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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11章:延期 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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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九月初的时候,常予安的妈妈打了个电话过来。
那天晚上时念在厨房洗碗,常予安坐在客厅沙发上翻课本,手机突然响了,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便接起来喊道:“妈?”
“安安,吃饭了没?”
“吃了。”
“在时阿姨那边住得怎么样?习惯吗?”
“挺好的。”
她妈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有些犹豫:“安安,妈跟你说个事。”
常予安把课本合上:“你说。”
“剧组这边出了点状况,拍摄周期要延长,本来三个月能完的,现在可能要拖到年底。”
常予安没说话。
“妈知道答应了你三个月就去接你,但现在实在没办法。我跟时阿姨商量过了,她说没问题,让你继续住着。你看行不行?”
常予安握着手机,沉默了好几秒。
“安安?”
“行。”她说,“我住哪都行。”
“你别这么说。妈知道你不高兴——”
“我没不高兴。”常予安打断她,“真的,时阿姨这边挺好的,我住着没什么不习惯的。”
她妈又说了几句——让她听话、别给时阿姨添麻烦、生活费会按时打过来——常予安一一都应了,挂了电话之后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然后翻开课本继续看。
时念从厨房出来的时候,常予安正对着同一页课本看了半天没翻页,时念在她对面坐下来,一边擦手一边问:“你妈妈打来的?”
“嗯。”
“说什么了?”
“剧组延期,可能要年底才能来接我。”
时念擦手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擦,擦完了把毛巾叠好放在一边:“那你就继续住着呗,反正房间空着也是空着。”
常予安抬起头看她:“你不嫌我烦?”
“我什么时候嫌你烦了?”
“我住太久了。你当初答应我妈就三个月,现在变成半年了。”
时念靠在沙发上,看了她一会儿:“我当初答应你妈,是照顾你到她来接你。三个月也好,半年也好,都一样。你多住几个月我还能多个人帮我拎菜。”
常予安想笑,但没笑出来,她低下头,手指在课本封面上划来划去,过了一会儿才说:“我妈说生活费会按时打过来。”
“嗯。”
“你收着就行,不用给我。”
“你妈给的生活费我存着,以后你要买什么东西从里面出。”时念站起来,“行了,别苦着脸了,你妈又不是不要你了,就是工作忙,你做女儿的体谅一下。”
“我知道。”常予安说,“我就是觉得……”
“觉得什么?”
“觉得我好像一直在给别人添麻烦。”
时念看着她,叹了口气,重新坐回去:“常予安,你看着我。”
常予安抬起头。
“你住在我家,帮我搞卫生、煮饭、拎东西。你每天放学回来跟我说‘我回来了’,早上出门说‘我去上学了’。这些事你觉得是麻烦?”时念说,“我一个人住的时候,回家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你来了之后,至少有人问我‘今晚吃什么’。”
常予安没说话。
“你要真觉得过意不去,就好好读书,把广东话学好,别跟人打架。”时念站起来拍了拍她的脑袋,“行了,上去洗澡,明天还要上学。”
常予安抱着课本上了楼。
九月的港城还是热,但早晚稍微凉快了一点,常予安渐渐摸清了学校的节奏——哪个老师讲课她听得懂、哪个老师语速太快只能靠猜、食堂哪一天的饭好吃、课间哪个角落最安静没人打扰,她开始习惯用广东话跟同学说“早晨”和“唔该”,虽然发音还是有点歪,但至少没人再故意用普通话学她说话了。
那个被调班的男生偶尔在走廊碰到她,远远瞪一眼就走开了,常予安不躲,也不回瞪,就平平淡淡地看回去。那男生后来也不瞪了,大概是觉得没意思。
九月中旬的一个周末,时念带她去爬山,港城大学后面的山上有一条步道,不长,来回一个多小时,走上去能看到半个港岛的景色,常予安平时不怎么运动,爬到一半就喘得不行,时念在前面走,回头看她:“不行了?”
“还行。”
“还行就快点。你这样天黑都到不了山顶。”
常予安咬着牙跟上去,到山顶的时候出了一身汗,风吹过来凉飕飕的,很舒服。时念找了个石凳坐下,从包里掏出两瓶水,递了一瓶给她。
“以后每个周末来一次。”
“你不是说懒吗?”
“懒归懒,运动还是要的。”时念喝了口水咽下去后继续说:“你身体太差了,爬个山喘成这样,以后怎么当医生?”
“你怎么知道我要当医生?”
“你自己说的,上次吃饭的时候你说想考港大医学院。”
常予安想了想,好像是说过。
“当医生很累的。身体不好撑不住。”时念把水瓶放下,看着远处的风景,“你要是真想考,从现在开始就得把身体练好,在港城,读医很难的,只有港大的医学院有西医课程,而且不好进,成绩要拔尖,体能也得过关。”
常予安看着远处的楼群点了点头。
从山上下来之后她们去了街市,时念照例买了菜和鱼,常予安帮她拎东西,经过一个卖花的小摊时,常予安停下来看了一眼。摊上摆着几桶鲜花,百合、玫瑰、康乃馨,还有几把叫不出名字的小花。
时念走回来:“看什么?”
