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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相思 云老师,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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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下得毫无征兆,出租车停在小区门口,谁都没有带伞。云嫣盘算着要不要让赵亦蓉来送,就见方斯远解开了衬衫纽扣,露出里面的白色背心,牵着她的手下了车。
衬衫当然是遮不住两个人的,方斯远干脆全部举在她头顶,他们就这样行走在雨中,像顶着一片雪白的、被雨水打湿的帆。
长裙的下摆被洇成深色,云嫣抬头看着他,雨珠顺着轮廓滴下来,再往上看,是完全被淋湿的刘海。方斯远把额前的头发往后拢了一把,露出光洁的额头和英挺的眉骨,冲她笑了笑,“快回家吧。”
他转身走入雨中。
云嫣愣愣地看着方斯远的背影,直到变成小小的模糊的一个点,直到再也看不见,才踩着被水浸泡的鞋子慢慢上楼。
赵亦蓉对她把自己搞成这样子很不满意,连忙让她脱了衣服去泡澡,一边帮她洗头发一边埋怨,嘴长在脑袋上是干什么的,不会说一声让她去送伞吗。
“你和小方都是,被雨一淋就傻掉啦。”
云嫣掬了一捧药水扑到脸上,感觉自己和方斯远就像福大命大一样傻气,被恋爱冲昏了头脑,像两条只会吐泡泡的金鱼。
关上房门,她翻开那本用来藏匿心事的笔记本,认真在下一行写下:牵手。
再下一行:拥抱。后面画了三个简笔画,正方形,箭头,一朵云。
心绪翻涌得难以平静,她点开和晚星的聊天框,消息刚发出去没多久,对面就立刻回复过来。
晚星:「约会怎么样?」
云嫣:「就……买了两条小鱼、一盆花,去看了电影。」
她从手机里找出一张福大命大的照片发了过去:「很可爱吧?」
「我问的不是这个!」晚星嘿嘿一笑,「你懂得啦~」
云嫣盯着那个贱兮兮的嘴唇表情,羞臊不已:「你想哪去了!还没到这一步!」
晚星穷追不舍:「那现在具体是哪一步?」
「就……牵手啊,还抱了一下。」
其实不止一下。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答应他啊?」
接连不断的追问让她有些招架不住,云嫣的脸颊又开始发烫,只能含糊地回复。
「我也不知道,现在这样慢慢来就挺好的,看他什么时候正式表白咯。」
晚星胳膊肘往外拐,说方记者肯定已经不止一次表白,是她要求太高,云嫣被戳中心事,拒不承认:「我才没有!」
又问晚星几时出院,养伤是个持久战,她现在状态好多了,老在医院烧钱意义不大,还是决定回家休养。
「捐助人的事还是没下文吗?」云嫣问。
「没有,院方不肯说,但我这几天勾了一个编花挂件,拜托院方帮我转交了。」
