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病弱外甥 ...
-
【订婚宴】
敬酒敬到下半场,宴会厅里的气氛彻底热了起来。乐队换了一支慢曲子,水晶灯的光调暗了一档,宾客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谈生意的谈生意,叙旧的叙旧。
许挽星的苹果肌已经笑到发酸,她趁着转场的空档,不动声色地活动了一下脸部肌肉,再把标准的微笑挂回去。
做周家未来的少奶奶,第一课是礼仪,脸不能垮的。
许挽星跟着周锦深,走到了周家亲眷那一桌。这一桌坐的都是周家的自家人,方才隔着几张桌子就远远朝他们招手。周锦深一路应付着,脚步却在离桌子还有几步远的时候,几不可察地慢了半拍。
许挽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桌子的最角落,坐着一个年轻人。
“锦深来了。”同桌的长辈先开了口,随即又朝那角落看了一眼,压低了些声音,“少钦也来了,刚到没一会儿。”
“他?”周锦深挑了挑眉,语气说不上是意外还是别的什么,“真难得,他可不轻易出门呢!”
“你订婚,他能不来么。”长辈打圆场,“孩子是有心的。”
周锦深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搂着许挽星走过去。角落里的人,很年轻,他安安静静地坐在那儿,面前的热茶一口没动,整个人清瘦得像一笔快要用完的墨。
察觉有人过来,他扶着桌沿站起身,动作不快,甚至带了点吃力,起身的时候还低低咳了两声。
“舅舅。”他先开口跟周锦深打了招呼,声音轻得像蚊子叫,完全不像一个成年男人应该有的音量。
然后,那双眼睛转向许挽星,低声问道:“这位就是舅妈吧?”
舅妈?许挽星被这个称呼叫得一愣,道理上没错,周少钦,周闻风的外孙,论辈分,是周锦深的外甥,管她叫一声舅妈,天经地义。
可眼前这个人,看着顶多比她小四五岁,被一个差不多大的年轻人当面叫舅妈,滋味多少有点奇怪。
“你好,我是许挽星……”她得体地笑了笑,“常听锦深提起你。”
“舅妈客气了。”周少钦垂着眼,声音放得很低,没什么力气地应付寒暄道:“往后,还要请舅妈多关照。”
话说得又轻又慢,恭恭敬敬。
只是许挽星莫名觉得,这人垂眼的那一瞬,目光像在她耳垂的珍珠上,停了一停。她再他看时,他已经偏过脸去,低低地咳了起来。
这是场面话,事实上,周锦深几乎没跟她提过这个外甥。她印象里只有零零星星的几句,周家有个病秧子外孙,打小体弱,十四岁那年大病一场,险些没熬过去,此后便常年养在深宅里,轻易不出门。
周家上下提起他,清一色的叹息:这孩子,可惜了,为什么可惜,却没人细说。
此刻见了本人,许挽星才明白那声叹息的分量。眼前这个人,单薄得像一阵风就能吹倒,站久了都怕累的身子骨,实在担不起周家这样的门第里任何一点指望。
周少钦端起面前的茶杯,双手捧着,朝两人微微举了举。“我身体不争气,医生不让沾酒。”他带着歉意地笑笑,唇色很淡,“以茶代酒,祝舅舅、舅妈……”
他顿了顿:“百年好合。”尾音压着一点咳意,说一句话就像是要断气的样子。
周锦深哈哈一笑,端起杯子碰了一下,仰头就干了,转头又被人拉去说话,从头到尾没多看这个外甥一眼。
许挽星也举杯,礼貌地抿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她的目光无意间掠过对面那只端着茶杯的手。
就是这一眼,让她心里莫名咯噔了一下,那是一只很好看的手,清瘦又骨节分明,因为太瘦,青色血管的形状都隐约可见。可这样一只病歪歪的手,端着那杯茶,从头到尾,稳得没有一丝晃动,连一丝涟漪都没有。
她见过真正身体垮掉的手是什么样子,父亲生前最后那段日子,公司塌了,人整夜整夜地睡不着,端碗的力气都没有。筷子掉在地上,他弯下腰去捡,捡了两次,才捡起来。
真正被熬干了的人,一双手是瞒不住人的。许挽星自己久病成医地懂这个道理,真正体弱的人,端不住东西,手抖这种事,是装不出来的。
她再抬眼,撞上了那双眼睛。隔着一张桌子,隔着满厅的人声,那双眼睛安安静静地看着她。眼窝很深,瞳仁很黑,明明是一张病气沉沉的脸,那双眼睛却沉静得过分,像两口结了薄冰的深潭。
四目相对,不过一瞬。
周少钦先移开了目光,垂下眼眸,又恢复了那副温吞怯弱的模样,慢吞吞地坐回椅子里,仿佛刚才起身那一番动作,已经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快得让许挽星几乎疑心,刚才那一眼只是错觉。
“看什么呢?”周锦深回过头来,看见许挽星愣在原地出神。
“没,没什么……”许挽星收回目光,笑了笑,“就是觉得,你这个外甥,怪安静的。”
“他呀……”周锦深嗤了一声,不以为意,“他从小到大就这样,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身体弱的一吹风就倒。你别看他现在坐在这儿看不出什么,回去指不定得躺几天才能起床了。”
语气里没什么恶意,也没什么温度,就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摆设。
许挽星“哦”了一声,没有再问,她又朝那个角落看了一眼,周少钦安安静静地坐回了暗处,垂着眼,捧着那杯没动过的茶,灯光从他头顶堪堪掠过,一点都没沾到他身上,像是习惯了不被照亮。
敬酒的间隙,同桌一位远房婶娘凑了过来,拉着许挽星的手,热络得不得了。
“挽星啊,往后就是一家人了。”婶娘压低声音,朝角落努了努嘴,“那个谁,你头回见吧?”
