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蝶》燃安山

43、转岗 里面是一张

　　那个蜻蜓点水般的吻只存在了短短一瞬，云嫣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从方斯远腿上挪走的，又是如何离开的摩天轮，直到坐上回程的车她依然保持着恍恍惚惚的状态。方斯年仔细端详了她的脸，又问方斯远他们干嘛去了，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坐摩天轮坐到丢了魂。

　　方斯年口中念念有词，手指翻飞，虔诚地扣在云嫣头上，“还魂大法……还魂大法……”

　　被方斯远一巴掌拍掉了。

　　“搞什么封建迷信？”

　　“这叫独门秘笈。”方斯年冲云嫣努努嘴，“你看，回过神来了。”

　　前座传来一声轻笑，温照野大致能猜出他们干了什么，看破不说破，只是叮嘱方斯远关注群消息，女孩子们要修图，让他千万不要选错。

　　“陈婉清现在住你家吗？”他冷不丁地问。

　　云嫣模糊地吐出一个音节，算是默认。

　　“要不我去你家看看她？”

　　“不用了。”这次她拒绝得很果断，“不太方便。”

　　确实是很充分的理由，家里都是女生，骤然来访太过唐突。见温照野没再坚持，她松了口气，一偏头却发现方斯远正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

　　云嫣心虚地移开视线，小指在他手心勾了勾，是暗示也是宽慰。

　　司机先送方斯年去了英语班，等温照野也下车，只剩他们二人，方斯远才问：“你是不是对阿野有点意见？”

　　“嗯。”云嫣知道瞒不过他，索性承认，“听说了一些他之前的感情经历，我知道这和我没什么关系，但我觉得有些事情应该及时止损。”

　　“你是指陈婉清？”

　　“晚星已经不喜欢他了。”

　　“阿野人不坏。”或许是不想云嫣与自己的好朋友交恶，方斯远解释道，“他谈恋爱的时候没有背叛过谁，我不是为他开脱，他在感情上确实比较放得开，但在一起了就是在一起了，每次恋爱也都是和平分手，至于陈婉清，我支持你们的想法，她太单纯，和阿野不合适。”

　　不方便的理由也同样适配于方斯远，他只送云嫣到楼下，云嫣心里还想着那个吻，只是轻轻碰了下嘴唇，算不得接吻，哪有人接吻只吻一秒钟的。

　　嘴上却问了另一件事，“你知道温照野有喜欢的人吗？”

　　方斯远错愕的表情足够说明一切，“谁？”

　　“你不知道？我还以为你们关系那么好，你肯定会知道。”

　　云嫣蹙起眉，怀疑他帮着朋友蒙自己，“真不知道吗？”

　　“最近我一直在忙项目，你也知道，我和他不在一个组，在电视台交流很少。”方斯远摇摇头，仔细回忆近期温照野的行踪，不记得有哪里是要恋爱的征兆，“我帮你问问他吧。”

　　“倒是也没那么好奇。”云嫣撇撇嘴，刚想上楼，又被对方用眼神提醒，还忘了一件事呢。

　　互相拥抱，交换气息，分开时反倒变得依依不舍起来，直到有人经过才不好意思地分开。

　　倒让她想起孟蓁蓁说的，大学宿舍楼下堪比黄片拍摄现场，一对一对都亲得难舍难分。云嫣自诩没有那么厚的脸皮，只是拥抱而已，被人看到都有种如遭审视的心虚。

　　她心神不宁地回到家，晚星正坐在沙发上打盹，听到声音一激灵清醒，“这么快就回来了？毕业典礼怎么样？”

　　“这还快？”云嫣回卧室换衣服，“都快五点啦。”

　　“我还以为你们至少要一起吃晚饭呢。”

　　“老在外面吃也不方便。”云嫣把自己拍的照片给她看，晚星犀利点评她的摄影技术，总结来讲就四个字：聊近于无。

　　“怎么只拍你男朋友？其他人呢？”

　　“他们还额外请了摄影师。”云嫣不想细究这个其他人是谁，翻到一张大合照一一介绍起来，这是周济，那两个女生是他们的朋友，其中那个长卷发的是周济的女神，苦追三年未果，人家只把他当男闺蜜。

　　晚上看到方斯远和温照野接连发了朋友圈，堪比一比一复制粘贴，再看周济也是一样。云嫣刚给他们轮流点了赞，就听见晚星大喊，快刷新最新的一条！方斯远发了和你的合照！

　　连赵亦蓉也听到了，“什么呀？让妈妈也看看。”

　　云嫣只得刷新，方斯远新发了三张图，全都是和她，这是他第一次发她的正脸，还设置了置顶，方便所有人都能看到。

　　“这算什么，宣誓主权吗？”晚星嘀咕道。

　　云嫣保存了那三张照片，她很喜欢，却还是嘴硬，“都不提前告诉我一声，我都没修图。”

　　“他肯定帮你修过啦，再说你还用修呀？”

　　十一月的尾巴转瞬即逝，方斯远偶尔下了班来陪她，晚星就识趣地去找赵亦蓉说话，留给他们独处的空间。

　　金鱼相处不融洽，福大总是欺负命大，云嫣去那家店又买了两条，还买了新的鱼缸。金鱼换了室友，新的两条分别叫小方和小圆，方斯远说她是故意的，应该叫小云才对。

　　“小圆小圆，就叫小圆。”云嫣笑嘻嘻地逗鱼，“小圆要和福大好好相处啊。”