勾针对晚星来说是为数不多的消遣,其实她的手勾这些很费力,这样在他人眼里看起来微不足道甚至有些廉价的心意,不知道会不会被好好珍惜。
天气像婴孩阴晴不定的脸,连续一周都是暴雨高温高温暴雨,空气郁滞得让人喘不过气,又闷又潮。
云嫣趴在床上,后背是一片将化未化的雪壤,嶙峋的脊梁,连绵的伤口,痛得她不敢翻身。赵亦蓉怕她抓痒,干脆抱了被褥来和她同睡,每晚起夜许多次,熬得双眼遍布血丝。
她没告诉方斯远自己伤得多重,怕他担心,只说下雨天总是不舒服。两人在手机上聊天,方斯远的回复经常是不及时的,他太忙碌,就连每晚通电话的时候都会睡着,云嫣听着电话那头规律的呼吸声,很想就这样一直听着,很想说我好疼,有一次真的说了,结果方斯远立刻惊醒,问她哪里疼。
没事。云嫣说,就是有几个疱而已。
方斯远很认真地说,难受的话要告诉我。
云嫣小声说我会的。
她有阵子没见到方斯远了,打电话的时候能听到隐约的鼻音,方斯远说只是淋了雨,她在电视里看到他出现在新闻现场,很短的几秒连线镜头,南越台记者方斯远为您报道。
网上有人剪这个片段,她发给方斯远,有些吃醋:「评论都说你好帅。」
「所以你该开心才对啊。」方斯远说,「被很多人喜欢的人只喜欢你。」
只喜欢你。
而我也是被很多素昧平生的人,隔着网线,通过我的作品,喜欢着的。
我也只喜欢你。
身体总算赶在九月前见好,最近被赵亦蓉各种变着花样喂营养餐,云嫣上秤一看,果然胖了两斤。
不是说相思会让人消瘦吗,虽然她确实不适合再瘦下去了。
后背的伤口愈合得差不多,手肘又因为总趴着玩手机趴出磨损,云嫣感觉最近有点水逆,晚星也说她俩是难姐难妹,接二连三地倒霉。
总结下来,都怪该死的EB。
“嫣嫣,我今天下班买菜碰到小方的妹妹了。”
赵亦蓉提着几袋食材去了厨房,“他妹妹和他真像,高高瘦瘦的,是个热心的孩子,和我聊了一路呢。”
云嫣闻言抬头,有些惊诧,“你们聊什么了?”
“也没说太多,年年说她是你粉丝,我怪不好意思的,原来我女儿在网上那么受欢迎呀。”
她跟着方斯远叫年年。
“没有的事啦。”
“哦对,小方前阵子感冒了,发高烧,怪不得最近没见他来家里,天天顶着大雨跑现场,什么人能受得住,身子骨又不是铁打的。”
赵亦蓉叹了口气,落到云嫣耳朵里却像一记闷雷。这几天没能见面,他每天依旧事无巨细地关心她的身体,却从来没有提过自己感冒的事情。
一股又气又心疼的情绪瞬间涌了上来,连最爱喝的汤都变得味同嚼蜡,赵亦蓉隐约觉得自己说错了话,等云嫣回房间,她小心翼翼端来一杯奶昔,“嫣嫣,妈妈可以进来吗?”
“进来吧妈。”
“年年说你爱喝这个,妈妈跟她学了配方,用破壁机做的,你尝尝。”
云嫣接过来喝了一口,是久违的味道,她眯起眼睛笑了,“好喝。”
“好喝妈妈就多给你做。”赵亦蓉也笑。
她替云嫣归拢好桌上的杂物,试探着问:“嫣嫣,你是不是很担心小方?”
云嫣踟蹰片刻,揪着弹力绷带的边缘,“他完全没告诉过我。”
“他只是不想你担心呀。”赵亦蓉温声说,“就像你爸爸在那边,也总是报喜不报忧的。”她笑起来,“男人都一个样子。”
“那我该怎么办呢?去问他,为什么感冒发烧也不和我说?太奇怪了吧。”
“有什么奇怪的?”