许挽星顺着她的示意看过去:“锦深的外甥?”
“是啊……”婶娘先叹了口气,摆出一副既要说闲话,又要显得惋惜的神情,“真是个命苦的孩子。”
“他妈妈,是闻风哥的独女,正房生的,金尊玉贵养大的。可惜啊,走得早。”婶娘比划了一下,“少钦那时候才这么点大,打那以后,这孩子就垮了,三天两头地病。十四岁那年一场大病,差点没救回来,后来人是保住了,底子全毁了,一年到头,倒有半年在床上躺着。”
“外公不疼他么?”许挽星问得很轻。
“疼?”婶娘撇了撇嘴,声音压得更低,“女儿都没了,留下个外孙,看见一回伤心一回,倒不如不见。这些年就搁在老宅里养着,配个医生,配个佣人,饿不着,冻不着,也就是了。周家这么大的家业,横竖没他的份,你也知道,如今里里外外,都是锦深的。”
许挽星安安静静地听着,没接话。
“所以我说他命苦。”婶娘总结陈词,末了又补一句,“不过话说回来,也亏得他这副不争不抢的身子骨,反倒安生。这豪门大院里啊,安生就是福。”
安生就是福,许挽星在心里咀嚼了一下这四个字。
她抬眼,又朝那个角落看了一眼,周少钦不知什么时候又开始咳,侧过脸,用手抵着唇,咳得肩膀一耸一耸的,单薄得可怜。
旁边人来人往,热闹都是别人的,没有一个人回头看他。
许挽星收回目光,把心里那点莫名的异样按了下去。一个连继承权边都沾不上的病秧子,跟她有什么关系。
又敬过两桌,许挽星脸上的笑有些挂不住了。不是累的,是妆有点花了,得去补一补。她跟周锦深打了个招呼,独自出了宴会厅,沿着铺着厚地毯的走廊,往休息室的方向去。走廊里很安静,宴会厅的喧闹被厚重的门隔在身后,只剩下乐声闷闷的一点余响。
许挽星踩着地毯往前走,高跟鞋踩不出一点声音,休息室在走廊尽头,离门还有几步远的时候,她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门是虚掩着的,她记得清清楚楚,方才侍者领她看过这间休息室,走的时候,她把门关严了的,她亲手关的。
走廊尽头的壁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许挽星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那道半开的门缝上,有人进去过。
门缝里透出一线灯光,许挽星缓缓靠近,里面静得能听见她自己的呼吸。
许挽星小心翼翼地走进昏暗的房中,突然,她的手腕被一股力道猛地攥住,力道很大,捏得她有点疼。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狠狠拽进怀里,后背贴在冰冷的墙壁上。
此时,清冽的雪松味萦绕在鼻尖,不等她挣扎,温热的唇就覆了上来,带着不容抗拒的强硬,辗转厮磨,几乎要将她的呼吸全部掠夺。
许挽星浑身一僵,心底窜起一阵慌乱,却又强迫自己冷静,周锦深还在宴厅里被人围着,到底是谁,会在这里埋伏着她。她抬手抵在这人胸前,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推,将他推开。
门外照射进来的光线照亮了这人的半边脸,她一眼认出了此人,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少钦?”
顿了顿,语气里加了些斥责:“周少钦你疯啦,我是你舅妈!”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