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栀子与清茶》矢心妹妹

17、社死事件 事情的

　　事情的起因是一张照片。

　　照片拍得不算清楚，像素糊得像隔了一层毛玻璃，但依然能辨认出画面里有两个人——一个靠在楼梯拐角的墙上，另一个压在他身上，手捧着他的脸，角度看起来像在……接吻。

　　照片的背景是文学院办公楼三楼的消防通道门口。

　　这张照片出现在学校论坛上的时候，标题是：“兄弟们我好像拍到真东西了”。

　　陆鹤青看到这个帖子的时候，正在上古代汉语课。他旁边的同学戳了戳他胳膊，把手机递过来，陆鹤青低头一看，整张脸从脖子开始往上红，红到头发丝都在冒烟，最后红成了一个行走的熟番茄。

　　他条件反射地把手机扣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全班同学包括老师都转过头来看他。

　　老师推了推眼镜，面无表情地说："陆鹤青同学，如果你对我的课有意见，可以下课再说。"

　　陆鹤青："……没有意见，老师您继续。"他把头埋进了课本里，恨不得把自己夹进书页之间当个书签。

　　下课铃一响，陆鹤青第一个冲出教室，蹲在走廊尽头给楚辞玖打电话。

　　"喂。"

　　"楚辞玖你看论坛了吗——"

　　"看了。"

　　"怎么办？底下都盖了两百楼了——"

　　楚辞玖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说："两百零三楼了。"

　　"你还在数？！！"

　　"顺手刷了一下。"

　　陆鹤青蹲在地上，一只手撑着额头，太阳穴突突地跳："我们要不要找人删帖……"

　　"不用。"

　　"为什么不用？！这样下去全校都知道——"

　　"知道什么？"楚辞玖的语气依然平淡如水，"知道我有男朋友了？"

　　陆鹤青的喉咙卡了一下。

　　"你不是说不想太高调吗？"他小声说。

　　"我说过吗？"楚辞玖那边传来键盘打字的声音，噼里啪啦的，"我什么都没说。是你自己一直在替我做决定。"

　　陆鹤青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话可说。他想骂楚辞玖不要脸，但嘴还没张开，楚辞玖又补了一句："而且，你当时亲我，也没犹豫。现在跑了？"

　　"谁跑了？！"

　　"那你刚才打电话给我第一句话就是'怎么办'，不是想跑是什么？"

　　陆鹤青："……你赢了。"

　　"嗯。"

　　他挂了电话，蹲在原地深呼吸了三次，然后站起来，挺直腰板，大步流星地走向食堂。他决定贯彻楚辞玖的不要脸精神——有人问就承认，没人问就装死。

　　但事情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顺利。

　　食堂里，他刚端着餐盘坐下，旁边就坐过来两个不认识的同学。其中一个探头探脑地看了他好几眼，终于没忍住开口："诶同学，你是不是论坛上那个——"

　　"不是。"陆鹤青面无表情地夹了一颗花生米。

　　"可是照片上那个人跟你长得一模一样——"

　　"那是我的双胞胎弟弟。"

　　"你还有双胞胎弟弟？？"

　　"刚认的。"陆鹤青面不改色，继续夹花生米，"你还有事吗？没事我要吃饭了。"

　　两个同学面面相觑，最终在半信半疑中离开了。

　　陆鹤青刚松了口气，手机又震了。他低头一看，是宿舍群——那个平时安安静静的群，今天消息条数后面跟了一个"99+"。他颤抖着点开。

　　第一条消息是一个室友发的："@陆鹤青卧槽！！那个照片真的是你吗？？？"

　　第二条是另一个室友："楚辞玖是信息学院那个高冷大神？？你们在一起了？？？"

　　第三条是第三个室友："你俩什么时候在一起的？怎么藏的？我每天跟你在一个房间睡觉我怎么不知道？？？"

　　第四条是第一个室友回复第三条："兄弟，他是跟你一个房间睡觉，但不是跟你睡觉，这个区别你要搞清楚。"

