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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前妻 “听名字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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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斯远原以为自己靠近了真相,心里的大石头轰然落地,必定掀起骇浪惊涛。可真到了这个时候,他却隐隐觉得不是滋味,就像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至于故事的走向,他无从知晓。
“爸?你认不认识霍彦钧?”
方霁明正在摆弄茶宠,闻言一愣。生意场上的事方斯远向来不感兴趣,不然也不会一意孤行去做了记者,又苦又累,薪酬不高,社会地位也就那样,和方霁明对他的设想八竿子打不到一起。
“霍总啊。”方霁明放下茶杯,“怎么,你们电视台要采访企业家?”
“不是他,是霍彦钧的前妻。”方斯远顿了顿,轻声说出那个名字,“于雪。”
方霁明沉声道:“这我不太清楚,我认识他的时候,他已经和现在的妻子结婚了。”
霍彦钧已过知天命的年纪,和于雪结婚时也四十有余。在此之前他还有一段婚姻,发妻病逝,于雪当时虽已过法定年龄,但在世俗的眼光里,他们是典型的老夫少妻。
这样的结合会让很多人觉得,一个贪慕钱财,一个垂涎美色。霍彦钧确实是事业有成的商人,方斯远查过他的资料,他与发妻相识于微时,在对方病逝数年后迎娶于雪,两年后结束这段短暂的婚姻。现在的妻子是他的事业伙伴,与他年龄相仿,婚后育有幼子,并无桃色新闻。
他这种人,真的只是为一时贪欲,才会娶一个比自己小二十岁的女大学生吗?
按陶文皓母亲的说法,于雪生产时并不宽裕,孩子的父亲是她当时的男友。即使霍彦钧想找年轻娇妻,以他的身份地位,又何必要找于雪呢?
如果真的是因为爱情,为什么这段婚姻只持续了两年?
方斯远想不明白,他恳求方霁明从中牵线,让他和霍彦钧见上一面。
“是为了他前妻?”
“嗯。”方斯远点头,“这个人对我来说很重要。”
他很少这样郑重地提什么要求。方霁明思索片刻,答应下来,只说尽力而为,至于霍彦钧愿不愿意见他,要看霍彦钧的打算。
方斯远松了口气,至少事情还有转圜余地,方霁明能答应就基本八九不离十,生意场上人情往来,霍彦钧多少会卖个面子。
他揣着心事去上班,在茶水间接水时差点烫到舌头,几滴开水泼到手背上,老陈路过还打趣,想什么心事呢台草?
心事难说,欲壑难填,所有人都不再坚持去探究于雪,负责人已经默认了会换一个采访对象,就连他自己也开始怀疑,这样的刨根问底究竟有没有意义。
方斯远心情郁结,本想下了班去找云嫣,但方霁明说难得一家人整整齐齐,让他务必回家吃饭,最重要的是与霍彦钧的会见有了进展。
“你直接去公司找他,后天下午两点,和前台说你姓方,和霍总有约。”
方霁明发给他公司地址,方斯远笑了笑,“谢谢爸。”
“打什么哑谜呢?”方斯年机敏地提取到关键词,“什么霍总?”
方斯远不想多说,“不关你事,吃你的饭。”
“爸爸!你看他!”
“考试准备得怎么样了?”
方斯年怨念地瞪了他一眼,食欲锐减,直到下桌都不想再和亲哥讲话。
家里除了方斯年都讲究食不言,吃过晚饭,方斯远在书房门口拦住父亲,“霍总有说我只能自己去么?”
“没问。”方霁明问,“你和谁去?同事?”
他不说话方霁明就当是默认,转身进了书房。
方斯远回房间给云嫣发消息:「后天下午有空吗?」
「有啊。」云嫣说,「怎么了?」
方斯远:「陪我去见个人。」
云嫣:「谁?」
方斯远:「于雪的前夫,霍彦钧。」
“他还在查于雪啊?”
孟蓁蓁看完聊天记录,不禁咂舌,“有够执着的,霍彦钧,啧啧,一听就是霸总!”
她今天来给云嫣送安神茶,陶文皓妈妈一听说是给病人的,说什么也不收钱了,还让孟蓁蓁装了一袋老家摘的水蜜桃,又甜又软,一口咬下去汁水四溢。云嫣尝了一个,弄脏一件干净睡衣。
三个女孩挤在床上,头靠着头开始搜索这个神秘霸总,看到照片孟蓁蓁大失所望,“听名字是个帅哥,结果看着比我爸都老!”
“可能确实比你爸老。”晚星示意她看新闻的内容,“通稿说他今年五十三岁。”
“靠!幻灭啊!”孟蓁蓁抓狂了,“这让我以后怎么直视霸总小说?”
云嫣抿着嘴笑,“霸总也是会老的嘛。”
她们都没想到于雪的前夫年纪这么大,晚星的关注点则是前夫,“所以她为什么离婚?是那个霍总知道她生过有病的孩子吗?”