“没什么。”常予安收回目光,“走吧。”
时念看了她一眼,跟摊主说了句话,买了一小把白色的小花,递给常予安:“拿着。”
“给我?”
“放你房间桌上摆着,挺好看的。”
常予安接过那把花,花瓣上还带着水珠,她低头闻了一下,没什么香味,但白白净净的,看着很舒服。
“这叫什么花?”
“满天星。”时念往前走,“不贵,但好看,以后每周给你买一把。”
“不用——”
“又不贵。”时念头也没回说道:“放你房间,你写作业心情也好一点。”
常予安捧着那把满天星跟在后面,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她吸了吸鼻子,快走两步跟上去:“时阿姨,你以后别给我买东西了。”
时念转头看她:“为什么?”
“你对我太好了。”常予安说,“我不知道怎么还。”
时念停下来,看着她:“我又没叫你还。”
“但我……”
“你以后长大了,遇到需要你帮的人,你帮一把就行。”时念继续往前走,“不用还给我。”
常予安捧着花跟在她后面没再说话。
那天晚上她把满天星插在一个空玻璃瓶里,放在书桌上,花很小,但白得干净,在台灯下面看着很舒服。她拍了一张照片,犹豫了一下,发给了她妈。
她妈回得很快:“好看,时阿姨买的?”
“嗯。”
“时阿姨对你真好。”
“嗯。”
“安安,妈妈对不起你。”
常予安看着这条消息,打了几个字又删了,最后只回了一句:“没事,你忙你的。”
她妈没再回,常予安把手机放下,看着桌上的满天星,发了会儿呆。
第二天早上她下楼的时候,时念已经在厨房了,常予安走过去,站在厨房门口:“时阿姨,昨晚我妈跟我说对不起。”
时念回头看了她一眼:“你怎么说?”
“我说没事。”
时念把煎蛋盛到盘子里,然后递给她:“你心里觉得没事吗?”
常予安接过盘子想了想道:“不知道,有时候觉得没事,有时候觉得…有点难受,但也不是怪她,她工作忙,我知道。”
“你妈也不容易。”时念说:“一个人带你,又要工作又要顾家的,她能把你托付给我,说明她信任我,你体谅她是对的。”
“你以前也这样吗?体谅你妈?”
时念想了想:“我以前跟我妈关系不太好,她管我管得严,什么都要管,我读大学的时候选了医学院,她嫌太累,让我读师范,我没听,吵了一架,后来好几年关系都淡淡的。”
“后来呢?”
“后来她老了,我也大了,慢慢就好了。”时念端着早餐坐到餐桌前,“母女之间哪有隔夜仇,但有些话说开了才好,不说的话,那疙瘩会一直在那里。”
常予安坐下来吃早餐,吃了一会儿说:“我不知道怎么跟我妈说。”
“不急,等你觉得能说的时候再说。”时念喝了口豆浆,“行了,吃完去上学,今天放学我晚点回来,你自己先吃,冰箱里有剩菜。”
“你去哪?”
“医院有个会。”时念站起来收碗,“大概七点多回来,你放学先写作业,别等我。”
那天放学常予安自己回了家,经过荣记茶餐厅的时候她犹豫了一下,推门进去了,老板看见她笑了笑,用广东话问了句什么,常予安听懂了大概,指了指菜单上的一个套餐,老板点了点头,冲里面喊了一声。
她坐在靠窗的位子上吃了一份叉烧饭,吃完自己算了钱去柜台结账,老板接过钱,说了句什么,她没太听懂,但大概是在问她好不好吃,她点了点头,说了句“好食”,发音还是有点歪,但老板听懂了,笑着冲她竖了个大拇指。
从茶餐厅出来,常予安心情好了一点。她回到家,把作业写了,又把衣服收了叠好,时念七点半才回来,进门的时候脸上带着点疲倦。常予安从沙发上站起来问道:“吃饭了吗?”
“还没。”
“我给你留了饭,还在冰箱里,我热一下。”
时念看着她,笑了一下:“行。”
常予安把饭菜热好端到桌上,时念坐下来吃,吃了好几口后她抬头说:“你今天自己去荣记吃饭了?”
“你怎么知道?”
“老板跟我说的,他说你今天自己去吃饭,还说了‘好食’。”时念看着她,“他让我告诉你,下次去给你多送一杯奶茶。”
常予安愣了一下:“他专门跟你说的?”
“他跟我认识好几年了,常客的家属他都关照。”时念夹了一筷子菜说:“你以后自己去吃,报我名字就行。”
常予安坐在她对面,看着她吃饭的样子忽然说:“时阿姨。”
“嗯。”
“我觉得我运气挺好的。”
时念抬头看她:“怎么突然这么说?”
“就是觉得。”常予安低下头,“我妈虽然忙,但至少把我托付给了你,你对我好,荣记老板也对我好,学校里的老师虽然凶但也没真的为难我。比之前几个学校好多了。”
时念放下筷子看了她一会儿,然后伸手在她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行了,别煽情,上去洗澡,明天还要上学。”
“知道了。”常予安站起来往楼上走,走到楼梯口回头说,“时阿姨。”
“又怎么了?”
“明天放学我再去荣记吃饭。”
时念笑了出声说:“行,记得报我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