　　第五条是第三个室友："操。"

　　第六条："我的意思是字面意义上的睡觉！你们别想歪了！"

　　第七条是第一个室友："我们没想歪啊，是你自己想歪了。"

　　第八条是第三个室友："陆鹤青你出来解释！！！"

　　陆鹤青盯着这个聊天记录，觉得自己的社会性死亡已经进行到了80%。他打字："……是。"

　　群沉默了五秒钟，然后炸了。

　　室友1："卧槽！！！"

　　室友2："卧槽！！！"

　　室友3："所以那个照片是真的？？你们在楼梯间亲了？？消防通道？？那个消防通道我每天路过！！！"

　　室友1："@室友3 你每天路过，有没有听到过什么奇怪的声音？"

　　室友3："没有，但是我以后走路会绕开那栋楼。"

　　陆鹤青："……那只是一次！"他发完又心虚地补了一句："……两次。"

　　"那天不是一次吗？"

　　"后来还有一次。"陆鹤青打字的时候手指都在抖，"你们别问了！！"

　　群里的消息还在继续刷屏，陆鹤青把手机扣在桌上，把脸埋进了餐盘里。花生米的汤汁蹭了他一额头，但他不想管。

　　就在这时，一个人端着餐盘在他对面坐下了。

　　陆鹤青抬头，看到了楚辞玖。

　　"你怎么来了？"陆鹤青愣住，"你中午不是有实验吗？"

　　"请假了。"楚辞玖把餐盘放下，看了他一眼额头上的汤汁，伸手用拇指给他擦掉了，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一万次。

　　对面桌的两个女生立刻拿出了手机，举在桌子下面。

　　陆鹤青："……她们在拍。"

　　"嗯。"

　　"你不在意？"

　　"她们拍的是我们，不是别人。"楚辞玖舀了一口汤，慢条斯理地喝，"我们被拍，跟你被拍，不一样。"

　　陆鹤青想了三秒钟才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楚辞玖的意思是：只要是"我们"一起被拍，他就不在意。甚至可能还有一点"欢迎来拍"的意思在里面。

　　陆鹤青放下筷子，双手捂住脸，肩膀微微发抖。

　　楚辞玖看了他一眼："你哭了？"

　　"我在笑。"陆鹤青的声音闷在掌心里，"楚辞玖你是不是真的一点羞耻心都没有？"

　　"有。"楚辞玖又夹了一块排骨放到陆鹤青碗里，"但不多。"

　　陆鹤青终于忍不住了，放下手，笑了出来。他一笑就停不住，笑得隔壁桌都看过来，笑得楚辞玖微微皱起眉头。

　　"笑什么？"

　　"笑你。"陆鹤青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你这个人真的太离谱了。我暗恋你三年，以为你是个冷面神仙。结果在一起之后发现，你就是个——装了二十几年高冷的黏人精、醋坛子、不要脸。现在全校都知道你长什么样了。"

　　楚辞玖听完，面部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只是把碗里剩下的那块排骨也夹给了陆鹤青，说了一句话。

　　"那全校也知道你是我的了。公平。"

　　陆鹤青愣了三秒，然后笑得趴在桌上，肩膀一抽一抽的。

　　下午，论坛上的帖子又被顶上了热门。原因是有人在评论区发了一张新的照片——食堂里，楚辞玖给陆鹤青夹菜，拇指给他擦额头的汤汁，两个人相对而坐，一个面无表情一个笑得趴桌。

　　新的配文是："破案了，楼梯间那个真的是楚辞玖。信息学院的冰山被文学院的融了。本人在现场，亲眼见证，对方还在给那位擦汤。擦汤。汤。兄弟们你们懂吗？一个平时跟人说话不超过三个字的人，在给人擦额头上的汤汁！！！！"

　　底下跟帖瞬间又涨了一百楼。

　　其中一条高赞回复是："楚辞玖在我们院三年，我没见过他笑。你们告诉我他会笑？？？"