一切都要等见到霍彦钧之后才能弄清,现在不止方斯远心急,她们也跟着好奇起来,孟蓁蓁还特地嘱咐云嫣别忘了在群里分享情报,“真麻烦,要是我们三个都能一起住就好了。”
云嫣大致能猜到方斯远带自己去的意图,霍彦钧了解于雪的过往,但他未必愿意和盘托出,方斯远在赌,赌他曾经对这个女人有过真心,见到自己,或许能让他想到于雪夭折的孩子,他愿意多说一点也不一定。
这算利用吗?
如果是为了方斯远,那她偶尔被利用一次也没关系。
云嫣想着霍彦钧怎么也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见这样的人应该打扮得体,虽不至于劳烦孟蓁蓁来化妆,她还是尽可能穿得比较正式,晚星看她找出一件又一件衬衣试,很不理解,“又不是去谈生意。”
“那也不能让他觉得我过得很苦吧。”云嫣选定一件白衬衫,在外面套了件针织外套,“他又不会给我捐款。”
“万一他善呢?对有钱人来说洒洒水咯。”
“那就我们三个平均分。”云嫣笑她脑洞大开,“看来今天任务艰巨。”
方斯远请了半天假,他是从电视台过来的,依旧是平时休闲的装束,云嫣看出他在紧张,下车时主动牵起他的手,算是鼓励。
“不就是一个霍总嘛,大不了你以后下海经商当方总,他可能还要敬你三分呢。”
“还是让方斯年去当吧。”方斯远冲她笑笑,“我的理想是把台长熬退休上位。”
“哇。”云嫣夸张地说,“那我可得好好巴结你一下,争取多画几张公益海报。”
这一打趣两人都放松了不少,进到大厅,方斯远向前台自报姓名,不一会儿就有秘书样的人下楼迎接,“方先生对吧,请跟我来。”
云嫣小声嘀咕,“怎么只叫方先生不叫我?”
“因为我没提前上报云小姐的姓名。”方斯远也小声说,“太不礼貌了,该打。”
“哼,你知道就好。”
秘书领他们到会客室,斟好茶水就自觉离开,“请稍等,霍总还在处理工作。”
霍彦钧没让他们等太久,进来时发现方斯远身边还坐着一个女孩,他神色一顿,很快恢复如常。
方斯远起身打招呼,“霍总,打扰了。”
霍彦钧看上去比照片年轻些,但眼角还是留下了岁月的痕迹,两鬓依稀可见几缕白发,气度不凡,不说话时有种上位者的威严,云嫣也跟着叫了声霍总。
“叫叔叔就好。”霍彦钧摆摆手,只当云嫣是随行的同事,“听你爸爸说,你找我有事?”
“电视台最近要做一档关于蝴蝶宝贝的专访栏目,原本拟定的采访嘉宾有于雪女士,我想向您了解一些她的相关信息。”
方斯远简单说明来意,包括为什么想采访于雪,以及他目前查到的信息。霍彦钧听完,镇定地品了一口面前的龙井,“恕我直言,小远,既然你的同事们都已经放弃了于雪这条线,你又何必非要坚持呢?她不会同意出镜的。”
“无论结果如何,可能节目都不会有太大变动了,但这对我来说很重要。”
说好只是私下会谈,方斯远没有开录音笔,“我查了于雪快两个月,记者不像警察,没有那么多权限,想找一个人就像大海捞针。但现在是信息社会,一个人平白无故人间蒸发十年,除了死亡似乎没有合理的解释,但我相信于雪还活着,所以我想知道真相。”
他拿出一份文件,是霍彦钧代签的整形手术知情同意书,“她改变了容貌,甚至不愿意留下字迹,真的只是因为她曾生下过一个患有大疱性表皮松解症的婴儿吗?这段过去就那么让她不耻?她明明爱过那个孩子。”
“你言重了,小远。”
霍彦钧沉吟道:“未经他人苦,就不要轻易去评价对方的选择。”
“您说的对,是我莽撞了。”方斯远调整呼吸,在桌下牵住云嫣的手,“我还年轻,还没有为人父母,失去孩子的痛苦,只有经历过的人才能真正感同身受。只是如果有机会的话,我想让她知道,在这个城市里还有很多患病的孩子,他们不是怪物,他们也都在艰难而坚强地活着,他们应该被更多人看见。”
霍彦钧当然看到了他们相握的手,他开始认真打量起这个女孩,发现她的衣领下缠着绷带,云嫣鼓起勇气,将另一只手放在桌上,薄嫩的皮肤,光秃秃的指尖。霍彦钧愕然,一时无言。
“我知道于雪承受了许多非议和偏见,婴儿患病,人们总习惯先怪罪于母亲,但这种罕见病的成因要么是胚胎新发基因突变,要么是父母双方都携带隐性致病基因,全球十万分之一的概率,在人口大基数下,有太多这样的案例,有太多和她一样被莫名指责的母亲,她们都需要一份迟来的道歉。”
“如果于雪愿意为此出一份力,那些还在被病痛折磨的患者和家属就会多一份慰藉,如果她不愿意,我也只是想让她看看这些长大的孩子们,希望她能够真正走出阴霾。”
这是他作为记者的理想主义,被诟病太过锋芒,被指责空有一腔热血,但如果连初衷都被湮没,又谈何理想?
他在乎的是事实本身,是许许多多依然没能走出来的于雪们。
良久,霍彦钧放下茶杯,重重叹了口气。
“我认识于雪,是在十二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