　　福大憨态可掬地冲她一笑，转头就追着小圆开始咬。

　　那支录音笔一直放在枕头下，就连晚星回家的时候云嫣也没有打开看过，她知道晚星会趁自己睡着或不在家时悄悄录下心事，就像自己越写越厚的日记本，她们完全信任着彼此。

　　闲暇时候看几场经典的爱情老片，里面接吻的镜头缱绻而缠绵，主角吻得难舍难分。她想，为什么有人能演出这种爱意呢，真是可怕，爱恨痴缠，皆为虚假，怪不得人家可以当演员赚大钱，前一秒还在甜言蜜语，下一秒灯光一开，离开摄影机，就能立刻从情绪中抽离。

　　幸好，记者是个揭露真相的职业。

　　云嫣的生日在平安夜，原本应该再提早一些，但过了预产期迟迟没动静，赵亦蓉心急，结果在去医院的路上动了胎气，当夜生产，接生的护士还说，是个好兆头呢，岁岁都平安。

　　果然玄学都是反着来，平安成了咒谶，每一天都活得提心吊胆。

　　晚星问她今年生日要怎么过，要不要像去年一样，自己和赵亦蓉陪她切蛋糕，也可以叫上孟蓁蓁。云嫣不太好意思地说还不知道呢，其实方斯远已经明里暗里提过好几次，订餐厅或者去别墅，他们两个人一起。

　　云嫣没答复，她心里肯定是期待的，但总觉得这样太重色轻友，晚星一片心意，她怎么好丢下朋友去约会？

　　反正还有二十天，不急在这一时。

　　节目审批已经通过，但采访顺序做出了调整，第一个接受采访的是三岁的小孩子，还不太懂事，和他的父母聊过，对方对这次采访很是重视，提前排练许久，只等他们到访。

　　方斯远去一楼大厅取快递，薄薄的一份文件，刚想拆开时被温照野碰了碰肩，“你怎么还不走？”

　　“今天开会。”他说，“一起吗？我送你。”

　　“行啊，正好我没开车。”

　　文件被随手放在储物格上方，温照野扫了一眼，看到寄件地址，轻笑，“不是都决定换人了吗？”

　　“不耽误。”方斯远说，“我只是想把某些事搞清楚。”

　　聪明人之间总是在打哑谜，他问：“你的岗位调动怎么样了？”

　　温照野打了申请，借调只是个开头，他不可能一直甘心窝在民生那一方天地，这半年没日没夜地跑现场，脏活累活抢着干，多少练就了一番真本事。这几天他向领导提出申请，请求正式转岗回一线深度。

　　免不了会有过河拆桥之嫌，毕竟当初去民生就是因为一线竞争激烈，但温照野最擅长人脉交际，几杯好酒下肚，事情基本只差临门一脚，只等司徒蕴那边签字。从收益来讲，皆大欢喜。

　　但方斯远想不通，以温照野的能力，就算不去民生也未必不能转正，何必多此一举。

　　温照野呜呼哀哉地感叹，世风日下，最近一批实习生水平参差不齐，不知道是哪个领导走后门放进来的，稿子写得一塌糊涂，还没转正就开始养老，全无职业素养。

　　“对了，圣诞节你打算怎么过？”

　　离圣诞节还有好久，方斯远考虑到云嫣的顾忌，设定了好几个不同的方案，如果她想去邻市，就调休带她度假；如果不想出远门，就随便在市里玩一玩，或者嫌人多的话，去别墅看电影也好，地下室的家庭影院上个月刚重装。

　　“那几天是云嫣的生日，看情况吧。”他把车停在温照野的公寓附近，“怎么？你有事？”

　　“没事啊，就是问问，免得你没人约过来烦我。”

　　温照野拉开车门下车，方斯远暗自嘀咕，“到底谁烦谁。”

　　他想起一件事情，忙降下车窗追问，“哎，等等。”

　　温照野懒懒回头，“什么事？”

　　“你最近……”他换了种问法，“又有情况？”

　　温照野一愣，随即失笑，“八字还没一撇的事，谁告诉你的？周济？”

　　“这你不用管，我就是好奇，是你追别人还是别人追你？”

　　“哥们纯倒贴。”温照野回答得干脆利落，“得了，有进展再告诉你，我先走了啊。”

　　方斯远心里还惦记着工作，没多想，重新发动汽车。回到家，沈蕙芝和方斯年都不在，倒是方霁明结束出差回来，父子俩好几天没见，寒暄几句，聊得都是公事，硬生生把客厅聊成了会议室。

　　总算糊弄完方总的工作检查，方斯远关上卧室的门，深吸一口气，打开那份文件。

　　东西来得不算光彩，但他不弄清楚总觉得不痛快，隔靴搔痒似的，真相始终覆着一层纱，是时候确认心底的疑惑了。

　　里面是一张手术知情同意书。

　　下颌角截骨成形术。

　　患者姓名：于雪。受委托人签名：霍彦钧。与患者是夫妻关系。

　　时间是十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