　　另一条回复："他不止会笑，他还会喂饭、系鞋带、蹲下来给人擦脸。我现场见了，我瞎了。"

　　还有一条："所以这位文学院的同学，我们终于知道你是谁了。欢迎常来信息学院，我们想看楚辞玖变脸。"

　　陆鹤青坐在宿舍里刷完这些帖子，把手机扔到床上，仰面躺倒，对着天花板发呆。他觉得自己从一个普通文学院学生，一夜之间变成了"信息学院冰山融化事件"的当事人。

　　手机又震了。

　　他拿起来，是白糖糖发来的消息："恭喜你，你火了。"

　　陆鹤青："我不想火。"

　　白糖糖："你知道现在论坛上给你起了什么外号吗？"

　　陆鹤青："……什么？"

　　白糖糖发了张截图过来。陆鹤青点开一看，帖子标题赫然写着——"文学院小太阳和他的信息学院冰山：全纪实（不定时更新）"。

　　陆鹤青盯着"小太阳"三个字看了三秒钟，把手机扣在脸上。

　　他决定明天开始戴帽子和口罩去上课。

　　但这个决定在当晚就被楚辞玖否定了。

　　"你戴口罩上课，别人会觉得你生病了。"

　　"那我戴墨镜。"

　　"更奇怪。"

　　"那怎么办？！"陆鹤青坐在楚辞玖床上，双腿盘着，一脸绝望，"现在全世界都知道我谈了男朋友，还知道我在楼梯间亲了人，还知道你给我擦汤了，还知道——"

　　"还知道你是我的。"楚辞玖走过去，在床边坐下，伸手把他乱糟糟的头发理顺了，"有问题吗？"

　　陆鹤青看着他。楚辞玖的表情依然淡淡的，但眼神很安静、很认真，像一潭深水——表面没有波纹，下面全是沉甸甸的东西。

　　陆鹤青忽然就不闹了。他安静下来，把下巴搁在楚辞玖的肩膀上，闷闷地说："那你以后在实验室也记得想我。"

　　"我一直在想。"

　　"每天都要想。"

　　"嗯。"

　　"想的时候要告诉我。"

　　"嗯。"

　　"怎么告诉？"

　　楚辞玖偏过头，嘴唇贴着他的耳廓，用一种低到只有陆鹤青能听见的音量说："每次看到你出现，我的眼睛都会亮。你没注意到？"

　　陆鹤青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猛地直起身，瞪着楚辞玖："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的？"

　　"刚才。"

　　"跟谁学的？"

　　"跟你。"楚辞玖面不改色，"近墨者黑。"

　　陆鹤青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被"近墨者黑"四个字精准地堵住了喉咙。他确实话多，他确实经常说一些甜不啦叽的话，他确实——好吧，楚辞玖变成现在这样，好像确实有自己的责任。

　　他深吸一口气，掐了一下楚辞玖的胳膊。

　　"疼。"

　　"疼就对了。"陆鹤青说，"你以后再说这种话之前，记得先预警。我心脏受不了。"

　　"心脏受不了，可以人工呼吸。"

　　"楚辞玖你给我闭嘴——"

　　楚辞玖没闭嘴。他低下头，用实际行动堵住了陆鹤青的嘴。

　　那天晚上，论坛上又多了一条新帖子。标题是："我在信息学院宿舍楼下拍到楚辞玖送人出来，两个人牵着手在路灯下面站了五分钟。五分钟。你们知道他平时跟人站着超过一分钟就会说'没事我先走了'吗？五分钟！"

　　底下的回复热烈异常。

　　其中一条来自匿名用户："所以文学院那位同学，你的嘴唇还好吗？"

　　陆鹤青在宿舍里看到这条回复的时候，把手机扔到了床下。

　　他第二天真的戴了口罩去上课。不是因为害羞，是因为嘴唇肿得真的没法见人。

　　（第十七章完）

作者有话说

要考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