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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撕破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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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少钦没退远,高大的身影笼罩着她,炽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额头上,他垂眸看着她,眼眸里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此刻,他站得笔直,肩背舒展,下颌微抬,方才席间那点温吞怯弱的病气,连同那副可怜相,一起不见了。
许挽星看着眼前这个周少钦,看着他此时的状态以及方才掌中的力道,忽然就明白了今晚举杯时,自己心里那声没来由的咯噔,原来不是错觉,他肯定没病,他装的。
“少钦,你……”
周少钦站在前面没有说话,气氛有点尴尬,许挽星被这一出整的摸不着头脑,但是她还是强制自己冷静下来,或许他在这等别人,自己恰巧进来的不是时候?
“你怎么在这儿?你不应该在厅里吗?”她开口了,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带着几分长辈的温和,还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意外。
周少钦此时已经恢复了平静,站在屋子正中央,闻言,很轻地笑了一下道:“在等你……”
他慢条斯理地踱到茶几边,自顾自坐下了。坐下以后,还抬手松了松领口,动作舒展,气息沉稳,半分没有方才那个要失控的样子。
“舅妈……”他顿了顿,抬眼看她,声音不大,字字清楚道:“今晚的戏,演得真好。”
许挽星心里沉了沉,不明白他什么意思,只是感受到了对方来者不善,但面上依旧保持不动:“什么戏?”
“敬酒二十六桌,说了不下一百句吉祥话。”周少钦靠在沙发背上,仰着头,像在认真回忆,“笑得也很辛苦吧?”
他想了一下,想继续道:“我数了,一共笑了三十七次,都是假笑,想吃人的那种假笑。”
休息室里很静,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风声,许挽星脸上的笑慢慢收了。她不是惊慌,是一种本能的戒备,像动物在草丛里听见了不属于自己的脚步声。她看着沙发上那个人,脑子在飞速的转动,拼命在想明白,他到底想表达什么?
“你到底想说什么?”她平静地问。
周少钦不说话了,他就那么看着她,看了足有三秒钟,那目光很奇怪,不像审视,倒像某种忍耐到了尽头的东西在被压着,滚着,烫着。
然后,他开口了,轻飘飘的三个字:“陈清微。”
很多年后许挽星都还记得当时这三个字落下来时的感觉,不是炸雷,炸雷还有声响,还有火光,但这次像是冰水,一桶冰水从天灵盖浇下来,血液一寸一寸地凉下去,耳边嗡的一声,满世界只剩下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似乎快要从她的胸膛跳出去。
陈清微。
这个名字,十一年没有人叫过了。印象最深的一次听见这个名字,是在医院的走廊里,妈妈躺在病床上,瘦得脱了形,拉着她的手说:清微,别怕,妈妈睡一会儿就好。
那一睡,就再也没有醒。
入殓那天,她一滴眼泪都没掉,只在心里跟自己说了一句话:从今往后,陈清微这个名字,或许也应该跟随母亲一起死了。从那以后,世上就没有陈清微了。
十一年里,她换掉了名字,换掉了走路的姿态和笑起来的弧度,把那个姓陈的小姑娘一层一层埋进骨头缝里,埋得连自己都快要够不着了。
而现在,一个只见过一面的毫无血缘关系的“外甥”,坐在她订婚之夜的休息室里,用谈论天气般平静的语气,把那座坟挖开了。
“你……你认错人了吧。”许挽星听见自己的声音,稳得出乎意料,虽然她此刻慌得掌心都是汗。
周少钦挑了挑眉,似乎一点也不意外。
“陈氏建材”他不紧不慢地开口继续道:“十一年前,海城最大的建材商,老板姓陈,为人仗义。后来经营失误,资金链一夜断裂,大厦倾覆。陈老板从自己公司的天台上跳了下去,他夫人撑了半年,也跟着走了。”
“留下一个女儿,十五岁,离奇失踪了。”
“三年后的秋天,许家召开了继承人的生日晏,名叫……许挽星”
他每说一句,休息室里的空气就冷一分。“巧了,年龄正好也是十八岁,可是此前许家家主许婉沁可没听过说有什么女儿,甚至没人知道她结婚了。”
许挽星垂在身侧的手,缓缓越收越紧,有一瞬间,她的目光极快地扫过茶几上的水晶烟灰缸,扫过两人之间那三步的距离,扫过对方的咽喉和后颈。
这个发疯狂的念头只存在了半秒,就被她自己掐灭了,她自己都觉得可笑,这个时候居然会有这么离谱的想法。
掐灭的原因很简单,一个能在她订婚之夜,把她十一年底细查得一清二楚的人,敢单独坐在这里,就不可能是全无准备,动手,是最蠢的那条路,但更重要的是,她是个遵纪守法的人。
“是你做的?”她听见自己问,“这么多年,查我的人,是你。”
“原来你知道有人在查你啊?还不算太笨。”周少钦很干脆地承认道:“是我查的你。”
许挽星继续主动发问:“为什么查我?”
