呗。”时念把邀请函还给她，“十八岁，过一次像样的生日也好。”
常予安把邀请函揣进兜里，没再说什么。
生日当天是周六，常予安睡到九点多才起来，下楼的时候时念已经出门了，桌上留了早餐和一张便签：“我出去办点事，下午回来，晚上你去苏迟那边之前先回来一趟。”
常予安吃完早餐写了会儿作业，下午两点多时念回来了，手里拎着两个袋子。她把其中一个递过来：“给你的。”
常予安打开一看，是一条围巾，深灰色的，羊绒的，摸起来很软。
“天冷了，你那条围巾太薄了。”时念把另一个袋子放在桌上，“这个先别拆，晚上回来再拆。”
常予安看了一眼那个袋子，方方正正的，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下午五点多苏迟打电话来催，说大家都到了，让她快点过去，常予安换了件干净衣服，围上新围巾，跟时念说了声“我去了”。时念在厨房忙着什么，头也没回：“玩开心点，晚上回来吃饭。”
苏迟家在港岛东边，常予安坐叮叮车过去的。到她家的时候，门虚掩着，里面没开灯。她推门进去，黑漆漆的客厅里忽然亮起一串彩灯，几个人从沙发后面跳出来大喊“生日快乐”，手里拿着拉炮，彩带喷了她一头一脸。
常予安站在原地愣了两秒，然后笑了。
苏迟冲过来搂住她：“惊唔惊喜？！意唔意外？！”（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你们太夸张了。”
客厅里布置了气球和彩带，桌上摆了一个大蛋糕和一堆零食，来的都是常予安认识的同学，有苏迟班上的，也有她同班的。阿明、阿珍、阿豪都在，还有几个平时在食堂碰见会点头打招呼的。苏迟的妈妈也在，端了盘刚炸好的春卷出来，笑眯眯地说：“你就是予安？苏迟整天提起你。当自己家啊，别客气。”
常予安在港城住了快半年，第一次被一群同龄人围着过生日，苏迟切蛋糕的时候非要她先许愿，常予安闭上眼睛，想了半天，许了一个很简单的愿望。
她吹灭蜡烛之后，苏迟凑过来小声问：“你许咗咩愿？”（你许了什么愿？）
“不能说，说了就不灵了。”
“唉，你咁迷信嘅？”（唉，你这么迷信的？）
大家吃蛋糕的吃蛋糕，拆零食的拆零食，阿豪拿着苏迟家的吉他弹了两首流行歌，跑调跑到天边，所有人笑得东倒西歪。常予安坐在沙发中间，被彩带和气球围着，觉得好像也没那么讨厌过生日了，有个女生带了相机来，拉着大家拍合照，苏迟非要挤到常予安旁边，搂着她的肩膀比了个耶。
阿珍凑过来跟常予安碰了碰果汁杯：“予安，你许愿了没有？十八岁的愿望很灵的。”
“许了。”
“许了什么？”
“说出来就不灵了。”
阿珍笑了：“你这个人，嘴还挺严。”
常予安笑了笑，没接话。她确实许了一个愿，但那个愿望她自己都觉得有点荒唐，不好意思说出口。
八点多的时候大家散了，苏迟送她到门口：“你返去小心啲啊。蛋糕仲有剩，你拎返去食。”（你回去小心点。蛋糕还有剩，你拿回去吃。）
常予安拎着苏迟塞给她的一大块蛋糕上了叮叮车，车上人不多，她坐在上层靠窗的位子，围巾裹到下巴。
窗外港城的夜景从眼前流过，霓虹灯把她的脸照得一会儿红一会儿绿。她低头看了一眼膝盖上的蛋糕盒子，忽然想起去年生日，去年生日她妈也没回来，她自己在学校食堂吃了碗面，吃完回宿舍写作业，跟平常没什么两样。那时候她没觉得有什么，习惯了。
但今天被苏迟她们这么一闹，她才发现原来过生日可以这么热闹。
回到家的时候时念在客厅看电视，茶几上摆了两副碗筷，桌上用罩子盖着几道菜，中间放了一个小盒子，盒子上系了条丝带。
“回来了？”时念放下遥控器，“玩得怎么样？”
“挺好的，苏迟她们搞了好多东西。还拍了合照。”
“苏迟妈妈做的春卷好吃吗？”
“好吃。我吃了好几个。”
“那正好。”时念站起来把菜罩揭开，都是常予安爱吃的——糖醋排骨、清蒸鱼、炒菜心，还有一碗长寿面，荷包蛋卧在上面，旁边摆了几棵烫好的菜。