“就……我不知道。”
“你这几天不舒服有告诉小方吗?”赵亦蓉问。
云嫣摇了摇头,“他知道我下雨天会难受,但我没说伤成什么样子。”
“所以你看,你们都不想对方担心,谁都没有做错。”
赵亦蓉摸着她柔顺的长发,“嫣嫣,有些话妈妈一直不说,是因为觉得你还小,你就算做一辈子小孩也没关系,但既然你和小方对彼此都有心意,就一定要学会沟通,不要觉得有些事不算大,忍一忍就过去了,把自己的想法如实说出来,爱你的人一定会理解你的。”
云嫣枕在她的膝头,轻声自言自语,是这样吗。
他们都默契地藏起自己的不适,不想让对方为自己忧心,她以为这样是为对方好,或许方斯远也是如此。
细密的雨丝织成帘幕,渐渐停歇,短暂归于静寂。
起风了。
方斯远:「等天气好一点,我们再去弹钢琴好吗?」
云嫣:「我要换个曲子!不想弹梦中的婚礼了!好老土。」
方斯远:「那云老师想学什么?」
云嫣:「不知道,就当方老师给我开盲盒吧。」
手机屏发出荧荧微光,她侧着身,手指轻点:「明天加不加班?我想去小区门口等你。」
方斯远:「好。」
成年人的世界充满事与愿违,尤其对新闻人来说,被突发状况临时叫走再正常不过。云嫣收到方斯远有些歉疚的回复,没有被放鸽子的恼怒,只是默默退回到沙发,看着墙上的挂钟一分一秒流逝。
两个小时而已。
“太晚就不要下来了。”方斯远在电话里说,“或者就在你家楼下,不要走远,我去找你。”
云嫣固执地说不要。
“在家闷了这么久,我也想出去转转。”
连赵亦蓉都看出她的心不在焉,才过了一个小时就坐不住了,她拦住正要出门的女儿,往她身上喷了些驱蚊水,“去吧。”
脚上的疱也刚好没多久,云嫣走得很慢,惹得遛弯的老大爷频频侧目,估计是想这个女仔怎么回事,小小年纪慢得像蜗牛。
还偶遇了遛狗的麦嘉欣,闲聊几句得知她最近在和男同学约会,变成公公的麦嘉豪可能还没从被阉的痛苦中走出来,恹恹地吐着舌头。
好傻。
“你和方斯远是不是在一起了?”麦嘉欣问。
云嫣抬头,结果麦嘉欣好震惊的样子,“还没在一起啊!”
和晚星的反应如出一辙。
好像所有人都觉得他们应该在一起,无关她是不是病人,只要互相喜欢,就可以在一起。
方斯远是在小花园找到云嫣的,连日感冒积攒的倦怠在这一刻尽数消散,他快步朝着她走近,“不是让你在楼下就好了吗?有没有被蚊子叮?”
云嫣给他展示手背上的一个小点,方斯远从包里拿出万金油给她抹,凉凉的很清爽。
“好像打针。”云嫣笑着说,“感觉下一秒你就要掏出针头了。”
方斯远也笑,“敢给你打针的得是金牌男护士。”
“你感冒好了吗?”
他已经听方斯年说过遇到赵亦蓉的事,“早就好了,淋雨淋的发了两天烧,没什么大事。”
“其实我说后背痒是骗你的,我后背破得都快烂了,睡觉都不敢躺着睡,只能趴着。”
方斯远一怔,目光霎时转向她薄薄的背,衣服之下还有绷带和敷料,什么也看不到。
“你为什么不早说?我都没能去你家看看你。”
“你来了不怕传染给我啊?我感冒可是很要命的。”云嫣晃着腿,漫不经心地说,“怕你担心啊,就像你不告诉我你生病一样。”
“那为什么现在又告诉我?”
“因为你生病瞒着我,我一点也不开心。”
云嫣站起身,看着不远处的假山,“我原本以为不说出来,不让你担心,这样才是更懂事。但从我妈口中听到你感冒发烧的消息,我突然觉得这种被规训的懂事毫无意义。”
她转过脸,第一次以俯视的视角看着这个让她迷茫,又让她找到方向的少年,“所以方斯远,我们以后可不可以对彼此诚实一点?”
方斯远怔怔地望着她,望着她充满期许的眼神,树叶沙沙,好像又下起了一场雨,打湿他心底的湖泊。
他轻轻拂去云嫣发梢的水珠。
“好,我答应你。”
云嫣一下就笑了,她踮一踮脚,长裙划出一个小小的圆,方斯远走在她身后,两支交叠的影子,拉长,重合,分开,再重合。
云嫣察觉到他踩影子的小动作,却没有回头,就这样任由他跟在身后,好幼稚。
她想,原来方斯远也有这么幼稚的时候。
方斯远此刻在想什么呢。
他悄悄踩住云嫣的影子,看着她走上台阶,有些害羞地和自己说再见。
他真的好喜欢她。
他真的好想问,程序什么时候才能走完啊,云老师,可不可以申请提前转正?