“这不重要。”
“那什么重要?”
周少钦终于站起来了,他很高,一站直,方才那点佝偻的假象荡然无存,整个人像一张忽然拉满的弓。他朝她走了两步,停在一步开外,垂着眼看她。
“重要的是……”他一字一字,说得又轻又慢,“你和周家这场婚,不能结!”
许挽星仰起头,迎着他的目光:“为什么不能结?若我非要结呢?”
他说:“那我只能很遗憾地,在婚礼那天,当着全海城的面,讲讲陈家的故事。”
他的脚步继续逼近她:“讲讲许家千金是怎么来的,讲讲你这些年,演得有多辛苦。”
“到时候,你猜周闻风还会不会让你进周家的门?你猜你布了这么多年的局……”
他微微俯身,声音压得更低,几乎算得上是温柔:“还进行不进行下去?”
字字诛心,许挽星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不是装出来的那种笑,是真的被气笑了。
“周少钦……你在威胁我?”她抱起手臂,换了个姿势,语气反而松了下来,“你有没有想过,我现在就可以走出去,告诉周锦深,告诉周闻风……”
“他们这个病得快死的外甥,不仅没病,还心思深得很,连自己舅妈的底细都查。”
“你猜,一个装病装了八年的人,潜伏在周家究竟想干什么?周家人会怎么想你?”
这是她此时能想到的最快的一把刀,是她能暂时能想到最狠的反击。
周少钦听完,非但没恼,反而也笑出了声,毫不在意道:“舅妈,你大可以试试,试试他们信你,还是信满海城人人都知道的事实。我十四岁病倒,周家请过的名医没有一百也有八十,病历摞起来比你那本账还厚。”
周少钦一脸淡定的稍微靠近了点徐挽星:“所以你没筹码。”
“何况……”他顿了顿,眼底的笑意淡下去,“你也不敢。”
“周家多一个装病的疯子,是小事。可如果许家千金变成了陈清微,那才是大事,你别忘了,你布了八年的局,你赌不起。”
许挽星没说话,他说得对,每一句都对,这才是最气人的地方,对面这个人,把她手里有几张牌、哪张能打哪张不能打,看得比她自己还清。
跟周家斗了这么多年,她第一次尝到被人按在棋盘上的滋味。
许挽星看着他,不明白问道:“你想要什么?钱?还是什么东西?开个价。”
周少钦没有马上回答,他的目光落下来,落在她的左手上,落在那枚今晚刚戴上的订婚戒指上。钻石很亮,是周锦深挑的,三克拉,配得上周家未来少奶奶的身份。
他就那么盯着那枚戒指,盯着,喉结很轻地滚了一下。原本准备好的那句话,忽然就忘了。来之前,他演练过这个场景,演练了不下一百种开场,每一种都周密、体面、滴水不漏,像他做过的每一件事一样。
可方才在宴会厅,看着那只戴戒指的手挽着周锦深的胳膊,莫名燃起一股怒火,一百种回答,烧得干干净净,烧得他方才失去了理智。
“戒指很难看!”
半晌,他听见自己说了这么一句。
许挽星一愣:“什么?”
周少钦直起身,别开脸,再开口时,声音已经恢复了那种轻飘飘的冷淡。“三天!”他说,“三天之内,想办法把这桩婚事搅黄,用什么理由随你,八字不合也好,身体有恙也罢。”
“三天之后,婚约还在……”他顿了顿,转身朝门口走去:“你就准备用回陈清薇这个名字。”
手搭上门把手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门开了,又合上,走廊上的脚步声很快远去,轻得几乎听不见,那也不该是一个“体弱多病”的人该有的脚步。
休息室里,许挽星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走廊尽头传来周锦深的喊声:“挽星……挽星……你在哪儿呢?”
她深吸一口气,抬手,把脸上每一丝多余的表情都抹平,对着镜子理了理鬓发,重新挂回那副标准的、温柔的笑。
推门出去之前,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戒指在灯下闪着光。
三天,她在心里冷笑,好得很,周少钦。
她是真没想到,来周家第一个怀疑她身份的,居然是一个周家养在后宅的,最不起眼的病秧子。最可气的是,她还不知道这个病秧子到底想干什么,有什么弱点,还有他那句没头没脑的,“戒指很难看”,更是让她摸不着头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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