常予安坐下来，时念把筷子递给她：“先吃面。”
常予安低头吃了一口面。面是时念自己手拉的，不太均匀，有的粗有的细，但很筋道。她吃了几口，时念把那个小盒子推过来：“生日礼物。拆开看看。”
常予安拆开丝带，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本笔记本，皮面的，深蓝色，摸起来手感很好。翻开第一页，时念的字迹写在上面，工工整整：
“给予安：十八岁，好好读书，好好长大，别怕吃亏，别怕犯错，有事回来找我——时念”
常予安看了那行字好一会儿。她想起半年前刚来港城的时候，时念站在门口对她说的第一句话是“进来吧，外面热”。那时候她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全部家当，连个像样的书包都没有，时念没问她过去的事，没问她为什么转学，时念只是给她倒了杯水，煮了碗汤，带她认路，给她买书包，帮她转班，教她广东话。
她妈把她托付给时念，时念接下了，然后时念把这件事做到了底。
常予安合上笔记本，抬起头：“时阿姨，谢谢你。”
“行了，吃面。”时念拿起筷子：“再不吃坨了。”
常予安低头继续吃面，吃了一会儿她忽然说：“时阿姨，你生日是什么时候？”
“问这个做什么？”
“你告诉我嘛。”
时念看了她一眼：“八月十三。”
“那还有好几个月。”
“你问这个干嘛？”
“到时候我也给你过生日。”常予安说：“今年我十八岁了，可以打工了，到时候我攒钱给你买礼物。”
时念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行，我等着。”但她想到了什么，连忙接着说：“哦，对，考完大学才去打工，不要影响学业。”
吃完面常予安把碗收进厨房洗，时念在客厅拆了块蛋糕吃，一边吃一边说：“苏迟买的这个蛋糕不错，不会太甜。”
“她妈妈自己做的。”
“难怪。”时念吃了一口：“你下次跟苏迟说，她妈妈的手艺很好。”
常予安洗完碗出来，把时念送的那本笔记本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她忽然想起一件事：“时阿姨，你今天下午出去，就是去拿这个本子？”
“去买围巾的时候顺便挑的。”时念说，“围巾是上周就买好的，本来想给你买件外套，但怕尺码不对。”
常予安低头看了看脖子上那条围巾，伸手摸了摸，羊绒很软，贴着脖子不扎人。
“围巾我很喜欢。”她说：“本子也是。”
“喜欢就好。”时念站起来：“行了，快去洗澡。今天早点睡。”
常予安往楼上走，走到楼梯口回头看了一眼，时念在收拾桌上的碗碟，侧脸被客厅的灯光照着，看起来很柔和。她站在楼梯口多看了两眼，时念感觉到她的目光，抬起头：“又怎么了？”
“没什么。”常予安收回目光，“就觉得你今天挺好看的。”
时念手上动作停了一下，看了她一眼：“油嘴滑舌，上去洗澡。”
常予安笑着上了楼。
那天晚上她把时念送的笔记本放在床头，翻到第一页又看了一遍那行字，然后她拿起笔，在下面添了一行：
“我会的。还有，谢谢你今年收留我，我会好好长大的。”
写完她合上本子，关了灯。围巾叠好放在枕头旁边，摸一摸，还是软的。
十八岁，她以前觉得十八岁是个很远的事，在那些搬来搬去的日子里，她根本没空想过十八岁会是什么样。但今天她知道了——十八岁就是有一碗长寿面、一条羊绒围巾、一本写着字的笔记本，还有一个认认真真跟她说“有事回来找我”的人。
她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16章：18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